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壓制(1 / 1)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號07:05
風屏餐廳
“嗯,我好懷戀這些稱號,那麼阿信小朋友,跟我走吧,你需要接受治療。”甄珏把手放在暗舒信肩膀上微笑的說,這麼隨意的一放,暗舒信感覺好似一顆千年古樹壓在了自己的身上,肩膀上傳來陣陣的刺痛,彷彿是無形的樹根在扎進自己的血肉中。無論他怎麼提升體內的妖力,都無法消退這壓迫感。
“是沈千世請你來的把。”暗舒信瞟了眼比他高出一個腦袋的甄珏冷冷的說。
“我正在周圍的省份執行任務,接到通知有人正破壞保密條例,就在第一時間趕過來了。”
“現在,這些東西該散了,我算趕得及時,不然你破壞的可不止這家餐廳。”說著甄珏折下一小段頭頂王冠上的樹枝,用兩根手指夾著彈到地板上的肉塊中,然後在諸妖震驚的目光中,僅有小拇指長的樹枝成放射狀炸開,開始將肉塊當土壤,瘋狂的紮根,一邊像蚯蚓一樣的往裡鑽,一邊如閃電般生長。以小樹枝為中心,生出六七條主幹,主幹不停的分叉在分叉,很快,根就佈滿了整家餐廳,形成一張由樹根組成的大網覆蓋住了所能看到的一切。這些樹根最寬也只堪比嬰兒的手臂,而有些窄小的樹枝甚至可以當牙籤使用。
它們直接把這些肉塊當成水份吸收,先前還讓人瘋狂的血肉臟器,現在像是全部被癌細胞感染,變得發黑、萎縮、乾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吸收進樹根中。隨著肉塊的消失,原本的餐廳中的傢俱開始露出來,但全都已經損壞,鍋碗瓢盆,桌椅板凳,更別提基本的地面和天花板了,想要重新開業,恐怕最少也要等上一個月。
“這位先生,那我們......”
“我不正是來救你們的嗎。”甄珏毫不在意打斷鶴翁的話。這會兒,餐廳內的臟器已經全部被清理乾淨了,實際上,小樹枝吸收的是妖力,某些生命體可以將妖類的力量作為營養物質吸收進體內。
在全部吸收乾淨之後,甄珏一抬手便將微微泛紅的小樹枝隔空納入手中,一種連現在的暗舒信都感應不到的奇妙聯絡在起作用。
“好了,現在可以走了。”甄珏把手從暗舒信的肩膀上拿開,拍拍他的背。雖然對方動作非常輕緩,但暗舒信還是覺得壓迫感從頭到腳逼過來,只要一靠近這個人,他就會覺得連呼吸都困難了些。這是絕對的上位者力量,暗舒信現在根本無法觸及。
“切!”萬般不樂意的暗舒信還是扭過身急衝衝的邁向大門,像逃課的孩子似的。
“哦,差點忘了!止步!”甄珏忽然想起了什麼,趕忙叫住了暗舒信。
“什麼?!”暗舒信極其不耐煩的撇過頭吼道。
“你應該‘下去’了。”甄珏打量著暗舒信的面龐,隨後閃電般出手,其中一環手鐲忽然炸開,準確的說是炸裂般生長出數十條觸手般的樹枝,毒蛇捕獵一樣的衝著暗舒信射過來。在暗舒信做出反應剛想躲避的瞬間,樹枝便已經牢牢纏住了他,在對方死命的掙扎中,樹枝越纏越緊,又一次讓暗舒信體驗到了窒息的痛苦。
“你他媽,發什麼瘋,敢...敢向我...”暗舒信驚駭的發現,自己體內的力量在急劇下降,手腳發軟,自己一下子感覺大病初癒了一般。
“你的保護性人格具有太強的侵略性,不適合顯露在社交活動中,暫時先下去吧,畢竟戰鬥已經結束了,你需要得到休息和治療,森林會護佑你的,孩子。”甄珏操控著枝條將暗舒信送到面前,而後輕輕撫摸他發燙的額頭。
“在幽靜而旖旎的密林中安歇吧。”甄珏的臉上顯出一種虔誠,他祈禱的語氣帶著催眠的作用,如炎夏的群星之夜眷顧的幽深之林中的蟬鳴。暗舒信剎那間感覺自己在緩慢的下墜,腳下溫軟的空氣拖著他徐徐的落向樹葉編織的大床上,睡意如夜風般輕微但無法停止,慢慢的,暗舒信合上了眼睛,原自心淵的暴虐睡著了。
“我不會一直睡下去。”暗舒信最後夢囈般的飄出一句,然後,在鋼鐵般的枝條捆綁下,呼氣...吸氣...呼氣...吸氣...
