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得打倒丫的(1 / 1)
蘇梓一個人在議事廳裡待著,這個地方和他想的不大一樣,一點兒也沒有水泊梁山的感覺啊,沒有按順序排下來的桌椅,一張大桌,周圍幾把凳子,上面也不鋪獸皮什麼的。四處都擺著金銀,就明晃晃地擺著,怪不得單田芳老先生評書裡總會把這種地方稱為“分髒大廳”呢。
連個讓自己挑逗的小嘍囉都沒有,蘇梓百無聊賴,嘴裡哼唱著:“還記得你說家是唯一的城堡,隨著稻香河流繼續奔跑……”然後嘟嘟囔囔道:“把這些歌詞放到現在,能不能當個詞人?如果把現代詩放在這裡,會不會讓人笑掉大牙?”
呢喃當中,一幫人從正門走了進來,為首之人年老了,一頭華髮,臉上盡是白鬚溝壑,至少七十,不過那身子骨很健碩,腰間挎刀,手裡拎著一條馬鞭,看那官步邁的,一定是武將出身,他坐下後,二當家三當家等人依次落座,那名假少年站在老人邊上,目光凜然。
一時間氣氛變得壓抑,蘇梓也心裡打鼓地站了起來,看著這幫人的眼睛,都有些泛綠,這種人,不止是殺人無數,是吃過人肉啊!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如果老爺子問自己爹叫什麼名字,如果問了,就毀了,到現在自己都不知道爹叫什麼名字,胡編亂造一個,當場穿幫!
搜腸刮肚了半天,蘇梓也沒想出周敬塗身邊有什麼得力干將適合自己用一用,所以,他決定避重就輕。
從之前的談話中可以看出來,這姑娘的祖輩是周敬塗,那自己就把主子換成周孝塗唄。說謊話的最高境界,就是七分真,三分假。
終於,那老人道:“報上名來!”
其他的二當家,三當家,其餘的人,挨個唸叨同樣的字,真好像閻羅殿一樣,稍有不慎就會讓人連骨頭也嚼碎了。
蘇梓雙拳一抱,“小子沒有姓氏,從小家人就喊小子小六。”
“哦,既是如此,你的祖上一定都是下人了。”
蘇梓心中暗罵,“下你大爺。”不過臉上還是和顏悅色,道:“先前是下人,後來周將軍見我爹有點兒本事,就成了副將,具體是什麼官,我那年小,記不住。我記住的,只有周小哥的臉,我娘和我說,你可以不記得爹……”說到這裡,蘇梓的感情上來了,哽咽道:“可以不記得爹,可以不記得娘,甚至不可以不記得周將軍,但是,永遠不可以不記得周小哥,周家得有後啊。”
蘇梓抹了抹眼淚,抬起手指著臺上的假少年,道:“他真的很像,可是,我周小哥本來是個女子,平日裡喜歡女扮男裝,可是他,他是個男的。”
“求求各位大叔把我殺了吧,給我個痛快,我也就不用在這世上日日夜夜受煎熬了。”
這演技,橫掃場中陰暗氣氛,有兩個距離蘇梓近的漢子已經被這種氣氛感動到淚目了。
蘇梓說完就坐在那裡哭,等著場中那老大再問話,他不問,自己就沒辦法繼續演了,一個再好的演員,也得有一個對手搭戲呀。
那老者始終沒有說話,大手一揮,帶進個人來,蘇梓抬眼一看,王金水,被捆得跟個粽子似得,窩囊死了,老者這才說道:“你來說,那裡哭泣的是什麼人?”
王金水嚇的雙腿都在哆嗦,“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道:“爺,具體,我也不知道,他是在這片山裡轉悠,被我們拿下了,後來說能畫地圖,才被我們放了,後來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曹將軍讓他做了武騎尉,對了,他還有個娘,現在在營裡,好像,好像是從河南府過來的。”
蘇梓聽完就一腦門子官司,這個混蛋,把老子的老底兒都揭了,老者問:“小六,這你做何解釋?”
“唉,往事不可追啊,在和周小哥分開之後,小子要過飯,偷過餅,被人追過,被狗攆過,眼看餓死了,一個宋人把小子收養了,小子認了乾孃,一刻不停地找,終於在山裡看到了周字大旗,正要上山門看看,被混蛋宋兵抓了。”蘇梓一指王金水,“就是這個王八蛋,他還要殺了我!”
“哦……來,你把他殺了報仇吧!”
老者一說,蘇梓滿肚子“草泥馬”,真是個老狐狸啊,記得自己在後世又一次當臥底,那個黑色團伙的規則就是入夥殺一個警員,這老小子是想先把自己變成宋軍的敵人啊。
轉念一想,蘇梓心說,不對,那假少年把王金水帶回來的目的可不是這個,他心一橫,起身衝到了王金水面前,從牆角拎起棍子就打,哪的肉多打哪兒,當然死不了,不過會很疼,棍子折了,蘇梓看到一把刀,抽出來就要剁人,為了讓表演更有藝術感,他說了句詞兒,“王金水,我和你無冤無仇,你殺了我事小,但是找不到我周小哥,我死不瞑目啊,你不是想要了我的命嗎?今天我就先要了你的命!”
