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秘密站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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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一五年七月一號21:40

機隆市,聆穹鎮,“書灣”書店

夜晚的藍河村是死寂的,在這個浮躁如同沸水一般的時代,它與其他的偏遠村落一樣安靜的就像孤身老人的空巢。深黑山腳下點綴的幾點光火,與大都市的萬家燈火相比,宛如匍匐在地面上熟睡的螢火蟲。這裡沒有不夜城的喧囂,燈紅酒綠更是和這說不上關係,夜晚也沒社會上的渣崽教唆一些失足青年鬼蜮伎倆。但卻有種暮年的平靜,陌生人得花一陣功夫才能區別與其他的村莊。總得來說,是一個讓人完全提不起勁的地方。

但今天卻有點不太一樣,多家餐館和超市的門大開著,到現在也沒有打烊。人們在裡面進食,目光呆滯,神情木然。餐館裡只有吞嚥聲和碗筷的碰撞聲,像是陰間的食堂。其中一個胖大叔不停的往嘴裡塞著包子,直到吃吐了又繼續吃,身上到處都是他的嘔吐物;身旁的一位中年阿姨則不住的往嘴裡喂著土豆,她滿臉都是土豆泥;後面的眼鏡男一個勁的往口裡倒湯,就算舌頭燙出泡了也不管;右邊的一對母女正瘋狂的啃食著面前的一大盤雞腿,隔著玻璃都可以聽見咀嚼骨骼的聲音;角落裡的一位老伯正用快脫落的牙齒咬著生蔬菜,即使是會摧毀他的胃。

夜幕下,潛行在漆黑的街道上,穿梭在鋼筋混凝土的林間,惡鬼放肆的狂舞著,它在為自由而高歌,在食慾的芬芳中遨遊。聆聽著一個又一個發自內心的渴望,而人們的渴望就是它的需求。他們的身體都和心靈都太空虛,像是亟待甘露的花苗,它將生的渴望注入每個人的腸胃之中,扯斷他們自我的束縛,**裸的釋放了被壓抑已久的獸。這就是它想看到的,也是它所需要的。這個夜晚是隻屬於它的舞臺。

黎明之時,天際的一縷陽光刺穿了墨一樣的夜,飢餓者的狂歡早已結束,留下的是一片狼藉和幾具腫脹的屍體,恐慌在這方土地上如瘟疫般擴散開。

同樣恐怖的還有舒信的夢境。對於睡眠,他有一種紮根心底的恐懼。在高更家裡的沙發上,舒信眉頭緊鎖的昏睡著,雖然沒有冷汗與顫抖,但急促的呼吸還是出賣了他的平穩。

很久之前,美夢的花園就永遠的對舒信關上的金色的光門。在夢裡,他又變回了小孩男,瑟瑟發抖的縮在破敗的廟宇中,永不消散的黴味捆綁著他。蜘蛛與蟑螂環繞在他的周圍,無聲的嘲諷他的怯懦。但男孩根本不敢踏出這座破廟,更不敢抬頭仰望天穹。在這座勉強還算庇護所的上空,是一望無際的膠質汪洋,墨綠的粘稠液體像一隻宇宙級別的阿米巴原蟲一樣蠕動著。沒有云彩與花卉,只有黢黑的滂沱大雨,然而仔細一看,那哪是什麼雨滴。分明是一頭頭不可名狀的怪物,歪七扭八的外表有種難以言喻的恐怖,它們就這樣砸在荒蕪的大地上,恣意妄為,互相啃食著、歐打著、尖嘯著。男孩即便是捂住耳朵,也無濟於事。

這場夢很長很長,時間的洪流在這裡都滯緩了下來。整個世界的惡意唯有小男孩才能感受到,他永遠不能習慣,即便是這種噩夢伴隨著他長大成人。

時間飛逝,夜幕降臨,將近十一個小時過後。距離藍河村六十公里外的聆穹鎮,一輛黑色的長安汽車停在一家大型的圖書館門口,舒信揉著太陽穴搭著高更的肩膀下了車。儘管經歷了無數次這樣的後遺症,但他的腦袋還是牴觸這樣的場景,昏沉的餘威還在頭顱裡逞兇。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食慾,在高更驚訝的目光中,舒信連續消滅了兩碗海鮮麵和兩碗紅豆粥才長恢復了活力,待電池充滿電之後,他們便馬不停地的來到了這。

看上去是一家很普通的圖書館,坐落在松巖鎮的繁華區,前面街道上車來車往。大門的門額上掛著“書灣”兩個大字。但根據舒信所述,這裡實際上是組織的一個據點,一個補給站,更是一個情報機構。

“就是這了,不過警官,你進這裡面是不用亮出警徽的。”舒信指著大門前一位迎賓的年輕侍者對高更說,那名侍者見到舒信頓時一個靈機,大步就迎了上來,他挺直脊背,優雅負著手對舒信輕聲說:“好久不見了,舒信同志。需要我給你安排房間嗎?”