甄珏把已經睡著的舒信扛到了肩膀上,從內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建設銀行的卡,放到了桌子上。
“密碼是195410,就算一點補償吧,給你們造成的損失很抱歉,但希望你們能保密。”
“不擔心我們復仇嗎”蠍妖捂著斷掉的手恨恨的說。
“如果你們那樣做了,那我就再也不會阻止他了。”甄珏頭也不回的說,只留下一臉陰鬱的諸妖們。
“欺我太甚!!”蠍妖咬牙切齒的恨道。
“今天的事,還是當做沒發生把,我不想在生事端了。”鶴翁搖頭道。
“可是...”
“量力而行,適可而止,是我們生存下去的鐵則!”鶴翁高聲打斷蠍妖的話,他惱怒的盯了蠍妖一眼。實力最弱的蠍妖的面對鶴翁阻攔,也只能選擇忍氣吞聲,他怒吼一聲,將一把椅子錘爛,轉身回到了房間裡。
“颶風過崗,伏草惟存,要變天了啊。”鶴翁滄桑的眼神凝望著還未明亮的天空,喃喃自語。
兩天後的松巖鎮林中屋酒店七樓。
舒信一直分不清昏迷和睡眠的界限,這兩者對他來說像是交融在一起的乳糖一樣模糊。人有的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睡夢中度過,這於舒信來說無疑是一個驚天的噩耗。每次那股被鎖在心底的力量蠢蠢欲動時,都像是與深淵在進行一場拔河,強大的力量在他體內如蛇毒般擴散,越是使用越是中毒,唯一的解藥便是依靠自己的理智。
阿旋與一名女孩守在他身邊,不停的給舒信擦汗。目光時不時的撇過身旁帶著彩虹般的笑容女孩子,對於她,阿旋保持著一種警惕。雖然對方舉止嫻雅,清麗活潑,對他的冷漠相待也不起慍色,就這樣守在那裡恬靜而優雅,一種鄰家小妹的感覺有內而發。但他總覺得對方帶著很強的目的性,他不喜歡這種人,因為對目的的追求勝過過程的人,臉上的面具可不止一層。
她已經來到這房間一個多小時了,根據對方的自我介紹,她叫桐芽,是組織中某個高層的一名秘書,從新聞看到了藍河村的離奇案件後,便派了她去檢視情況,但來晚了一步,惡鬼已經被消滅了。查到了是舒信負責此次案件並受傷之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到了林中屋酒店來看望他。由於組織對驅魔者的個人資料極為的封鎖,即便是身處一個組織,也很難弄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除非是關係極好的幾人,所以,這可花了她好大的力氣才知道舒信的位置。
兩天前,甄珏在把熟睡中的舒信交給正在淨化瓶中惡鬼的沈千世的時候,他也在場,當時,他也被甄珏身上散發的自然氣質吸引住了,久久才回過神來。由於任務在身,甄珏並沒有多做停留,只是簡單的交代了舒信已無大礙之後便離去繼續執行任務。阿旋和沈千世當即就把舒信安排進了這酒店,在做完各項檢查,確定身體無礙,只需靜養之後,沈千世就和阿旋分手繼續淨化惡鬼,而阿旋則守在舒信身旁,直到桐芽的到來。
“你要歇一會兒嗎?阿旋哥!你可是一整晚沒睡了,先去吃個早餐吧,這裡交給我吧!”桐芽邁著輕鬆的步伐坐在阿選身邊,眼帶笑意的對阿旋柔聲說,聲音娓娓動聽。
“不了!我不累。”阿旋頭也不回的對桐芽說。
“年輕人可不要熬夜哦,對皮膚不好的。呀!阿旋哥你看的臉上都出油了,快去洗洗吧!”桐芽用一隻蓮藕似的手臂撐著自己的身體,另外一隻手伸出一根宛如柔荑的食指指著阿旋油光程亮的臉龐。
