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朋友二字千斤重（1 / 1）
然而，沈天仁卻沒開口，反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翠兒、言良兄妹不明所以，換做他們，有郡守主動攀關係，他們巴不得沒口子的答應了。
只有何夢不禁微微嘆了口氣，也只有她知道，自家這個沈郎，是何等的重情重義，可正因為如此，他才不會輕易和人稱兄道弟。
戚傑慶心底咯噔一聲。
他有些想不明白。
亦開始了患得患失。
沈天仁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拒絕他，得罪他啊？
人還沒放呢啊？
他還答應收禮了啊。
就算是表面功夫，他也該喊一聲才是啊。
“戚老哥，您可知……我沈天仁這一生，共有幾個朋友嗎？”
戚傑慶先是一喜，卻又一愣。
“沈老弟，有話直說？”
沈天仁點了點頭。
“我這一生，除了被我認作親人者之外，共有生死與共者一人，好友者一人，被我認作兄弟者一人，被我認作朋友者，一人。”
生死相交者，自是夏雪嵐。
好友，自是聞人瑤。
兄弟者，鄒彥。
朋友者，秦玲。
便是沈天仁念念不忘，哪怕下了地獄到至今還在忍不住朝思暮想的雲雪妍。
也都排不上號。
對於沈天仁來說，自己喜歡的女子歸喜歡。
可是，要成為他的朋友，必須是他認定的重情重義的‘好人’才行。
雲雪妍是不是好人？
他覺得應該是，但他其實並不知道。
所以當然也就稱不上朋友二字。
戚傑慶皺起了眉頭，不明所以。
“戚老哥，不瞞您說，我知道您的意思，如果您只是想要我口頭上喊一聲戚老哥，那我當然不會拒絕，但是，如果想要成為我真正的戚老哥……”
戚傑慶目光一閃，屏息凝神。
他明白了。
沈天仁對於朋友二字，看的極其深重。
被他認為的朋友，對於其他人來說，怕是比那生死兄弟還要來的分量更足。
所以，沈天仁的意思其實很簡單，自己是要成為他僅僅是口頭上的朋友，還是他真正的戚老哥？
或許，對他來說，自己有某些地方沒有滿足他真正朋友的要求，但因為身份關係，不好明說，又不好拒絕，這才不得不拐彎抹角的。
難怪他遲疑這麼久，思考這麼久，想必是在為難怎麼開口，又不得罪他吧？
念此。
戚傑慶咬了咬牙，做出了一個決定。
既然自己想要和他做朋友兄弟，那麼，自己就不能再拿這副官腔說話了。
自己想要利用他是沒錯，他肯定也看得出，但是對沈天仁來說，雙方必須是真正的朋友，沈天仁才會心甘情願的被他利用，甚至幫他。
想要成為真正的朋友，所作所為，就必須有真正的朋友的樣子。
‘回頭想想，我堂堂郡守，我戚傑慶的一輩子，似乎還沒一個真正稱得上朋友二字的人，還真可悲啊，或許，這次是我擁有第一個真正朋友的契機？’
什麼是朋友？
戚傑慶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那就是排除身份地位，排除實力差距，排除年齡，性別，性格，排除一切。
只是單純的兩個人相互認可，才是朋友。
如果他不是沈大師。
他們能成為朋友嗎？
在此刻之前，他只會回答三個字，不可能。
但是……
‘如果有朝一日，我也落到了何元澤的地步，那時候，我一定會特別渴望能有一個朋友幫我，不惜上刀山下火海的幫我，那樣才是朋友。如果我的朋友也遭遇如此境地，我做得到嗎？’
能做到。
出乎意料的。
戚傑慶在自己的心裡毫不猶豫的給出了自己的回答。
如果是真正的朋友，他相信他也能做到。
因為他突然想到了他年輕的時候，當時，他還是一介窮書生。
當時，他也有一個好友。
當時，好友死了，被馬賊所殺，他甚至放棄了趕考，前去痛哭了三天三夜。
後來，考官換了，換了個貪財好色的混蛋，導致他明明有真材實料，卻考了好幾次才金榜題名。
直到再次換了考官。
如果不是那幾年的緣故，他或許根本就不用出賣妻妾，就可以坐到同樣甚至更高的位置。
可他從來沒有後悔過。
他的性格，並非天生如此，只是官場改變了他，讓他無恥下賤，讓他油滑無角，也讓他變得勢利不擇手段。
所以，他再也沒有朋友了，所以連妻妾都願意拱手相讓了，連頭頂綠油油一片，他都無所謂了。
這一輩子，他特別痛恨馬賊。
所以整個清水郡，從來沒有人敢成為馬賊。
從來沒有。
沒錯，他也能做到。
“沈老弟，大膽說吧，如何才能成為你真正的戚老哥？不用怕得罪我，現在的我，不是郡守大人，只是平民百姓戚傑慶。”
沈天仁又是嘆了口氣。
“戚老哥，你可知道，我對於我的愛人，對於感情，看的很重嗎？”
