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救贖(1 / 1)
二〇〇九年九月九號23:13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塔里木盆地以北,一處無名荒野之下
深夜,熟睡中的奎尼醫生突然感覺自己的嘴巴被一隻冰冷又粗糙的大手緊緊的捂住。他慌忙睜開眼睛,卻見一把‘利刃’懸在自己的左眼之上,距離瞳孔不過0.5釐米。
“安靜,奎尼。不然我就把這東西從眼睛插進你的大腦裡。”一種像是生鏽的鐵輪互相摩擦的嘶啞聲音鑽進奎尼的耳朵裡。他用努力瞪大右眼想看清對方的長相,但對方隱沒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現在,讓事情簡單點。我問你答,要是敢說謊或者多說一個字,我就擰斷你一根手指。相信我,我能聞得出謊言的惡臭。”說著對方把利刃在奎尼的眼前晃了晃,藉著門外走廊的燈他這才看清楚,那是一把摩尖的鐵茶杯把手,兩個星期前吃午飯的時候,對方偷偷的拆了下來,在地面上使勁的磨,現在尖的像弩矢一樣。他就是這個撬開了房門的鎖芯,偷偷的溜進了奎尼醫生的辦公室。
“可以讓我開燈嗎?”感到對方鬆開了手,奎尼試探的問。
對方沒有做回答,奎尼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憋的青紫的臉慢慢恢復了血色。他起身坐在床上,右手像壁虎一樣在身後的牆上摸著床頭燈的開關。待開燈後,他終於看清對方的長相。
“是你,134!”奎尼的臉色由害怕轉變成了陰沉,他生滿皺紋的內心中,浮現出一幅幅為當今道德與法律所不容的殘酷畫面。
“叫我舒恆,我會更高興的。哦,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我現在可是極力的在忍耐把它們挖出來的衝動了!”
奎尼經過短暫的慌張後,又恢復了往日的鎮靜,像平日一樣拿出一副談判者和分析者的神態,他蒼老的深褐色瞳孔有一種長期上位者的淡定。
“聽著134,冷靜點,以往的事情我們可以談談,我並非把你們完全當工具,我對你們做的一切,你們完全可以理解為一場磨練,我不是讓你們擺脫了平凡,見識到了超越人類的神秘之物...啊!!”
但他話沒說完,左手的食指詭異的旋轉起來,三塊指骨分別扭動了七百二十度。劇烈的苦楚讓他放聲尖叫,不過無論他怎麼喊,卻發不出一丁點聲音,一股壓力鉗住了他的喉嚨,使他無法呼吸和發聲,又一次,臉憋的青紫。
“奎尼醫生,現在搞清楚情況了嗎?”舒恆用大拇指颳著頦唇溝,語氣很隨意。他一直沒動過,只是轉了下眼珠子將目光集中到了奎尼的手指上。
“現在,回答我,這裡是哪?”舒恆凝視著奎尼質問道。
從死亡邊緣回來的奎尼面色陰鬱的回以凝視,他忍著左手的劇痛,心中疑惑道:“藥沒起作用?”
“這裡是新疆塔里木盆地北方的邊緣荒地,一處廢棄的旅館下。”意識到對方強硬的態度後,奎尼選擇了避其鋒芒。
“你們把我拐到新疆了,我這是在地下?”舒恆大拇指的動作停了下。
“這麼多年你一直沒有上去過,所以不知道。”
“很好,第二個問題,你們對我搞那些實驗的時候,我總是能看到一些奇怪的生物以及模糊不清的話語,那些是惡夢還是什麼,解釋一下。”
“這......”奎尼欲言又止,面露難色。
“這?”舒恆語氣加重的也回了一個“這”,目光又轉向了奎尼的手指,精神慢慢集中,奎尼感覺手指又被方才那股無形的力量夾住,力量越來越大。
“你沒有在做夢,我們對你們做的實驗叫‘上帝頭盔實驗’,你們是特別的,我們透過把實驗體處置在瀕死狀態,實驗體的精神體會暫時出竅,透過一個叫‘界淵’的地方到達另外一個時空。透過適當的引導,我們可以操控你們的精神體去一個‘國度’。”
“什麼樣的國度?”