“沒事的,等他醒了我在去洗也不遲。”阿旋毫不在意的回答。
“唔~可你的師父哥哥什麼時候醒過來了?我們也幫不上什麼忙,阿旋哥一定很著急吧。”桐芽清澈的眸子望著床上的舒信,一下子嘟起嘴巴來,兩條白皙的手臂撐著自己的下巴,樣子很是可愛。
“他很快就會醒過來的,我師父不是一般人,他可是ESP超感知者!”阿旋略微扭了一下腦袋不悅的說。
“ESP超感知者啊!這我知道了,那可是一種很稀有的天賦,據說如果能運用的爐火純青的話,可以聽見一公里外松鼠的心跳聲,蝴蝶的扇翅聲。”桐芽的目光一下子轉向了窗外,眼中浮現出嚮往的神色。
“啊!對了,我給你做一下按摩吧,阿旋哥,聽說你一晚上都沒怎麼活動,脖子肯定酸了吧,我的手法可好了,我老闆都喜歡我的手法了!”桐芽一下子站起來,愉悅又輕快的說,她不停的拍拍手,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阿旋這回轉過頭來望著她,陽光塗抹在她臉上,又像完全穿透了她。這位小姑娘的內在似乎盡是光明,好像永遠都那麼樂觀,永遠都那麼開心。不足一米六的身高小巧機靈,烏黑的秀髮盤在頭上做了一個精巧別緻的髮型,顯得脖子更加纖細。櫻唇上塗了一層淡色口紅,在其上還抹了一層透明唇膏,陽光一照顯得淺淡可人。青藍色的高開叉裙子下露出了一部分長頸玉瓶般的小腿,淺紫色的高登鞋上扎著一個淡藍色蝴蝶結,走在地上的聲音如玉珠落地。是一位渾身都散發著青春的少女。
“你真的是秘書嗎?”阿旋疑聲的問。
“當然哦!我可是很厲害的,只是天天盯著那堆檔案看很無聊的。”桐芽閉著眼睛吐出了小舌,小腦袋擺的和撥浪鼓似的。
“你的...那個上級...”阿旋欲言又止的問,他還是想清楚一下組織的行政結構,但他並非組織的正式成員,根據保密條例,組織內部人員嚴禁向普通人透露內部資訊。
“我的老闆啊,嗯~她可是一個很德高望重的人了,有時間我會帶你們去和她玩哦,她呀,最喜歡你師父這樣的人了。”桐芽微笑的向阿旋迴答。
“那..你上級在組織的地位......”阿旋的話還沒說完,一聲輕微的咳嗽打斷了他們之間的談話。二人的注意力頓時集中到臥床的舒信身上。
現在,舒信的臉上恢復了光澤,紅潤。他眼瞼顫動了幾下,而後疲憊的睜開眼,那絢麗的墨藍已經消逝於眼底,深黑的瞳眸中佈滿血絲。意識在黑暗中掙扎了太久,突如其來的光亮讓他的眼球一陣脹痛,又連忙合上了眼皮,過了好一會兒,才敢慢慢睜眼。
“我這是在...大街上?不對,我...我睡了多久?”看到了阿旋之後舒信才確定這並非幻覺,用手遮著陽光低聲的問道。
“從七月二號開始,現在七月四號,兩天多了!您才醒過來,您感覺怎麼樣?餓了嗎?”阿旋扶著舒信從床上坐起來,貼著靠背。
“我沒胃口,兩天...越來越長了啊。”舒信閉著眼輕微的嘆息道。
“對了,有人來看您。”阿旋把目光轉向身後的桐芽。
“你就是舒信!我在組織上也聽說過你的一些故事了,ESP超感知者,自然黑暗力量的寄主,職業驅魔人之類的...”桐芽用驚奇的目光盯著舒信,彷彿在欣賞一件驚世駭俗的藝術品一般。她用含苞待放的笑容對著舒信柔和的說道。
“你是誰?”舒信沉著的問,厭煩的打斷她的話。
“啊!抱歉!我叫桐芽,是荷主管的秘書!”桐芽笑眯眯的回答著。
但此刻舒服信卻不說話了,氣氛一下子凝固起來。他用那雙紅通通的眼睛凝視著面前這位貌美的少女。又轉而對阿旋說:“我有點餓了,你下去幫我買點早餐吧。”
