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不要命也要給我辦到(1 / 1)
泉州,蘇梓府邸,一個人影輕飄飄地立在了屋頂,她如一隻貓在屋頂瓦礫上行走,不發出一點動靜,找到了蘇韓氏的房間,“呼啦啦”一聲衣衫帶動的風聲之後,人影立在了院落之中。
滿院的兔子都豎起來耳朵,可是無人聽到這一點動靜。她拿出一柄薄薄的刀,伸入門縫,挑開了門閂,再輕輕推開了房門,邁步進了房間。
她找到了正在安睡的蘇韓氏,輕輕跪倒在了她的窗前,眼淚透過面紗輕輕落下,呢喃道:“夫人,小六可能有難了,都是我害了他,無以賠罪,沁心願尋回小舞,與您共享天倫。”
如今天下,但凡哪個地方有一點風吹草動,不出一日便能傳遍江湖,況且是吳越這個本身就敏感的地方,幾萬人的對攻。
蘇梓在泉州的名頭本身就大,他去了吳越,本身就不是什麼秘密,再加上錢惟濬的挑唆,江南地區所有人都知道了泉州刺史去錢弘俶軍營之中當了奸細,前期做的不錯,坑了錢弘俶兩萬兵馬,但是被錢惟濬發覺,被當了槍使,陷入了萬劫不復的境地。
木沁心這段時間一直藏著療傷,痊癒之後,她本應該找鬼洞族求救,但是聽說了這個訊息,便親自到西府城外地區看了看,那道河谷是真實存在的,兩端谷口極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同樣的道理,他們也出不來,就像一個螞蟻洞,出來一個被人家抓一個。
河谷前後分別有近五萬兵馬把守,這是插翅難逃的境地。木沁心想去相救,且不說自己面對千軍萬馬是不是飛蛾撲火,只是現在整個江湖的人都在看著她,看著蘇小六,自己在他身上刻下了圖,那說明不了什麼,他不過是自己的一個選擇而已,但今天自己若是捨身相救,那他跳到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忽然,睡夢中的蘇韓氏身子不住地擺動起來,陷入了一片夢魘,發出一陣陣痛苦的**。
她的動靜很快驚動了睡在隔壁的小梅,燈亮起,木沁心看到後,身影如一條迅猛的蛇,飛速從窗戶跑出,這個動靜把小梅也嚇了一跳,她觀察了一下夫人並無大礙,飛身便追了出去,可是院落內空無一人,院內的芭蕉和紫竹之間,只有幾十只兔子在來回地蹦,似乎從來沒人來過,但是那開啟的窗戶,怎麼解釋?
晚上夫人在休息之前,自己明明關好了門窗呀,是被風推開的嘛?
“小梅?”
聽到夫人的呼喊,小梅匆忙進了房間,她沒有注意到門閂上的刀痕,看著夫人的滿頭大汗,問:“夫人是不是做噩夢了?”
“唉,夢到了小六,身陷重圍。”
其實,外面的風聲,小梅也聽說了,據說是清風回來了,可是至今也沒有露面,說不定這訊息就是真的,可是,她不敢和夫人說,她坐在了夫人身邊,柔聲道:“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您就是太想他了。不行,明天我讓董巧將軍帶兵回來收著您吧。”
蘇韓氏笑道:“不用,我相信小六,他一定能安全回來。你快去休息吧!”
打發走了小梅,蘇韓氏披著一件衣服,看著外面的月色,心中愈發不安,剛才自己明明聽到了木沁心的聲音,木沁心是邪派中人,她是知道的,但是她根本不相信,世上的正邪之分是對的,正派之中有壞人,邪派之中也有好人,木沁心就是一個好孩子。
這日子是怎麼過的呀?自己的一雙兒女,命怎麼就這麼苦呢?她的肩頭輕輕湧動,是在無聲抽泣,然後輕輕搽乾淨淚水,對著月亮,蘇韓氏輕聲呢喃道:“小六,對不起,娘聽你的,娘不哭了,娘相信你們能保護好自己,娘相信你們能安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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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知道事關重大,在昨晚天黑之前便趕了回來,面見了曹珝將軍,將蘇梓帶回來的親筆信交給了他,曹珝反覆了多遍蘇梓的內容,立馬帶了幾個隨從朝著遼州趕回去。
清風要跟著去,曹珝沒讓,只命令她回到軍營,和董巧呆在一起,蘇梓早前就命令朱儁等人往奇門鎮那邊秘密帶過去一萬兵馬,可是看敵人的尿性,一萬兵馬不過是杯水車薪,曹珝讓清風和董巧協調,將剩下的一萬兵也帶過去,新訓練出來的一萬俘虜兵也帶過去,伺機而動。
董巧得知了訊息,但是她知道的訊息比清風更多,她已然知道蘇梓被控,甚至還知道他受了傷,可是她糾結的是,若是閩地全軍開往泉州,就沒有人能看得住陳洪進了。
趙普一個文弱書生,能幹得了什麼?分析盤算了很久,她說:“說實話,我是不擔心小六會出問題的,他就是個猴子,千軍萬馬也攔不住他,若是出了問題,一定被人拖累,小六是被四十萬人當成了敵人,五萬人過去也是杯水車薪,這樣,我還留在這裡,清風,你將一萬俘虜兵帶走增員朱儁將軍,為了這一萬俘虜兵不敢譁變,將曹珝將軍的八千精銳也帶過去。”
清風著急道:“可是我不會帶兵啊!”