“我...不能...”奎尼艱難的搖搖頭,咬著牙關,神色痛苦,但就是不開口。
“什麼樣的國度!”舒恆再次平靜的問,但奎尼左手的手指已經開始慢慢的扭曲,波浪般的痛苦席捲他的大腦。
“地獄!!”終於,奎尼吼了出來。他的信仰敗給了苦痛,他老了,不在像年輕時那樣了。
“什麼?。”
“地獄這個時空是真實存在的,我們也信仰地獄裡的魔神。但我們不能直接去地獄裡,也不能直接和地獄中的魔神溝通,必須透過有特殊能力的人作為通道,這類人被稱為‘ESP超感知者’就是你這樣的人。想必你也發現自己的不同了,你們天生就可以聽到常人聽不見的聲音,看到常人看不見的畫面,聞見常人聞不到的氣味。這還是最基本的,只要...只要逼你們一下,你們異於常人的精神力就可以透過陰陽界限,短暫的窺視地獄。”
“所以,我當了你們六年的地獄電話機?那麼我看見的那些畫面就是地獄實時現況了,既然是溝通,我只看到了朦朧的霧氣,聽見的也都是雜亂無章的噪音,好像有人在說話,但我聽不清。接著,腦子裡就多了一些奇怪的知識。”
“地獄的確是一個充滿了殘酷的地方,但你是被我們的信仰引導的,你的精神體去的地方每次都是固定的,是...地獄十三圓環魔神之一‘墨魘’的國度,位於‘深層黑暗’之中。祂掌管知識和真理,是全視之主,不可直視的至上神。祂不會和我們這些低下的信徒見面,但會指引我們去祂的國度。只要是生命一進入祂的國,就會獲得知識,但這些知識非常雜亂,通常幾個不相干領域的混搭在一起。我們想知道的是關於‘永生’和‘血契解構’方便的。”
“永生和血契。照你們的說法,只要進了那傢伙的國度就會得到知識,我這六年來少說進了也有一百多次了,每次出來的時候我記憶中的東西都會逐漸淡忘,最後只剩些模糊的輪廓。就算我知道了關於永生的方法,你們也沒法得到。”
“你們每次實驗的時候是一組,三個人。分別被安排在不同的槽裡面,你每次看到的東西,另外兩個實驗體會透過頭盔跟你共享,一個窺視者,兩個速寫者。速寫者描繪窺視者的記憶。然後透過頭盔上的記錄儀將記憶轉錄成影片的形式,他們也會手寫下你看到的一切。”奎尼抿著嘴唇靠在牆上閉著眼睛回答,他不斷的用鼻子急促呼吸,細小的冷汗從鼻尖滴落到被子上。
“你們到底抓了多少人?”
“這個據點一共有15號實驗體,我們在全國幾個大城市都有人。”
“你們的人都在孤兒院?這15個人是你們一起抓的?”
“孤兒院的的確有很多好的實驗體,我們都會安插人手在孤兒院裡面做勞工,為了找到合適的實驗體。一旦發現合適的,我們的人會立刻聯絡組織,偽裝成領養人來領養。因為領養手續非常麻煩加上ESP感知者非常稀有,所以我們需要確認在確認才能開展行動。因此數量非常少,這15人是我們四五年的努力。”
“那你們購買這些裝備、負責組織執行、人員安排的資金從哪裡來?”
“和一些巫師團暗地的交易,我們認識一些巫師團,他們為我們提供資金。”
“巫師團是什麼人?”
“我們都不願意和那些人有過多的來往,他們是和惡魔簽訂‘血契’的人,是地獄在人間的勢力之一,實力非常強大。我們向他們提供知識,他們給我們提供資金。”
“這樣嗎?告訴我,你們信仰的那個什麼知識魔神能夠救你嗎?這也是ESP的能力之一哦,在你們沒有把我從孤兒院拐到這裡來之前,我可還做不到這樣。”舒恆張開手,把利刃放在掌心。那東西逐漸的漂浮起來,緩慢的向著奎尼醫生的眉心飄去,年邁的他只能不斷的把頭往後仰,後背已經貼在了牆上。
“讓你們的那個神來救你啊,拉我下地獄啊。我當時以為我能從孤兒院裡出來了,能夠進入一個好人家,沒想到領養我的人是惡魔。”舒恆陰冷的嘲諷著,昏黃的燈光在他的臉上投下一大片陰影,他慢慢站起身,控制著那利刃靠近奎尼。
“最後一個問題,你害怕嗎,奎尼醫生?”
“我...”