“不用,帶我去找‘發報師’。”

“好的。”

“需要我給這位先生安排房間嗎?”侍者的目光轉向了高更。

“他也要和我去成品倉。”

侍者一愣,眼中有疑惑和緊張的神色。

“但是根據條例...”

“他也是同志...”

侍者還想說什麼,但被舒信打斷。

“如果違紀了,我會跟組織上解釋清楚的,你不用擔心被會追責”

“如你所願,舒信同志。”

簡短的話語中帶著不可違逆的語氣,侍者最後還是無奈的選擇了幫助舒信,鑑於他的實力和在組織上的地位。帶著二人穿過了空曠的大廳,在一排排高大的書架後,開啟了一扇隱秘的後門。經過一條狹窄的通道後,侍者將胸前的工作牌插進面前電子門的卡槽之中,隨著綠色的指示燈亮起,厚重的鐵門緩緩開啟。一陣陣敲打鍵盤的聲音傳來,還伴隨著電話鈴聲,整理紙張,人們的交頭接耳的碎語。

門的後面是一間寬闊又擁擠的車間,頭頂日光燈明亮刺眼,大量身著西裝的員工在其間穿梭,在靠近門的方向與車間左右兩側各並排放置著兩張諮詢前臺,面容嬌麗,身材妙曼的接待,正邊聽著電話邊查閱著手裡的文件,聲音輕快又柔和。在她們身邊與腳下堆積著大量的檔案夾和檔案袋。時不時的有人摁響前質詢臺右側的鈴鐺,將新的檔案遞給她們。中央則是一排排的整齊的長桌,上面放著一列電腦、印表機與傳真機,面前的員工在聚精會神的檢視上面的資料,並且加以整理,批准。往裡去,後面的人正在抄寫著某種古文獻,一絲不苟的態度似乎天塌地陷都不能讓他分心。最裡面的是檔案櫃,存了不少陳年舊事。這的一切都是那麼忙碌,像一群不辭辛勞的蜜蜂。

侍者領著他們走過川流不息的人群,其中有幾個注意到了他們的到來,只是匆匆督了一眼,便不再理會。他們來到車間的盡頭,開啟一間辦公室的門,一股酒氣撲鼻而來。辦公室和車間是兩個世界,裡面很安靜,也很簡樸。僅僅是一把辦公椅、一張書桌、一個擺滿書的書架、一個張可移動的醫用床以及牆上的貼的報紙與地圖。

此時,三人一眼就看到了書桌後的那個老頭,他正頭蓋著一本翻開的書躺在椅子,身上穿著赭黃色老年針織衫,兩條腿毫無形象的交叉塔在書桌上,露出了那雙擦的油光鋥亮的褐色尖頭皮鞋。一支胳膊吊在肩膀上,垂到了扶手下面,另外一支搭在肚皮上,握著一個裡面裝著半片橙子的酒杯。在椅子旁邊還放著兩瓶沒有喝完的黑啤,舒信敏銳的聽覺還捕捉到了輕微的鼾聲。

“現在可能不方便。”侍者帶有歉意的微微搖頭對舒信說。

“你先去吧,我知道該怎麼辦。”舒信讓侍者先行退下。

“這...好吧”侍者無奈的轉身離去。

“他就是發報師嗎?”高更將信將疑的問舒信。

“名字叫萬勝,負責處理組織的情報和傳送任務。在他負責的轄區內,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基本都瞞不過他的眼睛。這個車間的主管。”

“那他也是ESP能力者?”

“並不是,但對普通人來說,他所能知道的,的確算是一種特殊的超能力了。在他年輕的時候就開始研究起了關於超自然力量的古籍,直到現在做成主管了還研究,皓首窮經啊。”

舒信走到萬勝身旁,拿起蓋在頭上的書。

“《白鯨》赫爾曼·麥爾維爾著,還沒看完嗎?”

他將書放在櫃檯上,順手拿起了其中一個酒瓶,又拿起他手中的酒杯,輕輕碰了碰。

沒有反應。

望著老闆那張滄桑的臉,即便是在睡著的時候,也顯的很疲倦,眼窩略微深陷,看上去很精瘦,像漫畫中的奸商。

“別怪我。”見對方睡的死,舒信露出罕見的壞笑,右手鉗住了萬勝的鷹鉤鼻,死死的不放。

“啊...啊....!”

沒過多久,萬勝喉嚨裡就像卡了魚刺一樣咯咯叫,緊接著,舒信一鬆手,對方一下子從椅子上彈起來了。

“有鬼!嗯?...舒信,你怎麼在這?”萬勝揉揉惺忪的眼睛,責備的聲音很尖銳,讓人想到太監。

“我接個了私活。”舒信開門見山。

萬勝將目光對準了高更,扣著眼屎對舒信說:“我這把老骨頭遲早讓你折騰的散架,你明白的,私活我只會記錄,但不會給你算業績的,而且,你得自己去清理現場。”

“但你依然會幫我對嗎?規則的變通。”

“只要你一天還是組織的一員,需要什麼?”