董巧手指在腿上輕輕敲打,道:“曹珝將軍的八千人馬個個都是軍中尖子,放心,他們定能穩住局面。”說完,董巧安慰道:“清風,其實咱們都不必太過於擔心小六,就算是這個天下的人都死光了,他也不會死,現在就看看他的計策能不能觸動大宋皇帝,能不能讓大宋皇帝兵不血刃收服吳越國。”
清風本想去看看夫人,又不敢,害怕夫人問起什麼來,自己又不像蘇小六長了一張破嘴,瞎話張嘴就來,還是等塵埃落定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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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遼州,皇帝趙光義御駕親征,戰前啟用大將潘美,輕率中軍騎兵六萬,以潘美和潘惟德左右兩路騎兵各三萬兵馬為輔翼,狂飆突進,碾壓向了北漢。
本來想著能一鼓作氣將北漢拿下,結果中路突進的位置一路無人,楊業率軍如鬼魅一般忽然出現在了潘美所帶領的左翼大軍一側,攻敵不備,直接將潘美的隊伍打散了。
楊業的目的,僅僅在於將潘美的隊伍打亂,而不是為了多殺敵人,淺嘗輒止之後,他迅速帶兵由南向北抄掠,準備在背後打趙光義一個穿插。幸虧趙光義提早反應過來了,拉回右翼部隊成了一條線,帶兵朝西南方向兜圈子,大軍就如一條大蛇,準備將楊業的隊伍纏住,可是他哪裡想到,晉陽的遼人軍隊忽然出現,要做一個反包圍。
趙光義沒了辦法,放棄了進攻,帶兵轉戰嚴州,汾州,逃到了西安。
這一仗只有潘美被打掉了五六千人,沒有傷筋動骨,但是士氣受了不小的創傷。
西安行宮之內,趙光義氣得直摔東西,他罵道:“若不是曹彬延誤戰機,北漢小兒如何能提前做好部署?打得我逃亡百里?傳我軍令,曹家軍滿門抄斬!”
這一條軍令將臺下諸位將軍嚇壞了,潘美首先跪倒求情道:“曹將軍於江山有功,是兩朝元老,陛下息怒。”
趙光義瞪著潘美罵道:“你還好意思說他,你如何會被楊業的軍隊偷襲?虧你還算是當世名將!”
封建社會,誰人能扛得住皇帝一怒?不過趙光義也逐漸冷靜下來,坐下沉默了片刻,“沒想到區區一個北漢,如此難打!楊業,此人不凡啊!”
下面沒有一個人敢接茬的。
就在這時,一名小兵進入大堂,道:“稟陛下,曹彬之子曹珝求見!”
趙光義眼睛一眯,臉上掛起了一抹異常的表情,似笑非笑,他喃喃道:“這曹家的門風倒還可以,曹珝這小子如何不乾脆跑了,跑到吐蕃,跑到大理,都能混得不錯,如何還回來了?”他道:“宣!”
曹珝進來了,赤著上身,身後揹著荊條,進來就跪下,道:“罪將曹珝拜見陛下。”
趙光義憤怒地將臺上一堆奏章扔在了他的臉上,道:“朕累了,所有人都退下吧,曹珝,你給朕好好跪著!”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皇帝這麼做,是不準備殺人了,否則,早拉下去剁了。他們都在對曹珝恭喜,可是曹珝內息卻非常急迫,自己用了一天一夜的時間狂奔而來,屁股上的肉都爛了,三千里路雲和月,皇帝就要這樣浪費時間嘛?