奎尼還沒說完,那‘利刃’突然高速的旋轉起來,傳出微弱的迴旋聲。隨即,像子彈一樣穿過奎尼的眉心,攪爛了對方的大腦,臉上保留著臨死前的恐怖神情。然後速度不減,像死神的繡花針來回捅過脆弱的像塊布的奎尼,把他射成了篩子。
整個過程持續了4分半鐘,六十三歲神經外科醫生奎尼被殺死在自己辦公室的床上,死之前並沒有明顯的掙扎痕跡。屍體上多處用利器造成的穿孔。雙眼、兩耳、鼻子、以及嘴唇都被利器割下,五官血肉模糊,十根手指的近、中、遠三節指骨呈粉碎性骨折,下頜骨被撕裂,完全脫臼。身體外傷多達一百餘處。
做完這些之後,他看見了辦公桌上面有關於他的一些報告和實驗記錄。是最近一次的對他的人體實驗的結果。上面記載了舒恆有明顯的躁鬱症和失認症,力量超出常人。以及在實驗的過程必須使用“勞拉西泮”、“苯巴比妥”、“芬太尼”等。
吧這些紙隨意的撒在血肉模糊的屍體上,舒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病服,失神的喃喃自語:“你還好嗎?快七年不見了吧,我馬上就去找你,看到我就會想起你。”而後他站在鏡子前發呆,凝望著鏡子裡的自己,直到覺得鏡子裡的自己很陌生為止。這六年來,他一直沒有好好看過自己的變化,監獄式的房間也沒有反光的東西。
隨後,他推開門,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天花頂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照的兩側的房門有種詭異的節奏感。舒恆肆無忌憚的來到了控制室。
“站住!!”兩名正在聊天的值班人員當即就發現了舒恆。但隨後他們的脖子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彎,清晰的碎裂聲後應聲倒地,控制室裡的幾個大螢幕上顯示著正在被關押的實驗體,黑白色的影象上清晰的透露著灰暗的神色。舒恆用帶血的手指給自己畫了一個血紅的粗糙眼影,隨後一拳錘在一個紅色的按鈕之上,一時間,整個實驗響起了解鎖的聲音。其他14名試驗體從夢中驚醒,刺耳的警報聲響徹了這個由防核地堡改造的實驗室。不稍一會兒,聽!越來越接近的急促腳步聲。
全副武裝的敵人蓄勢待發的半蹲在走廊盡頭的拐角,作戰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們統一的黢黑特戰服,胳膊上象徵邪惡的徽章猙獰可怖。頭上頂著凱夫拉頭盔,面部包著單孔套頭帽,帶著多功能護目鏡,上身掛著防刺背心。胸前裝備了步話機,催淚彈與眩暈彈,在腰間還挎著手槍腰包。每人手持一把泰瑟槍,只待有任何風吹草動,便讓對方瞬間痙攣,一舉擒下。
舒恆敏銳的感知能力察覺到了有大量的武裝人員蹲伏在他的對面,他拿起了值班警衛腰間的槍,檢查了下彈藥,而後緩緩蹲下來靜觀其變。這時,那些個被釋放出來的實驗體們一時間還是懵的,茫然的出了房門,但不等他們有所反應。等待已久武裝人員如毒蛇般從拐角竄出來,手裡的泰瑟槍對準了他們。
“全都趴下!!”