“啊,哦,那我去了。”阿旋疑惑的看了舒信一眼,但也沒多問什麼,便徑直的下樓了。
等阿旋走遠之後,舒信臉上才多了一絲陰影。在他敏銳的感知中,這名女孩身上附著著一種淡淡的煞氣,雖然極度微弱,但對舒信來說如黑夜中的螢火蟲般顯眼。而且,可能她自己都沒有注意到自己身上的那股陌生的氣息。
“荷主管...是荷覆馥嗎?管理財務的那個?”舒信問道。
“啊啦!你知道我的上級啊,她可是一個很低調的人了,你真厲害了。”桐芽驚奇的說,裝作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她派你來幹嘛,財務部的人不在據點裡算賬,跑來這裡不會是想跟我搶飯碗吧。”舒信皮笑肉不笑的說。
“那怎麼可能了!我可是來探聽一下情報的,卻發現案子已經處理好了。所以才來看你的。”
“探聽情報?那是萬勝的情報部該做的事,和你們沒任何關係。我和你們不熟,所以直說吧,到底什麼事,這裡沒別人。”
“既然你不相信,我也沒辦法了。不過,我想知道一下那個鬼,你們打算怎麼處理了。”
“肯定是封起來淨化了,那種惡鬼我只知道和巫師們有關係,具體的情況我得去巫師的地盤瞭解一下。”
“這樣嗎,看來你真的準備查下去了,可是巫師團和我們組織的關係微妙,稍不注意就容易鬧摩擦,你得小心哦。”
“你如果只是對我噓寒問暖的話就請回吧,我現在很好,你大概已經放心了。”
“呀!你這人怎麼這麼沒情調啊,死板板的可不好,怎麼能對一個專門為你來的美少女下逐客令了。”
“為我而來?”
“唉,就知道瞞不過你,這兒,給你。”桐芽氣嘟嘟的鼓起嘴巴,一雙大眼睛不滿的盯著舒信,變魔術般的手裡出現了一張黑色名片,深黑的背景上印著兵馬俑和青銅劍。還寫明瞭聯絡方式和地址,背面印著三個大大的燙金字“邀請函”,在左下角有一個花體字中文簽名“荷馥香”。
“五天後的私人博物展的邀請函?”舒信快速的掃了一眼。
“荷主管她打算開一場關於歷史文物的私人展覽,邀請了她的好友作為嘉賓,她也希望你能去。”
“不好意思,我對歷史沒什麼興趣。這麼遠跑來找我就是為了讓我去看一場展覽?”舒信將邀請函還給了桐芽。
“呀!先別忙著拒絕嘛,展覽當天可是有很多人參加的,這種社交活動可不多見哦,你應該去和別人溝通溝通嘛。”
“收藏家的興趣愛好和八竿子打不著,所謂歷史不過是書上的隻言片語和文明的殘垣斷瓦罷了。”
“你不要玩虛無主義的那一套嘛!重要的是不是看文物,是交流,是溝通。人類是群居動物,你這樣孤獨的活著,會產生反社會人格的!”
“你還當起我的心理醫生來了,我只是單純的對歷史和社交沒興趣罷了,請回吧。”
“你...哼!”桐芽氣鼓鼓的環手於胸,白裡透紅的腮幫子鼓的像仙桃,一扭頭不在看舒信。
但就在舒信準備下第二道逐客令的時候,桐芽忽然轉過頭來衝著舒信詭異的一笑,貓著身子走到舒信面前,像說秘密似的道出一句話:“我們荷主管查到你師父的下落哦”
忽然,舒信成為了一尊雕塑,他凝視著桐芽的眼睛,臉上變成了一副面具,或者是一個浮雕,桐芽的話無異於在他心裡引爆了一顆三相彈,霎時間翻江倒海,電閃雷鳴,回憶淹沒了他的大腦,空氣也有了味道,五味雜陳,就連呼吸似乎變又幾個世紀那麼漫長,他的表情如南極洲寡淡冬日天穹那般陰鬱,半晌後,才從嘴裡低噥出幾個字:“最好不要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