戚傑慶微微一愣，目光一凝，他又明白了，於是，他的嘴角忍不住出現了一絲苦澀。
沒想到，當初的舉動，雖然換得了一時的地位，卻也因此失去了真正騰飛的機會。
“我明白了，的確啊，我連妻妾都能出賣，自然也會出現兄弟朋友了。”
戚傑慶一聲長嘆“沈公子，我沒事，你也別怕得罪我。”
沈天仁露出了一絲笑容。
“戚老哥。”
戚傑慶再次一愣，心底忍不住露出一絲驚喜。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因為有人喊他一聲戚老哥，而發自內心的欣喜激動。
沈天仁繼續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其實，想要成為我沈天仁真正的兄弟朋友，也不難，除了對我胃口之外，也只有唯一的一個要求，那便是‘好人’二字。而戚老哥你……幫了我如此大忙，自然可稱一聲‘臭味相投
’，但好人二字……”
戚傑慶哈哈大笑。
“萬幸，萬幸，我戚傑慶作為一方父母官，我自認的確稱不上好人，但我也絕對不會承認我是惡人的，雖然我經常做壞事，但我可沒做過什麼喪盡天良的事情，我承認，得罪我的人，哪怕只是背地裡罵我一句，都會被我派人打的半死不活，嚴重的，半身不遂也是常有的事，但我從來沒有逼良為娼，沒有殺人放火啊。所以，好人二字嘛，我相信我以後也可以做到的。”
“戚老哥，如此，那我沈天仁日後便可以對人說，我有兄弟者，二人。”
這一聲戚老哥，真誠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痛快，痛快，沒想到我戚傑慶，會因一聲戚老哥而縱聲大笑，沈老弟，你就瞧好吧，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不就是做個好人嗎?我當然也做得了。反正我也不缺錢啊，又不需剝削百姓，大撈油水。回頭我就找人定製一方政策，為國為民！”
‘說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我的名字戚傑慶，之前還發誓來著，戚字倒過來寫，現在想想，不如把名倒過來？戚傑慶，戚慶傑戚慶傑，不是跟戚青天的讀音很相似嗎！難道，從他出現的那一刻，就預示著這一切了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沈天仁亦哈哈大笑。“明是非，辨恩怨，清舊賬，結善惡，當好人簡單，可當好官，卻難得很，這可不是說說而已。”
“放心吧，戚老哥我當了這麼多年的官，事到如今，又豈能好壞不分？只是以往不作為，我也知道，不作為既是惡，但我今後不同了！”
“苦海無涯回頭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不是佛門弟子，渡人成佛也輪不到我，但是，舉手之勞導人向善，我還是願意做做的，戚老哥！”
“沈老弟！”
戚傑慶目光中竟露出了一絲淚花，狠狠地，用力的，擁抱了一下沈天仁。
只有他自己明白。
他因為沈天仁剛才那三言兩句，內心究竟經過了多大的改變。
沈天仁是補魂師。
更看得出對方虛情還是假意。
所以，他才願意把他看做兄弟。
從此兄弟者，鄒彥，戚傑慶二人。
對於沈天仁來說，只要是他認定的朋友，無論對方怎麼看待他都沒關係。
他就是願意這麼的一廂情願。
好人者，可幫親朋好友，好官者，可保一方百姓黎明。
清水郡的群眾，天下的百姓，都沒有人會知道。
沈天仁也不需要他們知道。
唯有何夢四人作為見證者。
因為沈天仁的這一聲戚老哥，從而讓這世上，從此少了一個碌碌無為的尋常官員。
亦少了一個出賣妻妾，不擇手段的混賬東西。
卻多了個名垂青史的‘戚青天’！
“沈老弟，今日戚老哥我高興，你和弟妹們還有這位侍從，都務必留下來，隨我一同入席，飲酒作樂！”
一聲弟妹們，讓翠兒大喜過望。
讓何夢霞飛雙頰。
讓言姒無言以對。
讓言良感慨連連。
沈大師，不愧是沈大師啊。
不光讓他這個罪不可赦的惡人變好。
更是讓這大官生出了新的念頭。
或許從此清水郡的百姓，要真正的有好日子可過了呢。
不知不覺間，言良看著沈天仁的目光，從原先的敬佩和感激。
逐漸出現了新的變化。
狂熱。
信仰。
而何夢同樣是柔腸百轉，沈郎走到哪，都可以勸人向善。
沈大善人，活佛在世。
此言，可真是不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