驚雷一樣的爆喝聲剛落,帶著高壓電的探針就刺中了這些實驗體的胸膛,頓時,五名瘦骨如柴的青年應聲倒地,渾身抽搐不止。這下嚇壞了剩下的人們,他們猶如驚弓之鳥般逃回自己的房間,但訓練有素的武裝人員飛步上前,先將還在抽搐的實驗體雙手反扣在身後,套上手銬,之後往脖子上狠狠紮了一針,最後罩上頭套,用尼龍繩繫緊脖子,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與此同時,剩下的武裝人員隨手往有人的房間裡扔了一枚催淚彈,他們藉著護目鏡的紅外線呈象功能,奔入充斥煙霧的房間,熟練的對著咳嗽不止的實驗體們使出擒拿,短暫的制服他們後,也對著對方的脖子捅了一針,而後死死的將他們的頭摁在地上,直到所有人都氣若游絲之後,才慢慢的把這些“鹹魚”拖到走廊整齊的放置。
整個過程中,這些被折磨的三分像人,七分如鬼的實驗體們幾乎沒有做出像樣的抵抗,雖然他們都是ESP超感知者,但既沒有經過專業訓練,也沒有實戰經驗,加之長期的被注射抑制能力的藥物,雪欺霜壓,身體羸弱,使他們面對這些彪悍的“軍人”們無一合之力。但最大的弱點是,他們經歷了太多摘膽剜的痛苦,一次次的“光顧”生死邊緣,精神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連逃跑的機會都不能製造嗎,一幫雜魚。”躲在值班室的舒恆將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略微的被武裝人員的實力所震住。他握著手裡的槍,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外面,走廊裡計程車兵們正在清點實驗體數量。
“隊長,只有14個,還差一個。”走廊處,一名清點完人數計程車兵向他的頭彙報著情況。
“給我找!掘地三尺把那隻兔子揪找出來!”身材魁梧的隊長冷漠的回應著。
“是!嗯...?你!趴下!”那名士兵剛剛想要來個大搜查,卻見舒恆站在值班室的門口。他立刻用泰瑟槍指著他,一時間,所以人都反應過來,手裡的傢伙齊刷刷的瞄準了舒恆。
面對這陣勢,舒恆慢慢的蹲下來,臉貼著地面,雙手抱頭的趴在了地上,一切都按照敵人的命令做出一副束手就擒的樣子。兩名武裝人員持著泰瑟槍緩緩的靠近了他,其中一人走在前面,手中多出了手銬。
但就在即將要將舒恆捉拿之時,一隻手鱷魚般的鉗住了那名武裝人員的腳踝,使勁的一扯,骨骼碎裂的聲音伴隨著慘烈的叫喊回蕩在走廊裡,對方立刻失去平衡摔倒在地。在這電光火石之間,舒恆從地面上彈了起來,以毒蛇出擊的速度搶過那人手裡的泰瑟槍,對準另外一人扣動扳機,探針穿過薄薄的面罩直接插在了對方的臉頰上,被擊中了便如躺屍的實驗體一樣抽搐不住。將手裡的傢伙一扔,舒恆雙手立刻抓住腳踝粉碎性骨折的那一人,用力一拽便抵在自己的身前,充當做護盾。
“什麼!放開他!立刻!”隊長一時間也被這種情況弄懵了,他沒遇見實驗體一瞬間幹掉兩名全副武裝人員的情況。立刻換上了手槍瞄準了舒恆前的武裝人員,原本的一次性的泰瑟槍已經不能用了。
“來把!開槍打死他!他成了篩子也許就能打到我了。”舒恆抵著那名武裝人員嘲諷著,他的右手掐著那人的脖子,巨大的力道讓對方快要窒息。腿部的傷勢令對方喪失了一半的反抗能力。
“全體注意,準備眩暈彈。”身處隊伍中間的隊長一眼就察覺到了舒恆的變化,心生不詳感,他警覺的沉聲命令道。
“我要從這裡出去,全都放下武器,不然我就擰斷他的喉嚨!”舒恆要挾著對面的武裝人員,邁著細碎的步子向前進。面對十多個荷槍實彈瞄準他的人,他心跳依舊平穩。
“你要迎接光榮了!”隊長冷淡的對那名被挾持的同伴喊道,心中的命令大於戰友情。隨即扣動了扳機,一時間,走廊裡槍聲此起彼伏。那名武裝人員雖然穿著防彈衣,依然身重數十槍身亡,同時跳彈也擊中了另外一名被泰瑟槍電的直抽抽的倒黴蛋。
