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孔辰（1 / 1）
這一待便是半天，悟心遙望著天空，心思不住旋轉，那小貓妖則是站在他身邊，安靜的望著他。
不知不覺間，已經夕陽西下，這小和尚深吸了口氣，似乎下了決定，起身走到小女孩身邊，蹲下，扶著她的肩膀，輕聲道：“你的名字叫貓小跳？”
小女孩看著他，沒有回答。
悟心又問道：“你可還有親人？”
小女孩依舊沉默。
悟心嘆了口氣，道：“你知道回家的路嗎？”
小女孩撇了撇嘴，滿臉掛滿委屈，靜靜的望著他，卻愣是忍著沒有哭出來，只不過懷裡的黑貓卻是抱的越來越緊。
悟心咬了咬牙，猛的站起來，知道心中萬萬不能有猶豫憐憫，道：“你娘施我恩惠太多，我已經害了她，萬萬不能再傷害你，我命犯天煞，是人間災星，你與我一起，遲早會沒了命的，你還是走吧！”
說罷，悟心不敢看貓小跳眼神，轉身朝著山下走去，可走了半響，一回頭，卻看到那小貓妖跟著自己亦步亦趨，始終距離兩三丈，沒有上前一步，也沒有落後一步。
悟心皺著眉頭，剛想狠下心來把她趕走，卻聽到一個甜甜的、軟軟的聲音。
小貓妖輕聲道：“我不怕死！”
這一聲雖然輕柔，眼神中卻極為堅定，分明是下了大決心。
悟心心中一陣煩躁，想大聲呵斥，可是看到她懷中黑貓，再看看這柔弱可憐的小貓妖，心中忍不住柔軟起來，回身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腦袋，望著天空魔怔了半響，緩緩道：
“跟著我吧，我死，也不會讓你死的。”
嘩嘩山風吹過，夕陽的餘輝映得滿天通紅，太陽尚未落山，新月卻已經掛在天空，與夕陽遙遙相對，皎潔明亮。
在這當頭的日月之下，這句話可是這他發下的大願麼？
漫山遍野的草叢中，一前一後、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緩緩的移動著，後面的小女孩抱著黑貓，神色雖然依舊黯然，明亮的眼睛之中卻有一絲歡喜悄然升起。
前面的和尚望了一眼遠方，低著頭，緩緩道：“這一去青龍山，生死未知，你便隨我，去見我娘最後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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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村，山頂，懸崖邊。
兩個女子迎著山風，俏立在懸崖邊，裙衫飄起，如九天仙子臨世。
若雨皺著眉頭，看著身邊一臉恬淡，神色淡然，正望著懸崖深處發呆的冰冷仙子，忍不住道：“姐姐，你怎麼知道那小和尚一定會來這裡，咱們都在這裡等了半天了。”
若雪沒有回頭，依舊望著懸崖深處，似乎那下面有世上最值得她專注的事物，輕聲回答，彷彿是自言自語，“我說他會來，他便定然會來的。”
若雨撅著嘴，嘟囔道：“姐姐，那狼妖和熊妖還沒死，萬一那小和尚遇到他們，豈不是有危險？”
若雪看了她一眼，轉身望著山下，淡淡道：“來了。”
山路上，悟心與小貓妖緩緩的走上山頂。
悟心見到兩人，心中驚訝，不由的一愣，眼神在若雨身上飄過，只看了一眼，便慌忙躲開，僅僅幾日不見，這女子眼中的幽怨，如潮水一般，似乎要吞沒了他。
低著頭，悟心對若雪道：“原來你沒死。”
冰冷的聲音響起，“你很希望我死？”
悟心一窒，抬頭望向若雪，只見這冷若冰霜的女子正看著自己，神色依舊冰冷，那眼神中卻沒有了往日的孤傲，也沒有了前幾日的鄙夷，朦朦朧朧的寒氣在眼中流轉，那一雙眸子如一汪寒潭，而那寒潭深處，卻有莫名的情愫沉在其中，他只看一眼，一顆心竟然忍不住顫抖起來。
不知道為何，不想讓這女子對自己有半點誤解，慌忙解釋道：“不是，我......”
可是剛說了幾個字，聲音便消失在肚子裡，一顆心沉了下來，對自己唸叨：我為何向她解釋，我又何必解釋，她誤會便誤會了，最好她討厭我，離我越遠越好。
輕嘆口氣，悟心走到懸崖邊，輕輕撫摸著古老的松樹，淡淡道：“你們走吧，我不想見到你們。”
那冰冷仙子皺著眉頭，依舊如剛才那般望著他。
若雨哼了一聲，嗔道：“小和尚，你以為我想見你嗎？要不是姐姐執意要回來救你，我才不會管你的死活呢。”
悟心沒有說話，那撫摸著老松樹的手卻是不經意間一抖，看了一眼若雪，卻恰好發覺一縷異樣色彩從她眼中飄過。
一剎那的溫柔，彷彿是最美的水蓮花，有著不勝涼風的嬌羞。
有些風景，一瞬間便勝過永恆，有些風景，整個世界都註定只是它的背景。
悟心一時間心神大震，心中喃喃道：“她是在關心我嗎？她是在關心我嗎......”
