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驅魔(1 / 1)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號22:31
爛尾樓一樓
一聲淒厲嘶嚎劃破無聲的夜,是被捆於爛尾樓中的小浪發出的,舒信即刻給他身上灑了點寖泡了驅鬼符的水,如往皮膚上澆上滾燙的熱油,青煙其上冒出來。他的氣息在不斷的減弱,雙眼泛起綠光,在黑夜中恍若鬼火。現在小浪明已經消瘦的看不出原來的模樣,只剩皮包骨頭,但腹部卻在逐漸鼓脹起來。
沈千世沒敢耽誤,作為同舒信一樣的正職驅魔者,他有相當的經驗對付這種情況。從木匣裡拿出了一個高十釐米的黑色人像木雕,背面刻著“十靈”兩個小篆。人像的樣貌仿若一個七歲大的小孩子,他左手持著一個更小的沒有五官的人像,左手劍指放胸前。
“這是招魂童子?”舒信在一旁邊固定法鞭邊問,阿旋也在一旁好奇的看著,並打算用手機拍下來,但被舒信制止。
“柳木做的招魂童子,你可能覺得很滑稽,但對於惡鬼來說,這東西就像牛排一樣美味,雖然不是真的了,但可以騙過它。就像貢品一樣。”
“鬼也需要供奉,真好!”
沈千世用纖細的硃砂筆輕輕點著招魂童子的五官,給它開光,嘴裡默唸的開光咒。
“原本應該在山墓或者是萬應公廟,但你確定了惡鬼在這附近,我們也只好在這捉它了。”
“你這是根據鬼需的需要來呼喚它嗎?”
“鬼能需要什麼了?只有無限被放大的未滿足的需求以及新生罷了。”
沈千世給招魂童子開完光之後,繼續用硃砂筆在黃表紙上畫了七道請鬼符,他左手握著招魂童子,右手用劍指夾著七道請鬼符。隨後,沈千世用左腳狠狠的跺了一下地面,深吸一口氣吹在請鬼符上。他雙眼凝視著維明低聲默唸道:
“維歲次乙未年五月十七亥時,陽居藍河村,沈千世神法符咒有請亡過飢土餓死者前來助吾法道,召汝陰魂,顯現於前,助我除去商敵。速辦符成,不違符令,急急如招魂童子律令,攝。”
語速飛快,即便是以舒信的聽力,也只能聽個大概。他如此像這樣唸了四十九遍,唸的時候身體保持著原來的站姿,宛如樹樁。時間流逝,四十九遍在這樣的語速下很快就唸完了,在這一瞬間,沈千世大喝:“餓死鬼靈顯現!”
這聲音如巨石砸碎鏡面,一旁的阿旋更驚了一下。但卻沒有任何回應,四周還是死寂的如孤墳。
“有時候可能會慢點,畢竟是很老的鬼了。”沈千世探出頭凝視著夜空喃喃的說。時間在逝去,所有人都不敢吭聲,但他們心中的焦急卻在不斷積壓,汗水已經浸溼了舒信的襯衫,頭涔涔的順著眼窩落到他的眼角,他已經把精力全集中在周圍,有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他的“雷達”偵測到。
“你確定那鬼聽見你的召喚了?你到底是不是喚靈師?還不如我師傅了!”八分鐘後,年輕氣盛的阿旋終於忍不住這壓抑的氣氛,甩了一把胳膊上的汗,歷聲對沈千世大聲道。
“阿旋!”舒信眉頭緊鎖的轉過頭呵斥阿旋。
“我哪裡說的不對!過了那麼久都沒來,不是騙子是什麼?”但阿旋並沒有作罷,他的語氣既煩躁又輕蔑。
“給我道歉!不然我就不會帶你去辦案子!”舒信再一次怒喝,這回他指著阿旋的眉心,口氣毋庸置疑。
“師傅!!我....”阿旋憤懣的向著舒信哀求道。
“快!”一個字的命令顯出了舒信的決心,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這位年輕的徒弟。
“對...對...對不起...”這三個字和蚊子喊沒區別,阿旋把臉別過去,用餘光掃著沈千世,連牙齒都沒開啟的,從嘴唇裡爬出來三個歪歪扭曲的漢字,煙霧樣消散在空氣中,除了舒信和他自己,沒人注意到。
“敵人還沒來,別自己先亂。”沈千世瞟了一眼阿旋,背對著他,不再與他計較。爛尾樓外的高更扶著維明坐在一處臺階。肩膀上的傷已經做了簡單的包紮,止住了血,但痛苦卻還在撕咬著他的神經。
“我們得另尋他法,去試試其他招魂的法器。”又過了三分鐘,還是全然死寂,沈千世憋悶的搖頭,他把招魂童子收了起來,蹲坐在地上一個人糟心的抽著煙。舒信想去安慰他,但他自己都陷入了殷憂之中。惡鬼沒有出現,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死去。阿旋也是異常心焦,他現在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叉著腰無聊的踢著腳下的石子。