舒恆的意念能力雖然經過了妖血的強化,但遠沒有達到接住槍林彈雨的地步。他甩開千瘡百孔的屍體,後腿一蹬地面,身體騰空著射向距離他最近一人,彎曲著膝蓋直接撞向了對方的胸膛,胸骨柄與胸骨角瞬間龜裂,出現了一個可怖的凹陷,巨大的衝擊力穿過肺部,造成了內出血,一口鮮血噴在面罩上,那人當場被頂飛失去意識。但此刻舒恆已是身中四槍,不過速度不減,他又是彈跳起來,右腳迴旋踢掃中了身旁一人的頭部,對方只覺得腦袋在劇痛中嗡嗡作響,眼前泛起一陣黑霧,之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開槍!圍住他!給我清空彈夾!”隊長怒吼著,他被舒恆的力量驚住,一邊往後退一邊瘋狂的朝著舒恆扣動扳機。其餘的人不敢停下來,向著面前瘦弱的少年輸出火力。由於已經有了準備,一顆顆眩暈彈在舒恆周圍爆開,雖然極力的躲閃,但這巨大的聲響還是讓他失去了聽覺和方向感,腦子裡昏漲漲的,再也無法集中精神使出意念的能力了。同時,身處在子彈細雨之中,舒恆的全身上下已經是彈孔累累,霎時間被射成了漁網。以他現在的力量還對付不了那麼多武裝到牙齒的敵人,幹掉四個已逼近極限。
“咳!到極限了啊...不過,我就算到了下面,也不會讓你們...”槍聲停了下來,舒恆跪在了地上,模樣狼狽不堪。他感到熟悉的劇痛正在啃食他的意識,很快舒恆就放棄了掙扎,癱軟的屍體倒在血泊之中。
“檢查他死了沒有?”隊長依舊用槍指著舒恆,一個隊員小心翼翼的靠近他,脫下手套,摸著舒恆脖子處的脈動。
“沒有了脈搏,確認實驗體已經死亡!”隊員鬆了一口氣向著隊長報告著。
“拖到焚屍爐裡去!”隊長心裡的石頭也落了地,擺擺手命令著。
兩個隊員上前抓住舒恆的胳膊,向拖一麻袋垃圾一樣拉著他向著最底層的焚屍爐走去。這個擁有可怕力量的怪物死了,所有人都放鬆了下來,望著那14名昏死的實驗體,開始著手準備善後工作。
“學會認清現實,孩子。你的力量之於他們如蝟鋒螗斧。”舒恆陷入死亡的邊緣時,一陣沙啞的聲音在他的腦海裡迴轉,似炎荒大漠中放肆的塵爆。接著,他感覺四周忽然死寂下來,眼前的景象迅速在他眼中的扭曲變形,一切彷彿往平靜的湖面投下一枚石子。所有的事物都黯淡下去,光明逐漸消退,大地不在厚實,熟悉的世界他的感知中漸行漸遠,唯有海嘯般的黑暗向他湧來。這時,地面忽然下墜,舒恆只覺得墮入無盡的深海中。
“是你!又在勸我答應你的條件嗎?”突發的變故並沒有讓舒恆感到意外,心中反生牴觸,他對將要降臨的存在異常嫌惡。這不用開口,他心中所想直接會在這裡出聲。周圍盡是洪水的聲音,舒恆像只陷入了澇災的小蟲子,只能任自己在這深淵裡下墜。
“這是你唯一的選擇,可憐的孩子,只有接受我,才能獲得自由。”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翻滾、沸騰、蠕動。像海底火山的氣泡一樣升上來,浮在舒恆面前。那是一團不可名狀的的粘稠膠裝物,好似加了麵粉的墨水均勻攪拌了透明的蜂蜜。
“是嗎,自由?讓你住進我的體內,把我當破車開,這就是你想要的。也許你的力量可以讓我從這輕而易舉的出去,但那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轉到了另外一個牢籠。”舒恆諷刺的說,但那團膠狀物並不惱怒。牠迅速的將自己的不定形的身軀擴大數十倍,頓時,黑暗裡天搖地動,那團膠狀物在劇烈的無規律變化著,轉眼間,祂在舒恆顫動的目光中顯出自己的正體。
就這樣,那條巨大的黑蛇橫亙在舒恆身前,身上的鱗片大如車胎,遍佈似虎斑一樣的凸起,宛如巧奪天工的浮雕,又像是重巒疊嶂山脈,密集的層覆一層,隨著盤曲的蛇身螺旋直上,猶如通天之塔,而在七寸的位置又劈開九道天路,在那崎嶇的盡頭,是一副碩大的猙獰人面,然似人非人,似蛇非蛇。九顆蛇首在黑暗中狂舞著,似九條被捆鎖的飛龍,就連這空間也畏懼的微微顫抖了。風暴過後,海平浪靜,牠用十八道目光鎖住舒恆,那沒有眼白的空洞黑瞳,流露出的竟是漩渦一般的暴戾。
“不!孩子,你並非破車,而是戰甲、是宮殿。我可以在你身上找到重獲肉體的感覺。作為回報,你會短暫的獲得我的力量。只需要你開放一部分身體的控制權。”巨蛇的九顆腦袋共用一個思想,每顆腦袋說完簡短的話語後,由其他的腦袋繼續說下去,像是配合極為默契的團隊。
“你都纏了我三年了,還是不肯放棄嗎?我挺佩服你的耐心的。”舒恆陰鬱的說。
“我曾經傾江覆海,如今只剩時間。但你的時間不多了”
“嘖,你可以選擇別的皮囊作為你的肉身,你不是能輕易的壓住他們的意識,奪舍嗎?”
