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敵在眼前(1 / 1)
謝托爾吉森跟隨大統領額爾德尼打過不少仗了,也遇過幾次生死局,哪回不是從死人堆裡爬了出來?但他從來不敢像巴維爾一樣,一頭衝進敵人的核心包圍圈,在四面八方都是敵人的情況下,有贏的可能嗎?
他又轉望牧靈的方向,因為沒走多遠就被發現,五百長島軍追過去,牧靈的做法就很傳統:先退。邊打邊退,找到合適的位置立定防守,與敵人來回拉鋸。牧靈的做法中規中矩,換位思考,謝托爾吉森也會這麼做,這不是兩人性格相近,而是底子太薄,南盟人都有精打細算的思維。
巴維爾已經殺了進去,先前說的突破條件已經達成。謝托爾吉森握緊劍柄,要跟上去,免得巴維爾後繼乏力,可依他的戰場直覺,現在不是時候。
巴維爾·蘭斯洛特,你是勇敢的戰士,能理解我吧?
這時候的灰街礦工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酣暢淋漓,滿腔的熱血沸騰起來,猙獰的樣子連同樣猙獰的敵人都被嚇得膽寒。倏忽進入一種玄妙的境界,巴維爾頓時明白,那是狂化狀態的前奏。周圍全是敵人,身上傷口漸多,氣力衰竭,這時候進入狂化,是在透支生命,但他別無選擇。
這一天一夜,多少人有選擇權呢?命運已是風暴中的片羽,隨著奔騰不息的狂流浮沉遠去。
肌肉鼓漲起來,已經破舊的衣服再度被撐破,“烏瑞珀”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力量在暴漲,它像個孩子一樣嗡鳴起來,旋即金光閃爍,調皮地閃了好幾下。巴維爾在“精神之海”的空間隱隱約約震動起來,那是元素精靈即將甦醒的徵兆,這麼快嗎?不是說要沉睡很久嗎?事實證明他想多了,元素精靈沒醒,只是手上雙刀的光芒有了變化,像是金色的內裡鍍上一層綠膜。巴維爾感到了元素精靈的存在,它還在沉睡,於沉睡中給了他幫助。“烏瑞珀”除了變得更加輕盈,揮動之間風聲颯然,形成一圈氣層,將巴維爾牢牢保護在中心,相當於穿了堅不可摧的鎧甲。
長島軍的槍林刀光中,每每撞到巴維爾身上都滑溜溜的,好似彈性十足的矽膠體,歪曲了以人體為核心的空間,所有攻擊因此偏向。巴維爾很驚訝,但爭分奪秒的戰場容不得遲疑,他只有衝下去,而敵人建立的中|央防線立起了兩層盾牌兵,相隔之間夾雜長槍兵,很典型的防禦陣型。巴維爾也是沒想到自己這點人敵人這麼給面子,他握緊金刀,側身撞了上去。
正對的盾牌兵被蠻力硬生生撞飛,將後面的戰友砸塌一片,不等補上這個缺位。巴維爾就衝了進去,面對起了密集的長槍兵。長槍如林,巴維爾雙刀斜挑,輕而易舉將長槍斬斷,最近的兩個士兵在刀鋒下如奶油蛋糕被切做兩段。衝東擊西,奔南突北,好好的陣型被巴維爾一個人攪亂了,攪得天翻地覆。
總指揮又驚又怒,又有些膽怯,這時傳來左翼指揮官陣亡的訊息,他出離憤怒了。
“包圍圈收攏,亂戰!”
亂戰就是不講章法,南盟戰士就是這樣的狀態,長島軍的陣型本可以阻止一波攻勢,哪想到出了巴維爾這個怪物?既然正的行不通,那就反著來!
長島軍聚圍數重,巴維爾帶著人直前急擊,所過之處無人可當。後面謝托爾吉森終於看到機會,敵人亂了,沒有陣型,就等於沒有防禦機制,這時候衝上去足以撕開敵人的包圍圈!
拔劍,後傾。
謝托爾吉森猛地一揮,劍所指處——亂軍混戰,他喊出了南盟鐵血軍日後時常沿用的作戰口號:“敵在眼前!”
四百南盟戰士一躍而起,似一道閃電,每個人的眼神都閃著奪目的光輝。那是對生命的渴望,也是對自由的嚮往。加庫瑪人無時無刻不向往自由,而自由的道路必須用鮮血鋪就!
“敵在眼前!”
南盟戰士衝了上去,謝托爾吉森劍鋒所指,外圍的長島軍如雪遇烈火,轉瞬消融。這一下輕鬆打破了長島軍的屏障,但謝托爾吉森沒有進去,反而轉身換了一個方向,繼續剝落花瓣一般衝擊外圍,他的聲音忽東忽西,響徹整個戰場:“敵在眼前!”
正在苦戰的牧靈受到感染,帶著兩百人硬是把五百長島軍頂了回去。也喊出那句話:“敵在眼前!”
“敵在眼前!”
山上的巴洪戈爾也衝了下來,所有人都拿上了武器,所有人都在戰鬥!
山呼海嘯萬人應,金山玉柱皆崩摧!
