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腦子裡裝的是一堆屎嗎?(1 / 1)
進了曹家軍營,這是今晚最大的收穫,閒聊之中,蘇梓弄清楚了眼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宋太宗趙光義的目的就是打北漢,他壓根兒沒把閩地和吳越當回事兒。
曹彬將軍的戰略是想處理掉閩地和吳越之後,再給北漢來個釜底抽薪。
這就和歷史結果對上了,史書上粗略一筆,沒想到有這麼多細枝末節。
雖然依舊難吃,可還算是正兒八經地吃了頓糧食,他躺在山頭,望著如銀鏈的月光,無處不及,碧綠的叢林在月光下一片漆黑,身側草叢蟲聲繁密,如大珠小珠落玉盤,忽而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陣“落落”的草鶯的叫聲,只幾聲便啞然而止,似乎它知道入夜不可以那麼吵鬧,便睡去了。
時間差不多,自己回去也得走多半個時辰,該走了。
此時,陸朗給他拿過來一床被子,“要入秋了,南方溼冷,蓋上點兒。”
陸朗的態度讓蘇梓有些受寵若驚,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無事獻殷勤,總讓人心有不安,陸朗送完了被子沒打算走,蘇梓沒了思索的空間,更加不知所措。
“我兒子要活著,也有你這麼大了。”
月色似乎總是能讓人想起一些不開心,但是又藏在心底讓人發甜的事情。關心有了源頭,蘇梓便可以坦然接受他對自己的好,他正要道別,遠處傳來陣陣馬蹄聲,火把在林子裡若隱若現,然後便傳來了陣陣傳令聲,“各陪戎校尉聽命,明日辰時教武場大比武選拔仁勇校尉。”
聲音還沒有靠近,就遠去了,從火光的擴散範圍,蘇梓大概可以確定,就這片林子裡,像陸朗一般的陪戎校尉至少有三十個,陪戎校尉是從九品武官,仁勇校尉是正九品,也是個帶兵的武散官。
蘇梓眯起了眼睛,觀察著這幫人的狀態。
陸朗帶的八個兵全圍了過來,不知為什麼,他們的眼神裡都有仇恨,“頭兒,看來朱儁是真死了。”
陸朗也面沉似水,從因果上來看,朱儁就是他們這些陪戎校尉要補的一個缺,從他們的臉色上看,這個叫朱儁的人的死有不小內幕。
“一定是王金水背後下的黑手,頭兒,王金水早想升官,明天能對付他的,只有你。”
陸朗揮揮手,道:“沒證據的事兒別亂說,朱校尉在前線探敵情,本就是個兇險的事情。死了也沒啥稀奇。”
就在這時,又傳來一陣馬蹄聲,火把的光離他們的越來越近,直至可以看得清他們的臉,一人翻身下馬,“陪戎校尉陸朗聽令,仁勇校尉朱儁未能完成軍令,使得我軍對閩人一無所知,宣節大人有令,命你帶人前去勘察,不得有誤。”
軍令一下,從陸朗往下的兄弟們呼吸明顯加重了,看起來這是一個找死的差事,朱儁就是死在這個任務上的。
陸朗手下的一個兵怒道:“王金水,你好手段,知道明日仁勇校尉選拔,我們頭兒是你的勁敵,好一招調虎離山。”
聽到這番話,蘇梓不由地在這個傳令官身上多看了兩眼,好一個魁梧的戰士,身高九尺,像一座移動的小山,看不清面容,但是蘇梓可以估計出他的相貌,說不定長了毛就是猩猩。
陸朗阻止手下再說話,道:“王兄,宣節大人有令,小弟自要執行,不過有個不情之請,這孩子是瑞水鎮的娃兒,還請王兄將他送回家。”
王金水上下打量了蘇梓幾眼,冷聲道:“正面沒見來人。”
陸朗說:“是從後山繞過來的。”
王金水道:“說不定是細作,殺了吧。”
殺了?這個官有生殺大權嗎?
在後世為了執行潛伏任務,他有一個身份是大學漢語言文學系老師,重點雖在宋朝文化上,但是要講文化細節,少不了研究宋朝大背景,官制是個基礎。
大宋武散官六品以下全是校尉,以上才是將軍。昭武校尉、昭武副尉為正六品,振威校尉、振威副尉為從六品,致果校尉、致果副尉為正七品,翊麾校尉、翊麾副尉為從七品,六品和七品都是有功勳的。
宣節校尉、宣節副尉是正八品,下面還有御武校尉、御武副尉從八品武散官,現在是宣節校尉直接給陸朗這個從九品芝麻官下的軍令,由王金水這個同級的芝麻官代下軍令,其中本就有點兒奇怪。這王八蛋二話不說就要弄死自己,人品就有問題。
王金水的態度陸朗反應很大,就好像蘇梓是他親兒子一樣,“王兄,咱們從軍打仗就是為了保我大宋百姓周全,豈能濫殺無辜?你不願就說不願,不做調查就要殺了,是何故?”
王金水不耐煩道:“事情總要分清楚一個輕重緩急吧?為了這一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壞了大宋軍務,殺了吧,你不願動手,給我。”
“王金水,你真真是蛇蠍心腸,你想幹什麼?西南邊的林子能去?你一個人想升官發財,害了多少人的性命?宣節大人是你的表親,在下無話可說,可是這麼個十歲冒尖的小娃娃,你說殺就殺,下得了手嗎?”