“這就像把岩漿倒進塑膠杯裡面,常人甚至是一般的ESP超感知者最多十秒身軀就會炸裂。但你是鍊鋼爐,只有你是最合適的,萬里挑一的。而我現在太虛弱,你的意識之門乃是鋼鐵所鑄,意志堅定,不像其他脆薄的木門。如若強攻,會耗損大量的氣力。我已經失去很多,無法在承受任何損失。”巨蛇搖晃著九顆碩大無比的腦袋。
“所以,你要我自己開門放你進來,然後把身體的方向舵交給你?”
“你還沒有在地獄待夠嗎?那個魔神連肉身還在時期的我都要避其鋒芒,我想你不會再想和祂來個‘學術交流’吧。相信我,被知識歐打的滋味你永遠都不會習慣,開門吧,暫時把舵交給我,我給你自由。”巨蛇繼續誘惑道。
舒恆低著頭不說話,黑暗陷又恢復了死寂。居高臨下的巨蛇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然在舒恆的內心卻早已是驚濤駭浪,受折磨的一幕幕在他的腦海裡鞭打著他。電流穿過身體時的摘心挖膽、無窮無盡的地獄、難以名狀的魔神、以及突兀的闖進海量的陌生知識。飛機的結構、越南的歷史、BSD猜想的推論、如何辨別水質、巴利語的語法、哲羅鮭的排卵期、狄拉克方程等等等等。這些不著邊際的知識在他的大腦裡橫衝直撞,宛如一把把手術刀要把他的神經割的鮮血淋漓,但它們迅速的出現又飛快的消失,只留下一片片模糊的空白,這些寶貴的知識如過眼雲煙,無法駐足人的大腦。
“就一次。”再一次開口,舒恆陰沉的吐出三個字。
“如你所願!”浩大的聲響在黑暗中炸開,片刻後,渾身冰冷的舒恆覺得有一股水流一樣的東西要撕裂自己的皮肉鑽進自己的身體裡。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要吞噬他。但在這,他的叫喊無人理會。
事情遠沒有結束,那兩名隊員拖著舒恆的屍體,正準備下樓的時候,異變突發。他們都突然感覺手裡的胳膊開始升溫,只是五秒,溫度就已經達到了燙手的程度。兩人閃電般的放開手,舒恆的屍體摔在地上,在他們驚恐的目光中,那屍體開始動了。
怎麼?!”他們看得清楚,原本死透的屍體搖晃的站起來,皮膚上冒著熱氣,頭髮由原來的灰白變成了黃色,面容猙獰可怖,皮膚下的青筋暴起,牙齒長的尖銳又暗黃,在墨色的瞳仁深處,還有暗綠色的絮狀物在漂浮。此時的舒恆嘴角不停的冒著唾沫,喉嚨裡似乎棲息著一頭餓了幾百年的獸,牠用憎惡一切的眼神鎖著面前的兩名隊員,那充滿血絲的眼珠,如即將噴發的火山。
面對這樣的異常,被震住的隊員立刻反應過來,掏出手槍就要開槍。但舒恆更快,他的口張開到一個非人的寬度,一下子咬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利齒刺穿了作戰服,一扯就是一大塊肉,霎時間血噴如泉。對方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下了地獄。
但舒恆並沒有吧嘴裡的肉嚥下去,他把肉吐在地上,那血肉詭異的蠕動起來,而後居然迅速的腐爛發臭。另外一人朝著他開了一槍,子彈打穿皮膚,沒有出血,皮膚下居然是一塊漆黑的殼,堅硬無比,沒有留下絲毫彈痕。
“你難道是!啊!”那人話還沒說完,就被舒恆咬斷了脖子,同樣的把肉吐在地上腐爛發黑。
這慘叫聲驚動了還包括隊長在內的五人,他們急忙丟下手裡的工作,飛奔向出事地點。同樣在看見了如此場景後,不約而同的再度向舒恆攻擊。但這回,子彈和眩暈彈都沒了作用,舒恆沒有躲閃,張開大手像蠍子夾住蟲子一般捏住一名隊員的下巴,用力一拽。
那下巴連同著舌頭和牙齒還有臉皮一起被扯下來,噴濺的血水沾滿了舒恆猙獰的臉頰,一具下顎缺失的可怕屍體倒在地上。接著,舒恆轉身一拳轟向正在手忙腳亂換彈夾的隊員面部,像打穿一塊薄薄的泡沫板一樣,原本是五官的地方,現在只有一個可以看見身後牆壁的血洞。