只是,自己怎麼和皇帝說這個事情呢?大堂內,曹珝嘀嘀咕咕道:“唉,小六啊,你是什麼都想到了,就是沒有想到怎麼才能單獨面見皇上。”
長吁短嘆了半天,耳後傳來一個聲音,“曹珝,你一個在這裡嘀咕什麼呢?”
曹珝聽得出來皇帝的聲音,他急忙磕頭,道:“陛下,罪將有話和你說。”
趙光義坐在了堂中主坐上,眯著眼睛,沒有聽他說,反而先問了起來:“我聽人說,你私自帶先鋒離開,就是為了這個叫小六的,我也聽說,能順利拿下閩地,多是這個小六的功勞,這是什麼人?”
趙光義是個聰明人,根本不想陣前殺將,剛登基,他需要恩威並施才能降服手下這幫人,潘美也好,曹彬也罷,都是大哥留下來的將軍,大哥是怎麼死的,這幫元老們頗有微詞,倒是曹珝這些晚輩,都是自己看著長大的,他們會對自己說一些實話。只有聽實話,自己才能做出一些對得起“太平興國”這個年號的事情。
曹珝哪裡敢犯了欺君之罪?趁著這個機會,不但將蘇梓的來歷盡數拖出,順便也將蘇梓的計謀說了出來,當然,為了救父親,這個計謀他不能說是小六想出來的,只能說是父親想出來的,最後,他補充道:“陛下,曹家對我大宋忠心耿耿,更無意犯欺君之罪,只是事關重大,臣擔心陛**邊有奸臣,在事情沒有水到渠成的時候,不敢告知陛下。”
趙光義聽著曹珝的稟訴,心中起了不小的波瀾,現在和北漢處在了膠著狀態,若是能兵不血刃拿下吳越國,滅北漢就容易的多了,只是……趙光義說:“奸臣?是你父親說的?”
曹珝心裡明白,小六讓自己對皇帝說這個計謀是父親想出來的,那是為了讓父親立功,但是這一條,認為皇帝身邊有奸臣,為什麼也要說是父親說的,他就不大明白了,奸臣是誰?如果皇帝問奸臣是誰,自己該怎麼說?新皇登基,所有大臣沆瀣一氣,哪裡來得什麼奸臣?
但是曹珝選擇相信小六,這孩子從來沒有掉過鏈子。於是他回答道:“是的!”
趙光義的臉色頓時緩和了,他說:“抬頭說話!”
曹珝倍感受寵若驚,面見皇帝的規矩,是不可以抬頭看的,如果敢抬頭,那便是犯了欺君之罪,有意刺王殺駕。可以抬頭說話,那是比御賜還大的恩典。
皇帝為何會這樣?
他哪裡明白蘇梓的想法?趙光義雖然當了皇帝,並不帶表皇位就坐穩了,他御駕親征,就是想在征戰中確定自己的威信,就此刻,朝中說不定有多少遺留大臣不服他呢,朝堂之上一直流傳著一個說話,是趙光義弒兄奪位。
奸臣是誰?曹珝根本不用說出來,因為皇帝心裡比他更明白奸臣是誰。
而這話從曹彬嘴裡說出來,恰恰在皇帝面前表明了自己的忠心。
趙光義道:“就依你所說,明日,大軍開拔至西都江寧府,我倒要看看錢弘俶來不來投降,若是不來,曹家逃不開一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此刻,曹珝心中直呼蘇小六簡直是個神人,他從來沒有見過皇帝,如何能將皇帝的心思摸索的這麼透徹?
“去吧,好好洗把臉,吃點兒東西,好好睡一覺,明天隨朕左右。”
曹珝謝恩之後,面朝著皇帝一步一步後撤,出門了,才轉身離開,隨行的二十名偏將緊張地圍了上來,詢問是什麼情況,曹珝道:“蘇小六救了我全家人的命,我曹家百口人千條命,全得記著他的恩德,你們,趕緊先一步去吳越國,打聽好所有的訊息,蘇小六對你們有什麼要求,不要命也要給我辦到,明白了嗎?”
“是,曹將軍!”
待一眾偏將離開之後,曹珝望著天空,喃喃道:“曹家賭不起,但是曹家已經到了非賭不可的地步,小六,你可萬萬不能讓曹家賭輸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