金藍草的金色光輝漸漸內斂,幽藍色的柔光向大片空間延展。
混戰開始了,巴維爾感到壓力驟減,竟然把長島軍殺了個對穿,此時身邊跟著的僅有三十人而已。看看左右,巴維爾把手在劍刃上抹了一把,鮮紅中帶著微藍的血液滴滴答答,他也殺瘋了:“敵在眼前!”
“敵在眼前!”
三十人毫不猶豫地跟著巴維爾衝了回去,這一戰殺到金藍草的金輝完全斂去,藍色光華灑滿血流成河的戰場。長島軍一再崩潰,又一再聚集起來,指揮官把親衛都派上去了,但大勢已去,南盟戰士把潛力拼命壓榨,每個人的眼睛紅得充血,個個披頭散髮,形如惡鬼。
很快,長島軍徹底崩潰了,被驅趕著往渥必雷狂奔。巴維爾、巴洪戈爾、謝托爾吉森乃至牧靈都有了默契,各支部隊都把兵鋒指向渥必雷。
巴維爾心想:跑吧,跑吧,一鼓作氣,拿下渥必雷。
但南盟人低估這支長島軍的統帥了,能在渥必雷遭災之後,不確定傑瑞斯特八爪章魚處境的情況下,迅速出兵,清理了官道,就證明此人不容小覷。方才沒有動靜,是長島軍統帥正在城裡坐鎮指揮,關注重點在尋找國王陛下,此時得知戰報,局勢失控,仍保持著冷靜。
為後世熟知的一代名將埃爾溫·馬賽,此時此刻想了很多,攻山的部隊是集結起來的,但現在被打崩了,其他部隊雖然有集結的一部分,更多分散開來。最可怕的是,大部隊是暴露在外的,根本經受不住衝擊;馬賽忽然笑了起來,親衛面面相覷,孰料老大越笑越大聲,笑了很久才止住,一揮手道:“傳令城外各部,向西門集結;召集所有城裡的部隊,隨我拒敵。”
南盟鐵血軍快衝到城下的時候,西門前已經集結起了一支部隊,人數不多,只有一千多人,但其中兩百人鎧甲璀璨,一看就是精銳。埃爾溫·馬賽就站在這支部隊的身後,他這次下的命令很簡單:頂住,反擊!
被驅趕的敗兵見到友軍大喜過望,不管不顧衝了過來,這支部佇列隊在前計程車兵面色冰冷,面對敗兵毫不猶豫展開攻擊,兩翼則展開旗號,引導敗兵向兩邊流動。很顯然,馬賽不會容許敗兵衝擊自己的陣型,在大軍未集結之前,這一千人是最後的希望。
南盟戰士混雜著敗兵前進,彷彿碰上了銅牆鐵壁,一下就被反彈回來。
巴洪戈爾揮舞雙刃斧,嘶吼著砍向正對面的敵人,不想旁邊的兩名長島兵同時出招,把他逼得手忙腳亂。謝托爾吉森和牧靈都遭遇了這種窘境,南盟鐵血軍合起來也有四千人,面對一千敵軍,卻是頓足不前。
餓了,渴了,累了,都是理由。
巴維爾嘀咕著,越過所有人,金刀舞成一團,猶如飛速轉動的風車。由於元素精靈的保護,以及狂化加持的巨大力量,面前的三個敵人同時出招,也是同時被創飛。
沒有理由!活下去才是最大的理由!
隨著巴維爾開啟的缺口,南盟戰士陸續跟進,似乎要重複山下的一幕。埃爾溫·馬賽不慌不忙,甚至下令將防線放開一部分,兩翼保持不動,為的就是把南盟軍隊吃進來。
一切似乎都在重演。
頭腦發熱的巴維爾在狂化力量不可避免的減弱後,有了一絲清醒,但太晚了,跟著他扎進來的戰士們感受到了被擠壓的摩|擦力。大量的敵軍正在會合,南盟戰士可以混戰,卻沒有分兵精準攻擊的能力,因為每個人都快到極限了,只要還在戰鬥就好。
巴維爾依舊一馬當先,不知何時,恩斯特·克里斯蒂安到了他的身邊。魔族遊俠沒有狂化,事實上他也狂化不了,“盧納卡洛”上的血跡蜿蜒如蛇,這一夜他也沒有閒著。恩斯特後來回憶這一幕,都會很感慨,並得意洋洋地對著羅也沙琪炫耀,因為當時的黃金矮人魔力見底,只在山上觀望,沒有參戰。
在魔族遊俠掩護下,巴維爾竟然衝到了長島軍最堅固的防線——馬賽兩百親衛隊的面前。
親衛隊絕對是能與巔峰時期的南盟鐵血軍相抗衡的硬茬,不止是裝備華麗,其訓練有素帶來的強大戰鬥力是最大倚仗。因為這支部隊皆著白色鐵甲,軍旗底色為黑,吐著信子、堆疊身軀的紅色蝮蛇為圖案,被稱為“蛇營”;蛇營官兵站成一線形成銀色的洪流,統一的動作加上銀甲的寒光彷彿銀河落九天,不是沒有南盟戰士殺過來,但轉瞬就被斬殺在陣前。
亂軍之中,蛇營就是長島軍的定海神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