第101章 煙花樓(1 / 1)
“小娘們兒滾遠點兒,老子要的是男人。”
男人朝她粗魯一吼,引得現場一陣唏噓,這裡的人,多是貴族有錢人,在此尋花問柳,對於美人,大多喜愛為主,斷然不會這般不懂得憐香惜玉。
可男人不管這些,看上去像是要將眼前的姑娘呼上兩巴掌似的。
姑娘眼神靜靜的看著他,然後語氣平緩道:“打擾婆婆休息,是你們萬海窟的待客之道?”
男人聞言,不屑一顧的嗤了一聲:“婆婆?是哪裡的醜八怪作妖,你要是再不閃開,老子就把你打成老太婆。”
姑娘用看待死人的眼光盯著他:“我的婆婆,名喚姜吟。”
“江個屁,江……江吟?”男人臉色驀然大變,哆嗦半天說不出話來。
雙方安靜許久,一聲呵斥打破沉寂。
“廢物東西,讓你們找兇手,不是叫你們來鬧事兒。”
一個一身月色衣袍的男子搖著摺扇慢悠悠的走進來,對著姑娘行了一個君子禮。
這人眼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唇紅齒白,儀態翩翩,特別是那一雙眼睛,異常勾魂。
“大公子,”老鴇趕緊迎上去,忙道:“小婦人真沒私藏白怵這個挨千刀的,我們燕春樓怎麼做事兒,您可是知道的。”
男子朝她笑道:“媽媽放心,我心裡有數。”
說完,他看向一言不發的依舊遮面的姑娘,問道:“敢問姑娘口中的姜婆婆可是江湖人稱千年歌姬的姜老前輩?”
語氣尊敬,態度謙卑,看上去是個君子。
姑娘欠欠身:“除了她,誰還敢自稱姜吟。”
男子點點頭表示認同,他衝姑娘溫柔的笑笑,拿著摺扇的手輕輕一抬,一聲痛苦的輕悶在這個安靜的大殿傳出。
不知道哪裡傳來一個姑娘失控的尖叫聲,現場更個安靜了,一股寒氣逐漸蔓延到四周。
血很豔,也很溫熱,此刻正從男人的脖子一股一股往下流,滴了一地,逐漸形成一個小血塘。
這個男人,正是剛才囂張跋扈的粗漢子,而那把看起來相當奢華漂亮的扇子,正狠狠插在他的脖子裡。
男子抽回扇子,扇子上竟然沒有沾染一絲血跡。
粗漢子撲通一聲倒在地上,鮮血還在蔓延。
他笑得溫和,彷彿剛才的殺人的人不是他一樣,自始至終,他都懶得瞟屍體一眼,只是晃了晃手中的扇子。
“這個人不懂禮數,就當給婆婆賠禮了,萬海窟隨時恭迎婆婆大駕。”
說完這句,他招手吩咐道:“今日給燕春樓的損失由我承當,以雙倍賠償。”
“是!”手下抱拳應和。
一夥人風風火火的來,又毫無結果的離開,只是不同的是,留下了一具鮮血淋淋的屍體。
老鴇很快鎮定下來,招來小斯,吩咐道:“把屍體感覺處理了,別影響老孃做生意。”
她轉身對著姑娘一陣感謝:“哎喲,真是不知道怎麼謝謝姑娘了,不過婆婆怎麼到我這地兒,多年不見,不知道他她身體怎麼樣。”
姑娘明顯不想說話,看了她一眼就轉身上樓,在眾人滿含探究的目光中進了自己的房間。
“你這丫頭不是不愛管閒事嘛!今天怎麼想著出風頭了?”
許寡婦坐在她房間的桌子旁,笑眯眯的看著她。
江玉晚摘下面紗,面無表情道:“西門小公子死後,司先生就知道萬海窟的人第一個排查的地方就是燕春樓,白怵這個人只不過是個幌子,他們想要找的,是我們。”
許寡婦有些驚訝:“我們暴露了?”
這不太可能,自從他們來到這個地方,隱藏得極其隱秘,而且這裡的人,大多知道享樂,哪裡會去留意江湖上的腥風血雨,更是不可能發現他們。
江玉晚靠在牆上:“我們的行蹤從進入這裡開始,就已經被人留意了,別人的地盤,一舉一動,全在別人眼皮子底下,躲不過去的。”
“司大哥一直都知道?”
江玉晚點頭:“他這麼謹慎的人,怎麼會不知道?這是一次場獵人與獵物的遊戲,司先生扮演了什麼,我們無法琢磨。”
許寡婦用略帶揶揄的目光看她:“嘖,難得見你說這麼多話,你不是一直想殺他麼?要是他真是別人的目標,豈不是如了你的意?”
江玉晚垂眸不語,過了許久,她才冷冷吐了幾個字:“他的命,我會取。”
只是現在,自己能力不足,不是對手。
兩人又陷入了久偉的沉默,但是這種沉默沒持續多久便被一陣暴力的推門聲打破了。
“哎喲我的好妹妹,你們真是會找地方啊!”
