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招魂(1 / 1)
胡二叔又點起支菸,深吸了一口後,這才緩緩將當年的那件事講了出來。
清末民初的時候,此地曾有座厝屍廟,之前已經說過所謂的厝屍廟就是趕屍匠在趕屍途中用以休息的地方。但凡有厝屍廟的地方,門口必豎有鎮屍碑,廟裡有鎮屍棺,二者相互作用,用以防止趕屍匠在睡覺的屍體發生屍變。”
那個時候,兵荒馬亂的,社會動盪不安,到處都在打仗,有個趕屍匠把屍體帶到這裡後,正好趕上了當地民變,前路不通,他就把屍體丟在厝屍廟自己逃命去了。
厝屍廟那地陰森森的,尋常人也不會去,屍體這一放就是好幾年,後來發了場大水把此地給淹了,厝屍廟因為地勢低窪,也在洪水中被沖毀,鎮屍棺和裡面的屍體一起被埋在了淤泥裡。
這一晃又過了好多年,洪水才終於退去,但那厝屍廟的遺址以及殮有屍體的鎮屍棺卻被一直埋在了地下。
那時洪水剛剛退去不久,過去遷走的村民有些陸續遷了回來,也有不少外地人搬到了這裡,其中就包括他太爺爺一家。
因為過去的房子都被洪水沖垮,所以人們遷到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蓋房子,他家當時就把房子蓋到了這附近。
房子蓋好後,搬過來沒多久,胡家老太爺就發現了一件怪事,每當夜深人靜,總會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哭泣的聲音,於是就順著聲音找,結果發現哭聲是從一個被洪水衝出的大坑中傳來的。
於是,第二天就叫上幾個同鄉順著坑底往下挖,沒想到竟給挖出半截石碑,那時候的人崇尚鬼神,自是害怕的不得了。
這個時候有人告訴老太爺,說村東頭的破廟裡昨天來了一個道士,都知道道士會捉鬼,於是幾個同鄉便在說話的那人帶領下從破廟請來了那個名叫朱山的道士。
朱山來後瞧了瞧那塊石碑,看清上面刻的咒文後,看出這是塊鎮屍碑,知道這事和屍鬼脫不了干係。
他又找到幾個當年村子裡的本地人多方打聽,終於得知這兒過去曾有座厝屍廟,地下埋著一具被鎮屍棺封住的屍鬼。
朱山圍著鎮屍碑轉了幾圈,又往四周觀望一番,然後就告訴胡老太爺說,這鎮屍碑過去在洪水中浸泡多年,水底淤泥涌動,鎮屍碑偏移了些方位,方位一錯,乾坤顛倒,就鎮不住下面的屍鬼了,所以屍鬼才會甦醒過來,只是被鎮屍棺困住了出不來。
屍鬼思鄉,因為它就是為了歸鄉才被趕屍匠起屍的,本能的想要回歸故土,但它沒有魂,不記得自己姓甚名誰,也不知道自己家在哪裡,更出不來那口棺材,所以才會夜夜哭個不停。
朱山說完嘆了口氣,說這屍鬼雖說是邪祟,卻也可憐,沒能被趕屍匠送回家鄉好生安葬。
村裡人雖然對這屍鬼的遭遇也頗為同情,但那會社會還很動盪,村民們自顧不暇,也沒有能力再把這屍鬼送回家鄉安葬,又怕屍鬼出來作祟害人,於是便在朱山的指點下把鎮屍碑重新立在了正確的方位,鎮壓住屍鬼了事。
屍鬼雖然被鎮壓了,但胡老太爺還是搬了家,畢竟住在這麼一個地方任誰也不會安心,而朱山此後也沒走,而是留在了村子裡。他原本是一個雲遊道人,但適逢亂世,到處都在打仗,加上又染了病,所以就想安定下來。
胡老太爺原本就是個熱心腸,現在人家又幫了全村這麼大忙,當下便號召全村壯勞力給那名道士在離自家不遠的地方蓋了三間土坯房,並集資看好了朱山的病。
一來二去,當時年僅二十七歲的胡老太爺便和已經四十八歲的朱山結成了忘年之交。
一晃就到了第十年的年頭,當時國內戰事正緊,但他們這個地方因為不佔據地理優勢,所幸戰火併未波及。那年的元宵節,胡老太爺一家和朱山一塊去距此地二十里外的高顯鎮趕廟會,那張照片就是胡老太爺和朱山在趕廟會的途中遇到的一個外國傳教士給拍下的。
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就在拍完這張照片的第三天上午,胡老太爺提著一壺剛從一個外地貨郎手裡換來的竹葉青去找朱山喝酒,這才發現朱山不辭而別,從那以後便杳無音訊葉山再也沒有出現過,一向重情義的胡老太爺至死都念念不忘自己的這位故友。
胡二叔說到這裡,嘆了口氣,“我原本以為這麼多年過去,那屍鬼早就化成了爛泥,沒想到……怪我呀……”
說著話,胡二叔看了眼身邊躺著的胡磊,“這都是惡緣吶……”
聽完胡二叔的話,場面陷入了沉默。
葉凡眉頭緊皺,一語不發。馬連城悶聲點起一支菸抽了起來,似乎在想著什麼事。
胡守義這時卻顯得有些著急起來,不停地看著手錶,“怎麼還不回來?”
正要掏出手機去打電話,客廳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胡叔,我回來了!”
大龍滿頭大汗的提著一個塑膠袋跑進了進來。
胡守義連忙問道:“都置辦齊了嗎?”
大龍擦著汗點頭,“齊了。”
胡守義忙又看向秦越,“小師父,都置辦齊了,可以開始了嗎?”
葉凡點了點頭,胡二叔這時也在馬連城的攙扶下走下了床,顫顫巍巍的走到葉凡面前,“小哥,我能做些什麼?”
葉凡看了看他,“四張黃表紙上分別寫下胡磊的生辰八字,籍貫性命,丟魂原由,當前狀況。”
胡二叔點了點頭,馬連城幫著鋪紙倒墨。
葉凡拿起那張白紙,疊成一尺長短的長方形,將長方形一端上的兩個角對摺,呈塔尖狀,而後劃破指尖,滴入墨盒,拿起毛筆,從塔尖往下豎行寫出“九天司命護宅真君之神位”。
寫完臨時神位,供與提前搬來的高桌之上,擺上香爐、貢品和半碗清水。這時胡二叔也寫完了胡磊的生辰八字和一應情況。
一切準備就緒,眾人退後讓開了門口的位置,葉凡這時燃起三炷清香,三拜之後插進香爐,然後用胡磊的貼身衣物包住白米飯,倒扣供桌之上,燃起四張黃表紙,雙手翻指纏繞,掐出法訣點在自己眉心之處,雙目緊閉,口中低吟,“仙人為我敕白米,急咒三請真君令,胡氏叨命兒郎魂,聽吾召喚速歸身!急急如律令!”
語聲落,葉凡收勢睜眼,解開包著白米飯的衣物穿在了胡磊身上,從地上捏起一撮黃表紙的灰燼灑進了清水碗中給胡磊灌了下去。
片刻之後,昏迷了一天一夜的胡磊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