說完蘇梓的刀便狠狠往下一落,“叮”的一聲,他手裡的刀便被一把飛刀震飛了,老者起身拍了拍蘇梓的肩,道:“老夫雖然不認識你,對你沒印象,不過,你一定是我周家人啊,你來看!”
假少年聽後,撕掉了臉上的假鬍子,脫下了帽子,一頭如水長髮如瀑布一般灑落下來,撤掉了下巴的人皮,一張滿是稜角的臉頰登時變的圓潤。
這個瞬間,蘇梓的眼睛都直了,他知道這姑娘會很漂亮,可萬萬不曾想到,竟然是如此漂亮,修眉聯娟,丹唇外朗,皓齒內鮮,著實讓蘇梓驚豔了一把,那一瞬間蘇梓都忍不住說一句:“美女,可以留個電話嗎?”
從此刻開始,重頭戲開始了,分贓大廳內鴉雀無聲,蘇梓瞪大了眼睛,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女子面前,單膝跪地,抱住了她的腰,用臉貼著她的身軀,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放聲哭了出來,這哭的叫個撕心裂肺。
這一下,整個分贓大廳的氣氛都被感染了,抽泣聲此起彼伏。這姑娘也感動了,拍著蘇梓的後背,安慰道:“沒事兒了啊,回家了!”
蘇梓伸手照她的胸上打,“你騙的我好苦啊,周小哥。”
“唉,江湖險惡,不得不防嘛。”嘴裡雖然這麼說的,可是腦子裡依舊蒙圈,這小孩兒誰啊?怎麼一點兒印象都沒了?
蘇梓心裡暗笑,敵人內部算是打進來了,後期要怎麼操作呢?一萬山賊戰鬥力堪比曹璨將軍賬下的五萬人,這一萬人山賊保持中立,是戰鬥力的損失,得讓他們幫助曹家軍拿下了閩地和吳越,讓大宋統一南方不是那麼費勁,將來對付遼國,或許會輕鬆一點兒。
其實蘇梓最初的目的是進來探聽一下姐姐的下落,挑撥兩家關係,趁亂把人救出去,可是安穩下來,他的心態就變了。
便宜佔夠了,蘇梓也真正哭夠了,報餐一頓,然後呼呼大睡。
蘇梓自然左右不了周家寨任何人的戰略上的意願,他們堅持把王金水被送回了曹家軍營地,帶回去一封信,說的是,感謝照顧我周家軍兒郎。
王金水抱著他那個宣節校尉表哥哭啊,比蘇梓哭的慘多了,他們把蘇梓在周家寨的表現一五一十地上報給了曹璨將軍,他說:“他一定是個細作!”
曹璨的臉上卻掛出了少有的笑,道:“這小子果然是個逢凶化吉的奇人!”
自從婦人過來,曹璨對她禮遇有加,陸朗把事情上報之前,曹璨就派八百里加急回河南府調查蘇梓的情況,這小子在族內劣跡斑斑,可他絕不是南唐人,逢場作戲而已,曹璨更覺得這個蘇梓不簡單,在河南府那叫什麼劣跡斑斑?不過是個被父母寵壞的孩子。
曹璨沒有理會王金水等人的上報,而是給婦人安排了住處,說:“我猜想,蘇小六在周家寨內會非常滋潤,咱們去營救,反而有危險。”
婦人也這樣認為。
曹璨對婦人禮遇有加,多是為了西京韓家和曹家交好,她雖然被蘇家趕出來,和韓家的關係依舊是嫁出去的媳婦,今天曹家幫了她,也許韓家不會感恩戴德,如果不幫,一定會被拿來說事兒。
趁此機會婦人去看了兒子做的沙盤,在她看來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小小年紀,能下功夫為那木沁心做一個亭子,還有什麼模型是他做不了的?如果她知道這個沙盤的戰略意義,一定不會相信這是兒子能幹的事。
曹家軍中能帶女眷的,只有將軍,有一個統稱,叫隨軍夫人,都安排在附近不遠處,蘇韓氏是蘇梓的娘,特殊,被安排和曹璨夫人在一起,日子就也踏實了。
另一邊,蘇梓身上那身軍裝被換了下來,被安排成了脖子上纏紅巾的嘍囉兵,是周長歌身邊的嘍囉兵,周長歌就是那假少年的真名,十五歲,是個真材實料的女中豪傑。
蘇梓扛著一根長矛,當天晚上就在周長歌門外守著,整個白天,他把周長歌身上能摸的地方都摸了,“相認”之後,周長歌直接讓他在自己澡房外守著,這姑娘有心計,就想看看這小子是不是真的好色之徒。
蘇梓並不是,所以他就算沒考慮這姑娘是在玩兒心計,也不打算看一眼。戲逗小梅也好,戲逗周長歌也好,都是手段而不是目的,最重要的,他現在心心念唸的是姐姐在哪兒,是死是活,活著說不定也被糟蹋了,一想到這茬,他看著這個山頭上來來往往的人就越發不順眼。
萬惡的舊社會,萬惡的紙老虎,得打倒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