那冰冷的聲音卻又響了起來，“斬妖除魔是天下仙道的責任，你心中不必感激我們，不說是你，就算是一隻小貓小狗，我們也不會眼看著他慘死。”
恍若一盆冷水澆下，悟心整個心頭一片冰涼，暗中嘲笑自己，原來在別人心中，自己不過是小貓小狗一般。
輕輕笑了兩聲，悟心回身對著小貓妖招了招手，小貓妖乖巧的走到他身邊，目光終於不再望著悟心，轉而安靜的看著兩女。
悟心從她懷裡接過黑貓，溫柔的撫摸著它的腦袋，平淡道：“多謝兩位仙子，不過小僧已經被人捨命相救，而那狼妖和熊妖，也是已經朝著迷惘鬼城逃去，兩位想要斬妖除魔，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若雨嘟著嘴，氣得使勁跺了下腳，道：“姐姐，人家不領情，咱們也不要看別人臉色，這就回無塵崖去吧。”
若雪沒有應聲，側目望著小貓妖，眼神中千百般情緒緩緩消失，只剩下往日的冰冷。
若雨感覺到異樣，也朝著她望去，這一望心中登時大震。
她方才一顆心全在悟心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小貓妖，此時一看，登時便嬌喝一聲，柔水仙劍綻放出道道寒光，龍吟出鞘，遙遙指著她，道：“大膽妖孽，竟然敢迷惑他人，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小貓妖瞪大眼睛，滿臉驚恐，抓著悟心的袈裟，躲在他身後，不敢說話。
悟心冷哼一聲，望著若雨道：“你若是想殺她，便先殺了我吧。”
柔水仙劍光芒更盛，祥瑞之氣鋪天蓋地，瀰漫在整個山頂，若雨持著仙劍，望著這小和尚，神色之間滿是擔心驚訝，不過這一劍，終究沒有落下，好半響，皺著眉頭道：“你堂堂仙道之人，怎麼可以和妖孽同流合汙？”
這句話說的冠冕堂皇，恐怕天下任何一人到了這裡，都會如此認為，可是悟心聽了卻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中滿是淒涼悲苦，“同流合汙？在你心中，妖便都是十惡不赦的嗎？”
悟心冷哼一聲，瞪著若雨又道：“在我心中，這貓妖比著世上太多太多的人更加重情重義，若是沒有她娘捨身救我，我早就死在枯血洞中，我還是那句話，你若是想殺她，便先殺了我吧。”
噹啷，柔水仙劍被摔在地上，若雨撇著嘴，一雙美目中溢滿秋水，衝到悟心身邊，使勁的踹了兩腳，轉身朝著山下跑去，卻是連仙劍也不要了。
悟心暗歎一聲，望著那離去的背影，心中忍不住苦悶氾濫，說不出的滋味縈繞在心頭。
若雪素手一招，柔水仙劍飛到手中，肌膚勝雪，美不勝收的蔥根玉指輕輕撫摸著劍身，不看那和尚一眼，冷冷道：“自古以來，人妖殊途，互不兩立，今日，你當真要護著她？”
感受著空中瀰漫的殺氣，悟心知道這冷若冰霜的女子定然決斷無比，絕不會如若雨那般，可是心頭斷然不會放棄身後的小貓妖，他蹬蹬上前兩步，閉著眼睛道：“你要殺，便殺吧。”
周遭天地中寒氣越來越盛，彷彿到了極北冰原，可是等了半天，卻依舊不見劍光落下，陡然間寒氣消散無蹤，悟心睜開眼睛，卻是看到那冷傲女子御劍化成清風，朝著山下飛去。
空中有聲音迴響，“孔辰，他日你若是做了錯事，我定然第一個取你性命。”
如山中的岩石，悟心整個人剎那間便呆在那裡，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心中喊道：“孔辰、孔辰，這名字十年沒人提起，她又如何會知道？”
他心中念著這裡，卻沒有想到，他和若雪有什麼關係，日後他若是做了錯事，這女子為何要第一個取他性命？
悟心兀自驚呆不已，卻聽到身後小貓妖軟軟的聲音，“先走的那個姐姐喜歡你。”
悟心又是一震，回過頭來，皺著眉頭問道：“什麼？”
小貓妖甜甜的笑了笑，又道：“就是那個被你氣哭的姐姐，她喜歡你。”
悟心遙望著山下，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道：“你一個小丫頭，知道什麼喜歡？”
小貓妖指著自己的耳朵道：“我不知道，不過我能聽到她心裡在說。”
心中一陣煩悶，悟心不再理她，來到懸崖邊，撫摸著老松樹靜靜的望著懸崖下。
這時，又聽到小貓妖道：“我還聽到，那冷冰冰的姐姐，心裡......”
悟心莫名其妙憤怒起來，使勁揮了下手，吼道：“夠了！......”說完，那心中的憤怒如潮起潮落，來的兇猛，去的也乾脆，陡然間消失無蹤，整個人竟然一陣無力，靠在老松樹上，輕聲自言自語，道：“她心中想什麼，和我有什麼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