“有件事很不尋常,我看到了一頭惡鬼。”

“惡鬼?你遇到的?什麼樣的,我給你記錄一下。”

說完萬勝抖抖身子,活動了幾下後,從書架裡抽出了一本很大的牛皮記事本,一翻開,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神秘事件報告。包括當事人的姓名住址、處理人員、處理方式、損失詳情、事件經過等等。但舒信一把將手摁在本子上:“一頭餓死鬼,誕生於饑荒之中的邪靈。但這並不是關鍵,那惡鬼是一頭複合鬼,而且是由巫師集團親手封印的,現在,它跑出來了。我知道你的感受,但你並不能指望巫師們會出手處理這爛攤子。”

舒信把本子慢慢合上,拖了把椅子坐到萬勝的對面。

“複合鬼?好久沒有見到這東西了,你確定嗎?”萬勝整理衣衫的動作停了下來,渾濁的目光中一絲精芒射出來,十指交叉著放在書桌上,用一種審訊的神情發問。這位老者的氣場瞬間大變,一下子由酒鬼切換成了審訊犯人的民警。

“非常確定。特徵表現的很明顯,有多段不重複的長期記憶片段,糅合的很混亂,負面情緒化記憶清晰,並且有一定的新自主意識。而且時間跨度很大,至少一百年以上。”

“什麼意思?”身旁的高更不解的問道。

“之前不是跟你說,離散的靈過了不久就會分解嗎?惡鬼是反過來的,由於某些原因,死者在臨死前表現出特別強烈的生理和心裡雙重慾望,在肉體死亡之後,記憶任然沒有消散。就這樣,靈魂極力的抵抗著更古法則的牽引。久而久之,靈魂中的短期記憶和工作記憶會被遺忘,只留下帶有強烈執念的長期記憶。由於理智已經隨著其他記憶的喪失而消失,剩下的就只有機械般遵循慾望的靈和被儲存下來的執念。可以理解為只剩下‘本我’的靈魂,不,已經不能稱之為靈魂了。它們的慾望非常強烈,如果遇到了與其完全相同的存在的話,會展現出‘趨融性’從而由單個的惡鬼,變成複合鬼,也叫‘群鬼’。”舒信回頭解釋著說。

“耶穌上了岸,就有城裡一個被鬼附著的人迎面而來......原來這鬼屢次抓住他;他常被人看守,又被鐵鏈和腳鐐捆鎖,他竟把鐵鏈掙斷......耶穌問他說:“你叫什麼名字?”他說:“我名叫‘群’。”這是因為附著他的鬼多。”萬勝緩緩的說,他的神情凝重。

“路加福音,八章二十七節至三十節。”高更回道。

“你居然知道。”舒信轉過頭略微驚訝。

“我妻子生前是天主徒。”高更神色黯然。

“聽著,這很不對勁。這惡鬼是一個人類放出去的,而且是巫師親手交給那人的,巫師團們為什麼要把惡鬼交給一個人類?惡鬼作為巫師的奴隸,我不相信這是巫師們喝醉了的胡來。我們先得抓到那惡鬼,在去巫師團的地盤看個究竟。”舒信默然的點點頭,轉過頭又對萬勝嚴肅的說。

“你瘋了嗎?你應該知道巫師團是屬於惡魔們勢力把,他們做夢都想得到你這種人的鮮血,我們現在和巫師團的關係非常微妙,好久沒有起什麼大的衝突了。你這麼一去,不是羊入虎口嗎。”

“我是那種莽撞的人嗎?放心,沒有萬全的準備,我是不會去闖龍潭虎穴的。”

“好吧,你需要什麼,除了勝利。”萬勝明白舒信的這種工作上的冒險精神,一旦決定了就很難把他拉回來。也是因為這種精神,才讓他在組織中頗有地位。

“我需要你幫我聯絡‘喚靈師’。我在那頭惡鬼身上看見了饑荒,幫我查查一百多年還有這附近幾個城市還有那些地方發生過饑荒,現在這幾年有哪些巫師在那裡頻繁活動,越詳細越好。”

“當然,我給你聯絡正在這附近。還需要什麼?”

“越快越好吧。”

“當然,查到了儘快告訴你。”

“好了,事不宜遲,我們得趕快離開了。”

“這麼快就走了嗎?我聽說你又要辭工了。”

“我只是在爭取我應得的,我努力工作,希望能得到回報。”

“只有這地方才能發揮你的特長!子彈放在槍裡面才有用。”

“說實話我實在是討厭這樣的生活,只是想透過努力去改變它。”

“那現在了,你為什麼會接下這個私活?別告訴我你是善心大發。”

舒信沉默了許久,然後離開了辦公室,臨走前他只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這世界是一部沒有導演的爛片,從開頭到結尾中的每一秒都是重複了無數遍的狗血劇情,那些陰暗的生物更是為這部爛片“增光添彩”。但不同的是,我可以去滅殺它們這些“演員”,但對於人類中的“爛演員”我無能為力。”剎那間,這位青年的臉上閃過一種深惡痛絕的神色,俊秀的臉龐上增添了一抹陰鬱的色彩。

而後,他與高更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書店,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舒信只希望這一切能夠快點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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