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師父（1 / 1）
青龍山位於神州中心，山高萬仞，高聳入雲，比著周圍叢山峻嶺如鶴立雞群，挺拔險峻無可比擬。
神州大地，凡塵俗世之人皆以為青龍山為頂天支柱。
山上仙道修煉之人，整日雲裡霧裡，御劍飛行，更是被尋常百姓奉若神靈仙人，日夜香火供奉。
青龍山下有龍陽城，人口百萬，富足豐碩，百姓安居樂業，往來商賈無數，在整個神州，龍陽城也算是數一數二了。
寬闊的街道，熙熙攘攘的行人，一派繁華盛世。
這世上，總會有個身影，即便站在人山人海中，看起來也是那麼孤單，如那麼落寞，讓人一眼便能認出。
街道上，一個小和尚不停的攔著行人問道：“這位施主，你可曾見過一個滿臉凶神惡煞的獨臂之人？”
“沒見過，別耽誤大爺我去怡紅院瀟灑，快閃開！”
“這位施主，你可曾見過一個滿臉凶神惡煞的獨臂之人？”
“不想死，就滾開！不長眼睛的禿驢。”
......
七天不長，卻能嚐遍人情冷暖，悟心望了一眼跟在身後，不離不棄不言不語，只是悄悄的跟著他的小貓妖，心中感慨，這世道到底怎麼了？
世人心中的慈悲呢？善良呢？愛呢？
都說世風日下，人不如妖。
聽起來實在荒唐，可是事實上不就是如此麼？
正在他感慨的時候，突然聽到一聲祥和佛號：“阿彌陀佛，施主留步。”
悟心一怔，看到衚衕拐角的地方站著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這老和尚一身灰白袈裟，年紀看不出多大，或者剛過花甲，或者已入古稀，可臉上皮膚卻似嬰兒，微微眯著眼睛，雙手合十，始終笑眯眯的，咋一看，彌勒佛陀一般。
老和尚身邊還有一個七八歲的小乞丐，滿臉汙垢看不出容貌，一雙眼睛倒是極其明亮，正對著他笑著，一隻手裡端著個古銅佛缽，另一隻手裡抓著一條大蛇的尾巴，那蛇粗若兒臂，半截身子在地上耷拉著，渾身雪白，頭上卻有一個鮮紅冠子，也不知是什麼異物。
悟心四下張望，來往行人腳步匆匆，不由詫異問道：“這位大師，可是在喊我麼？”
老和尚依舊眯著眼，緩緩道：“正是。”
悟心微微皺著眉頭道：“大師看錯了吧，弟子也是佛門中人。”
老和尚笑了笑，搖了搖頭，道：“雖在淨土，卻招紅塵，你心中有諸般雜念，還說自己是佛門中人？”
悟心心中一震，向著這和尚仔細看去，這一看，卻是越看越覺得不是凡人，只覺得遇到活佛般，慌忙行了一禮道：“大師慧眼，弟子還望你指點一二。”
老和尚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微微的笑了笑，卻是又閉上了眼睛，似乎是在思考。
悟心心中只覺得有緊張泛起，正準備洗耳恭聽，卻看到旁邊小乞丐望著他使勁的搖晃著銅缽。
他微微一怔，卻是明白過來，忙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放入銅缽中。
恰在這時，老和尚睜開了眼睛，笑道：“我佛慈悲，小施主有菩薩心腸，日後定然能榮登極樂西天。”
悟心聽著這話有點彆扭，心中卻不敢多想，低著頭恭敬道：“大師過獎了。”
老和尚點了點頭，笑著問道：“你可是在尋找一個獨臂大漢？”
悟心忙點了點頭，道：“正是，大師可是知道他的下落？”他滿心歡喜，興致盎然，以為這下就能打聽到熊妖的下落，可是卻見老和尚很乾脆的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悟心一窒，皺著眉頭問道：“大師這是什麼意思？”
老和尚卻是輕聲笑了笑，淡淡道：“我雖然不知道你要找的人在什麼地方，但是貧僧望你面相，見你臉色蒼白，今日白虎星君遊走西方，白虎主殺，兇戾之氣便是白色，西方與你有緣，你朝西去吧，定然能找到你要找的人。”
悟心愣了半響，他雖然不懂相面卜卦之術，但菩提寺藏書七百萬卷，他日日沉浸其中，多少有所涉獵，聽這老和尚一席話，簡直是顛三倒四，牛唇不對馬嘴，哪有人看臉色蒼白便和白虎星君扯上關係的？
可是先入為主，他第一眼看到老和尚，便覺得氣度非凡，更是經他一語點破心思，心中早就奉他為活佛，當下忙低頭道謝。
老和尚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去吧，朝西去吧，記住，這一去，百步之內，萬萬不要回頭。”
悟心又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才告別老和尚，朝著西方而去，這一路走來，卻是當真聽他的話，一下頭都不敢回。
貓小跳跟在他身後，悄聲說道：“他們兩個騙你的。”
悟心一愣，心中那份激動陡然間冷靜下來，可是隱隱之間又有希望，嘆了口氣，輕聲對著小貓妖，又彷彿是對自己說，“那位大師是位得道的高人，怎麼可能騙我。”
可是說是這般說，走出百步，卻是再也忍不住，回頭朝著剛才衚衕口望去，那衚衕口人來人往，哪裡還有老和尚和小乞丐的影子。
站在當場，悟心嘆了口氣，問道：“你能聽到那位大師心中所想？”
貓小跳搖了搖頭道：“他心裡什麼都沒想，不過與他一起的那小乞丐心中卻是喊著...喊著...”