“啊!!”忽然間,在諸人一籌莫展的時候,陷入昏迷的小浪突然暴起,他嘴巴張開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寬度,這血盆大口漆黑的像深井,一股邪惡的熱風從裡面噴湧而出。他劇烈晃動著身子,皮膚與法鞭相互摩擦,有些地方已經脫了皮,滲了血。不過,依舊逃脫不了禁錮。
“那...那....啊....”外面,維明顫抖的手指指著夜空,高更抬頭一看。
那是一大團不定形的陰影,比周圍的黑夜更黑。它就這麼漂浮在空中,彷彿是湖面的浮萍,慢悠悠的顯出一種詭異的慵懶。但在舒信的感知中,它卻長的與上次在感知中見到的一模一樣。就像在白紙上潑了紅色墨水那麼明顯。惡鬼出現的一霎那,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種強烈的空虛,萬事萬物都失去了意義,但它自身又像一顆黑洞,想把周遭的所有都吞噬殆盡。
“來了!”舒信即刻從拿出帝鍾,同時他的右手還拿著玉兵。沈千世一個機靈跳起來,從木匣子裡抽出一個淡藍色玉瓶子,上面還貼了一道符篆。
“那個就是鬼!”阿旋的手腳冰涼,他本能的向後退了幾步,站到舒信後面,但他還是克服了恐懼,從身後的揹包裡抽出了舒信交於他的鯊牙劍。
小浪咆哮的聲音越來越大,慢慢的口中開始滲出墨綠的唾液,落到地上發出陣陣惡臭。那鬼飄到了諸人面前,搖搖晃晃的軀體,宛若一大灘墨汁,不斷從它內部傳出滲入的低嚎。如黑色變形蟲般的身體裡像著招魂童子彈射出荊棘般的駭人舌頭,巨蟒絞殺野兔一樣捲起木雕,上面的小嘴啃食的聲音嘎吱作響,令人汗毛倒立。
舒信第一個衝了上去,子彈一樣射到惡鬼面前,翻動著手中的玉兵重重一劃,原本作為裝飾用的玉兵一碰到惡鬼,就像烈焰觸碰雪花立刻冒出大量青煙。接著,舒信沒有停手,他斜劈、橫攔、直挑接連三下,又是大量的青煙冒出來。但惡鬼並沒有後退,它爆出一陣厲哭,聲音如釘錘擊打著耳膜,所有人都後退了數步。接著,惡鬼從那陰影的本體中又彈出一條長舌,重重的抽打在舒信的腰部,將他打翻在地,連滾了兩圈。帝鍾也被打落到了不遠處的角落中。
“已經可以攻擊實體了嗎?看來得到了不少的新鮮血肉啊。”深千世驚呼,他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球形的玻璃瓶,裡面泡了有驅鬼符,把那玻璃瓶砸向惡鬼附近的地面,水潵了一地,惡鬼一踏上去立馬像踩在了強酸上,連連後退。
這時,舒信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他晃晃沉重的腦袋,又箭步跳到惡鬼跟前,將玉兵狠狠刺進了惡鬼體表。感覺玉兵彷彿是插入了一塊海綿之中,頓時,其表面亮起詭異的綠光,他咬著牙竭力一捅,玉兵直接沒入了惡鬼的體內。這下子,惡鬼立刻劇烈晃動起軀體,鬼哭狼嚎的捶打著地面,從陰影中連線伸出四根猙獰舌頭,其中一條霎時間纏住了舒信,上面的小舌頭猶如螫針蜇進肌膚內,絞壓感與錐刺痛令舒信有種剝床以膚的苦痛,一種陰寒由裡而外席捲過來。
接著,在他的腦海中,幻燈片似的衝進一些零碎的畫面。衣衫襤褸的佃戶們圍著屍骨未寒的同村大快朵頤;餓殍枕藉的枯林中蛆蠅蔽日;曾富裕的鄉紳庭院已是斷井頹垣;面色赤腫,口舌生瘡倖存者們失神的凝視天穹;一塊塊的觀音土被流民們哄搶。舒信的頭腦劇烈脹痛起來,他可以感受到一種悲愴,隔了百年的怨恨。
“放開他!”阿旋呲牙咧嘴,他舉起鯊齒劍狠狠的削中了企圖靠近他的一條舌頭,那舌頭上的小嘴巴和小舌頭又在不斷的分裂著,還流出了墨綠的液體。沈千世用手槍打在那些舌頭上,經過祝福的子彈一擊中舌頭,立刻造成巨大的創傷。
“打他本體!”沈千世對著阿旋喝道,他對著痛苦不已的惡鬼連開三槍,子彈打在它巨大的陰影上,流出墨綠的粘稠液體。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阿旋一腳踢開一條進攻他的舌頭,飛奔到惡鬼面前,將鯊齒劍狠狠的扎進影子中,強忍著噁心和恐懼,不停的攪動著。不斷的有粘液濺到他的身上。鬼彈簧般的身軀將他甩開,不過鯊齒劍卻留在了惡鬼的身上。但即便是如此,惡鬼依舊纏著舒信,它將其高高捲起,舌頭越絞越緊,似乎是美食家在品嚐於稀世珍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