王金水倒是很從容,道:“不殺也可以,你帶著他去刺探軍情唄,別說兄弟沒提醒你,他若是閩人細作,你化作厲鬼,可別來找我。好好問問這個小奸細。”
嘿,裙帶關係呀,白瞎了這身塊頭,而且這叫什麼蛇蠍心腸呀?這完全是就是個沒腦子的貨,殺了自己,對他們誰有好處?不過就是想用著官威壓一壓陸朗而已。
蘇梓輕咳一聲,“我就不明白了,你腦子裡裝的是一堆屎嗎?和我有啥關係?軍爺,我娘還在瑞水鎮,街坊鄰居都認識我,有一個姓吳的校尉就是我鄰居,您查一下不得了麼?”
蘇梓沒工夫和他們耍什麼心機陰謀,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回家,要是晚了,娘得急死。
王金水冷然道:“放肆,敢辱罵朝廷命官,陸朗,宣節大人說了,不得因亂七八糟的事情,廢了軍務,這小雜種,要麼殺了,要麼你帶著拉上戰場!”
眼看這事兒不能善了,蘇梓說:“我就是從西南邊的林子繞過來的,沒啥不能進去的,我給你畫個地圖啊?實在不行,今天你放我回家,明天我帶你過去一趟也行。”
蘇梓還不清楚他們要去西南邊幹嘛,但是從這話頭話尾來看,很重要,這個九品芝麻官也不敢假傳軍令,去西南方刺探說不定是曹彬有什麼戰略上的構想,自己也確實是從那邊過來的,畫出地圖,能滿足王金水立功的意圖,也能避免陸朗帶隊進那片雨林中找死。
果然,王金水聞言後,臉上再沒有了高高在上的神情,渾身汗毛都透著一股興奮,靠近兩步,急急抓住了蘇梓的雙臂,把他舉了起來,瞪大眼睛問道:“小子,你真的是從那邊出來的?你真的可以畫出地圖?”
疼的蘇梓當場就想打人,然而這個有大領導當親戚的小領導得罪不起,也就作罷,道:“我騙你掙錢啊?不過就你這態度,老子能畫也不給你畫!”
“由不得你!隨我來!”王金水無暇再和陸朗吵吵,夾著蘇梓就走了,不用問,肯定是去找他那個表親宣節大人。
從這人的態度來看,有從西南方向插入的路線,是個大功,可是雨林那是什麼地方?第二次世界大戰促進了軍備發展,十萬遠征軍過雨林只能剩下五萬,宋軍眼下的這個裝備,不經過特殊訓練,進去就是一個全死的結果。這個世界除了自己,沒人能安全出來。
王金水心中呼喊,連升八級不是什麼難事兒了。
就要到營帳前時,又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如狂風般捲來,“誰有西南方向地圖?在哪兒?”聲如洪鐘,震得蘇梓腦袋嗡嗡作響。
聲音還沒落下,人已經到了,一位身披重甲的將軍身背重弓,手提關刀,飛似得落在王金水面前,奪過部下手中火把,朝著王金水胳肢窩下的蘇梓臉上照去,一陣燒毛味兒讓蘇梓火冒三丈,老子這麼個人物,在你們手裡只能當玩具嗎?
這一看就是個大官,王金水慫了,下馬跪倒,“拜見曹將軍!”
蘇梓有些懵,曹將軍?主將曹彬嗎?不對,他還年輕。
那曹將軍沒搭理王金水,眼睛直勾勾地在蘇梓身上打量,“這娃看著眼熟。”然後鬍子一翹一翹的,吼道:“把陸朗給老子拖過來,從西南邊找路,前赴後繼死了多少人,他孃的這麼個小崽子能從那邊出來?想立功想瘋了不成?”
蘇梓從地上爬起來,道:“曹將軍,小子有過目不忘的本領,去過一處便能記住所有。小子孤身一人,有什麼膽子敢騙您?小子為您做出西南叢林地圖,您可小心核對,屆時發現小子胡扯,再定罪也不遲啊!不過,今天你得讓我回家!另外還有個條件,這個什麼王什麼金水的,幫我打五十大板!屆時再畫,也不遲!”
曹將軍一把將蘇梓拖了起來,本以為王金水的個子足夠高了,這曹將軍比王金水還要高出一拳去,他瞪著蘇梓,道:“不遲?我曹家軍奉君命南下作戰,三月有餘,想平北漢必先取閩地吳越,如今不但未得寸進,還摺進去數千弟兄,豈能容你耽誤時日?本將已經派人知會太尉大人,如有地圖,僅半月時日就可開啟局面,若太尉大人見到是一小童大放厥詞,爾等都得處斬。”
這麼一番話讓蘇梓反而對他有了好感,不為別的,只為他能對名不見經傳,還是孩童之身的自己說明事情的嚴重性,說明不是一個剛愎自用的人。
蘇梓煩的要死,道:“那就給我一天的時間製作地圖,再由將軍親自驗證。若小子有半字虛言,再處置不遲。前提是,你們去我家告訴我娘一聲我在你們這兒呢,要麼她會擔心。”
分析明白了孰輕孰重,曹將軍的臉色有些鬆動,蘇梓趁熱打鐵,道:“還請將軍為小子準備一些木炭和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