悟心皺著眉頭，問道：“喊著什麼？”
貓小跳笑了笑，有一絲誇張，又有一絲調皮學道：“他心裡喊著，哇！這麼大一錠銀子，天天碰到這樣的傻和尚就好了！”
悟心輕輕嘆了一聲，望著身邊川流不息的人海，心中升起一股茫然，過了許久，無奈的搖了搖頭，朝著西方走去。
貓小跳瞪著眼睛問道：“我們為何還要朝西邊走啊？”
悟心頭也不回，沒好氣道：“朝哪邊走，還有分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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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無目的朝前走過幾條街道，悟心覺得不是辦法，正想再向人詢問一番，忽然聽見前方一陣喧鬧。
舉目望去，卻見原本寬敞的街道熙熙攘攘擠滿了人，足足有百餘人圍著什麼觀看，時不時傳來鬨笑謾罵聲。
有人起鬨道：“張一刀，你常說自己殺了一萬頭豬，這不報應來了，這老和尚怕是閻王爺派下來收了你的。”
人群中一聲怒喝：“放屁！閻王爺親自來也要掂量掂量老子手裡的刀，他一個殘廢了的瘋禿驢，惹急了老子，老子一刀砍了他。”
人群一陣鬨笑，又有人笑罵道：“吹牛吧！你說你殺過一萬頭豬，我們還信，你說你敢殺人，誰信啊？”
“就是，就是，有種你就砍他一刀，讓大夥見識見識。”
......
悟心皺著眉頭，望著眾人心中一陣不忍，不住唸叨，世人竟然墮落至此，如此蠱惑他人行兇作惡，與妖何異？與魔何分？
走上前朗聲道：“阿彌陀佛！世上萬事皆有因果，你們今日唆使他人，造下孽緣，他日死後，定然會下拔舌地獄，受盡無窮苦難，回頭吧！回頭吧！”
眾人正看熱鬧看的高興，猛然間聽到這小和尚竟然一句話咒罵了所有人，登時紛紛惡言相加。
“他媽的，哪裡又來了個小禿驢。”
“滾！要化緣滾遠點，老子沒錢施捨你。”
“哈哈，就是，有錢也留給俊俏小尼姑，你這小禿驢還是滾吧。”
......
悟心皺著眉頭，十年來除了去過一次青牛山，從未出過菩提寺，哪裡見過凡塵俗世的惡毒狡詐，一時之間定在那裡，不知道該如何普渡這些苦海中的人們。
可就在這時，人群中心，隱隱約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吼叫聲。
“殺...殺...殺......”
這聲音如絕境中的困獸，又如牢獄中受盡酷刑的囚徒，瘋狂中帶著濃濃的恐懼！
悟心只聽一聲，整個人便呆愣在當場，再也動不了半分，心中有一座萬仞高山砸下，壓的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喘息都困難。
無數過往記憶在腦海中浮起，閃來閃去都是那大和尚的身影。
寒冬深夜，那大和尚獨自一人跪在禪房中為誰誦經超度？
有多少次，那大和尚為了他最小的弟子頭破血流？
曾幾何時，是誰用胸膛溫熱著冰冷的包子？
......
“師父！”悟心顧不得站起來，瘋狂的分開眾人，跪爬到最中心，卻見一個大漢手持殺豬刀，騎在一個大和尚身上。
那大和尚渾身血汙，鬍子拉碴的臉上鼻青眼腫，神色之間痴呆迷惘，恐懼驚嚇卻是有十分，破爛的袈裟下，一條袖子乾癟在地上，那原本持著禪杖，為了小弟子，敢與方丈拼鬥的右手，赫然沒了蹤影。
緊緊的咬著牙齒，渾身金光四射，頭頂舍利子旋轉，無數七彩光華流轉周遭，瑞氣祥雲之間，悟心卻恍若魔神，雙目通紅，嘴角流血，一字一頓道：“滾、開！”
眾人紛紛怪叫，人群哄得一下散開，整條街道，頃刻之間不見一人。
噗通！
悟心跪在玄德身邊，輕輕的把他抱在懷裡，眼中血淚再也忍不住。
而那大和尚，兀自滿臉驚恐，望著虛空，神色迷惘，渾身顫抖，斷斷續續道：“殺...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