是老鴇。
她一溜煙進門,反手快速將門關上,這一系列動作非常迅速,完全不像是身材豐腴的半老徐娘的婦人做得出來的。
江玉晚這次沒有欠身行禮,抱著手臂,眼神冰涼,像個殺手。
許寡婦勾唇一笑,這是她習慣性的笑容。
“媽媽這風風火火是幹什麼呢?”
“哎喲姑娘啊,”她一拍大腿,半分糾結:“你們帶來的麻煩不小啊!你看吧,你們一來,西門小公子出事兒了,白怵這王八羔子失蹤了,萬海窟的人找上門來了,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們蓄意謀劃的呢!”
許寡婦拉過她的手,扶著她坐下:
“媽媽,我們其實是受邀前來,西門二公子西門朔與我們是摯友,前段時間收到他的來信,說是……與萬花海的千金欲結百年之好,所以……”
老鴇眼珠轉了轉,然後長長哦了一聲:“原來如此,就說嘛,那年二公子與萬花海小姐那樁風流史可是傳得人盡皆知啊,真是般配吶!”
真是般配吶!這句話一出口,許寡婦憑著十幾年的情場經驗,瞬間就聽出來了一絲譏諷。
老鴇深深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江玉晚時,眼神恍惚了。
許寡婦內心咯噔一下,這是有故事啊!
“江妹妹,婆婆她……還好麼?”
果不其然,老鴇還是把話題扯到江玉晚身上了,她來這裡的目的就是姜吟。
江玉晚看著她,緩緩道:“婆婆她,很好!”
她很好,另一個世界沒有煩惱,沒有一輩子註定不會有結果的等待,沒有相似成灰、在夜深人靜熬過慢慢長夜的獨孤思婦
這個充滿繁華和諷刺的時間,再也沒有那位因為一個男人,糟踐了自己一生的女人。
老鴇盯著她,敏銳的察覺到這話不太對:“婆婆收養了很多姑娘,我走的時候,妹妹們還在風月閣等待屬於她們的情郎。”
江玉晚道:“婆婆說起過你,她說你是姐妹中唯一一個心思城府最深沉的人,也是第一個找到讓她滿意的情郎的人,是不是,仟仟姐。”
陳仟仟露出鮮紅指甲的手,眼圈紅了:“是啊,我本就是不會讓自己吃虧的人,心機城府,都是磨出來的,這就是為什麼婆婆會勸我離開。”
江玉晚低眼,她聽出來了,陳仟仟說的是“勸”,不是“讓”,恍惚間,她想起來風月閣那些年華消逝卻始終不得離開的姑娘們,為了離開風月閣過上正常的日子,日復一日的在橋上等情郎,但是沒一個透過婆婆的考驗,而讓那些姑娘求之不得的自由,在陳仟仟這裡,卻顯得那麼輕鬆。
而那種不情不願的離開,似乎是婆婆狠心趕她走似的。
“你走出來了風月閣,本該有正常的生活,為什麼又要過這種生活?”
陳仟仟知道她的意思,對於女人來說,難得跳出青樓這種火坑,不是應該找個男人過上平平常常的生活嗎,而她,還是沉迷在火坑裡。
她苦笑道:“習慣了。”
是習慣了,要不是因為習慣了,自己又怎麼會千里迢迢的跑來這裡做起了老鴇。
許寡婦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猶豫了許久,才思考出來,自己好像多餘了。
是不是該讓她們敘敘舊?
“要不……我出去?”
陳仟仟趕緊擺手,唉了一聲:“不用了,反正你們這段日子也是在這地兒才安全,以後有的是時間跟江妹妹敘敘舊,你們放心吧,看在婆婆的面子上,拼了命,我也讓你們出事兒的,好生待著吧。”
說罷,她又看向江玉晚,一副想問又不曉得怎麼開口的模樣。
江玉晚這次沒看她,獨自找個地方坐下了。
“江妹妹,你是不是……”
敲門聲傳來,打斷了她的話。
“媽媽,貴客來了。”
丫鬟的聲音將陳仟仟的思路拉了回來,她輕咳一聲,升高音量:“知道了。”
她起身,看來是打算離開了:“你們安心待著吧,西門小公子這件事著實蹊蹺,萬海窟是不會罷休的,我這兒,姑且算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瞟了江玉晚一眼:“所以說,你們很會選地方。”
她沒有問是誰讓他們選擇了她這麼個煙花之地作為避身的好去處,也許心中已然明瞭,便不再多問。
言多必失,還是靜觀其變吧!
陳仟仟走到一處安靜的場所,對著不遠處江玉晚的房間掃了一眼,低聲囑咐身邊的丫鬟:“讓人看著點兒,一旦有人打那幾個人的注意,隨時知會我一聲兒。”
“明白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