“我的天啊!”一名被嚇住的隊員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舒恆像聞到什麼東西一般抽動了好幾下鼻子,隨即張開口,舌頭從口腔內彈射而出,舌尖部分詭異的分叉,像蛇的吐信子。那條彷彿毒蛇一樣的舌頭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纏繞住了對方的脖子,舌尖狠狠的刺進他的脖子裡,而後快速收回進口腔。而那名被舌頭刺了的倒黴蛋身體迅速的溶解,可怖的化為了一攤血水。
“媽呀!!”最後一個隊員終於忍受不了這種場景,精神崩潰,轉身不要命的往後跑。但他還沒有跑幾步就停了下來。
“我...”他身軀輕微的晃動了下,茫然的摸著自己的頭盔,上面不知何時留下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小孔,時不時的還往外滲著鮮血,呆呆的站了會。剎那後,在無盡的疑惑中,他只覺得視力急劇下降,接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黑。
現場只剩下了最後的隊長,面對這種局面,他已無語,但心中已然有了些眉目,眼前這怪物正是被他們所保護的“研究人員”所創造的,現在這怪物滿腔仇火,要用最殘忍的方法向自己復仇,已經逃不過必死的結局了。索性,他放棄了戰鬥,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個足以令世界震撼的場景,摘下頭盔,慢慢的將槍口對準自己的太陽穴。
不過就在他準備自我瞭解的時候,持槍的手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原來是舒恆回身切斷了他的右臂,這下,隊長疼的雙腿發抖。
舒恆慢慢的走到他跟前,一隻滾燙的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嚨,像提一條蝴蝶犬一樣把他提起來。那暴戾恣睢的姿態,宛若爭奪領土的雄獅。
舒恆望著面前這位隊長,喉嚨裡聲音宛如幽暗森林中迴盪的陰風:“我...弄疼你了嗎?”
隊長漆黑的面罩下面是一張發青的臉,他艱難的吐出幾個字:“還等什麼了?動手啊!”
“我的手一直在動,很疼嗎?這就是...關鍵,只有在痛苦面前,我們才是平等的,我們都必須感謝它。”舒恆用帶有金屬質感的顫音拷問著。
“來...來複仇...”快要窒息而亡的隊長只是請求的舒恆結束這一切。但舒恆根本不著急,他取了下了隊長的護目鏡,一雙同樣充滿血絲的眼前露了出來。
“看看我,是不是很醜,你一定很嫌棄我這個樣子吧。我以前很怕我變成這個樣子,但我現在明白了,痛苦是不分美醜的,只有經歷了痛苦,才能讓真正的美與醜顯形。只有痛苦,才可以扯開人類虛偽的面具。因此,痛苦是偉大的。”舒恆他用另外一隻手隔著面罩撫摸著隊長的臉頰。
“現在,該是讓你經歷這偉大的時刻了。”話語落,他精神力集中起來,隊長右胳膊頓時順時針轉了十個圈,像檸毛巾一樣,骨骼碎片深深的嵌入已經變成麻花的肌肉中,整條胳膊萎縮了下去,變成了骨片與碎肉的混雜體,鮮血侵透了作戰服。
“啊!!”撕心裂肺的叫嚎似要穿透層層厚土,直抵雲霄。因劇痛,那人抽搐起來,活像一隻沒有打麻藥就徒手做了絕育手術的狗。
“人類是隻有在痛苦面前才會顯出本性的生物,你的本性是什麼了?”說完,隊長的右臂又像渦輪機一樣轉起來,對方一下子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腥甜的鮮血濺落在舒恆的手背上。眼前一黑,居然昏死過去。
“還...不夠啊。”舒恆把這位倒黴的隊長當成了手撕雞,又是硬生生的扯下了他的兩條腿,撕拉的聲音聽起來彷彿可以排空一個人的體液。現在隊長倒在血泊中,失去了四肢,只能做出抽搐,宛如被砍了四肢的猩猩,恐怖到有點滑稽。他已經快要休克,喉嚨裡發出嗚咽的哼哼聲。舒恆就這樣看著這人彘,默默的自語:“是你們殺了我。”這種痛苦是具有教育意義,昭示著一個人的死去,一頭惡魔的甦醒。而僅僅只是殺了醫生與武裝護衛遠不足平息他內心的暴怒,舒恆需要更多的仇敵的血,多一點,在多一點!
“吼!”他仰天長嘯,在這遠離人跡的荒野中,一處廢棄的旅館之下,一個建立了十幾年之久的地下實驗室裡,一場駭人的殺戮正在進行,慘叫聲不絕於耳。一個小時後,整個實驗室就只剩包括舒恆在內的30人,其他的人都已經碎成肉塊了。曾經井然有序的地下實驗室如今宛如煉獄。斷裂的大腸裝飾著書桌;破碎的肝臟粉刷著牆壁;雜亂的心臟點綴著床單;融匯的汙血洗刷著地板;粘稠的大腦清潔著便池。稀泥一樣的臟腑在發酵,漿糊一般的血肉在凝固。只需要拿一把鏟子將它們刮起來,埋葬在一個魚缸裡。
時間的步伐不在乎任何存在的感受,它把一切都踏成塵埃。
死寂的房間中,舒恆呆呆的望著天花板。曾經摺磨他的人死了,但內心的痛苦卻變得更大,有個空洞無法填滿。一種奇怪的厭惡感油然而生,厭惡自己的處境,厭惡自己的命運。同時,心中又飢餓無比,那空洞渴望進食,時時刻刻在催促著他。他不能停下來。
現在,被擊昏的實驗體已經陸陸續續醒過來,一下子就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不知所措。舒恆對已經被折磨成行屍走肉的實驗體們不予理會,他們都能理解對方的悲慟,但他卻不會主動過去擁抱他們,更不會向個受氣的孩子般找個寬大肩膀好好哭一場。痛苦讓人變得平等,也讓人變得陌生,這條巨大的鴻溝把所有人孤立起來。六年來,舒恆無時無刻不在抵禦著來自外界痛苦,化仇恨為盾牌,化怒火為利劍。
如果他學到了什麼,那一定是道德和善意是一種律己的東西,地球不會因為這兩樣變得更瑰麗;多舛的命途與孤自的受難亦是一種路途,世界也不會因此變得更敗落。
而舒恆也沒有將他們視為同伴的想法,他還有事要做。
大步流星的跨過幾個實驗體,來到醫務室,先用溼毛巾擦乾了臉上的血漬,然後在倚在床上,伸直了左手,在肘窩的位置有一條橫向的血痕,望著這傷口。舒恆深呼吸一口,把橡膠管緊緊綁在肱肌處,而後用手術刀輕輕劃開這條傷痕,霎時間鮮血直淌,一股股錐心之痛讓舒恆緊鎖牙關,他努力控制著自己顫抖的左手,將直角止血鉗伸入到創口之中,小心翼翼的夾住了某樣異物,之後伴隨著一股怪異的抽動感,一條黑紅色的管狀物從肘窩處被取出,頓時,血濺了舒痕一臉。
洩下氣的舒恆把管狀物扔在鐵盤中,用彎血管鉗縫合了傷口,消毒之後便纏住了繃帶。此刻,他已經是虛汗直冒,用看了眼那條管狀物,回想起半個月之前他割破自己的手腕造成要自殺的假象被緊急送往醫務室,在那,他偷盜走了一根醫用矽膠管,而後心一狠將其埋在自己的前臂中,醫生們每次給他用藥都是從左手手腕的血管中打進去的,每隔十天用一次藥,殊不知抑制舒痕能力的藥液都打進了置於前臂靜脈血管之上的矽膠管中。忍著體內植入異物的不適,舒恆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靠著這六年來堅韌如鋼的意志力,他終獲自由。
出了醫務室,舒恆隨意的撇了眼走廊和房間裡四仰八叉的邪教徒屍體,又瞟了下癱坐在走廊邊的可憐的“羔羊”們,將帶血的溼毛巾隨手丟到離他最近一個人的頭上,頭也不回的跨過滿地的屍體徑直走到檔案室。
翻箱倒櫃的將所有的文件全部散出來,在這凌亂的房間裡,舒恆找到了一張照片。有一個玻璃櫃,裡面呈放著一個規則的圓柱形黃金,但仔細看卻又不是黃金,而是某種半透明的金色膠裝物,在這圓柱體的中間有一團棒球大小的白光,宛如被封存的金色的夕陽里正午的日光,渾然一體,金白交泰。舒痕默不作聲的凝視著照片裡的物體,隨後將其塞入懷中。踹開檔案室的大門,頭也不回的自己待了六年的地方,現在就要永遠的離去了。但並不感到迷茫,有一頭永不知足的惡魔在鞭撻著他前進,而他的目標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