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三生樓（1 / 1）
沈天仁選擇的座位，居然並非左右兩側，而是上首之位，主人之位。
甚至，他還故意在話語之中裝作無意識的停頓片刻，來告知自己的意圖。
你不是要考量我嗎？
你不是要測試我嗎？
你不是看我是否聰明嗎？
那我就如你所願。
所以說，憑什麼……
是你比我尊貴？
憑什麼，你居高臨下？
憑什麼，是你考量我？
我是來找你幫忙的沒錯，可那不代表你地位就比我高。
你們藥谷，不是否認南北，東西，九之帝數與天數嗎？
為何偏要擺放九椅，屋門朝南，座位分東西？
所以說，為什麼？
既然提倡平等，那麼，你我地位就一樣，坐哪也都一樣。
包括，上首之位，主人之位。
嶽孤蘭神色複雜的看著沈天仁。
“沈公子……您可真是，出人意表呢。這座位，的確坐著特別舒暢，您可真會選，小女子佩服。”
沈天仁深深地看著她，隨後哈哈一笑。
沒錯了。
這個位置，出乎了她的意料。
也超乎了她所給出的所有的答案。
她限定了這十七張座位，想過沈天仁會坐在任何一個位置。
唯獨沒有想過，沈天仁會坐這裡。
偏偏，她竟一點都不反感。
反而目光中露出了一絲異樣的神采。
沈天仁明白，此時再稱呼她為嶽城主就不妥當了，而且，是時候找她幫忙了。
“嶽姑娘，其實……我這次來是要救回聞人瑤的，她也是藥谷弟子。因我受罰，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救她，希望嶽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好。”
嶽孤蘭痛快的點了點頭。
“不過，其實小女子也幫不了公子太多，奴家只能帶你進入藥谷內，見到我的師尊，藥仙子。她才是藥谷的主事人，對於我們而言，她更是我們唯一的至尊，掌握我們的生殺大權。”
沈天仁瞭然。
“如此，多謝，嶽姑娘。”
沈天仁站起身，深深施禮。
小忙？幫不了太多？
不，這已經是幫了大忙了。
大到不能再大了。
因為藥谷，不許男女之情。
而沈天仁恰恰是為男女之情而來。
而她深知這一點的前提下，還引見沈天仁給藥仙子，不是大恩，又是什麼？
恩惠大小，並不是因為事情的難度而定的。
也非事關性命、天道才是大事。
有時候，隨口的一句話，一個動作，都堪比救命之恩。
就像當初十三年前，洛塵給予沈天仁的十枚銀兩，足夠沈天仁對這個名字，這個容貌，這個身影，永記於心。
對她來說，當然是小到不能再小的舉手之勞。
可對於沈天仁呢？
此時，亦如當初。
“嶽姑娘大恩，在下銘記於心，將來若有困難，可來清水郡尋我，必定……全力相助。”
“嘻，沈公子您言重了。”
嶽孤蘭掩嘴低笑。
“嶽姑娘，不知您芳名為何？”
“小女子姓岳，喚作嶽孤蘭。”
“孤蘭生幽園,眾草共蕪沒。雖照陽春暉,復悲高秋月。孤蘭姑娘，真是好名字。”
“多謝公子誇獎。”
嶽孤蘭又是淺笑盈盈，越看沈天仁越是順眼。
“沈公子，如此，便隨小女子來吧。”
“好。不過嶽姑娘，在下尚有一事不明？”
“您是說……您的名聲吧？”
“正是，沈某第一次來藥谷才對，為何感覺藥谷上下都對我瞭如指掌？”
沒想，嶽孤蘭卻是一陣沉默，良久，她才壓低了聲音“沈公子，具體的其實奴家也知之甚少，只因為是師尊大人親自提起過你的名諱，並且把你評價為……”
說到這，她又一次停頓。
“藥仙子？可我不認識她啊！而且，她評價我什麼了？”
“朝秦暮楚……處處留情”
沈天仁氣的幾乎吐血，欲哭無淚。
這個玩笑，可開大了！
自己什麼時候處處留情了？
“太過分了。”
“噗，沈公子，不如您可以到時候，親自去問問師尊大人，其實奴家也很好奇，師尊大人為何對您如此惱怒。奴家看您的模樣，不像是那等可惡的男子啊。”
“必須得問！”
……
滿懷著憤慨，沈天仁終於還是在嶽孤蘭的帶領下，穿過了五藥城，進入了藥谷谷口關隘。
谷內花團錦簇，五顏六色，別有一番美麗。
花香撲鼻，縈繞不止。
整個山谷內到處鶯鶯燕燕，竟沒有一個男子，更像是那女兒之國，美不勝收。
“咦，嶽師姐怎麼帶著男人進來了？”
“難道是重症者？可看著不像啊？”
沈天仁的出現，引得那些正在種花養草的姑娘們好奇不已，紛紛駐足圍觀。
嶽孤蘭也不阻攔，沈天仁則只覺得全身都不自在了。
這些女子的目光，像是一個個鉤子，要把沈天仁上上下下的衣服都勾下來似得。
“沈公子，您猜，如果孤蘭此時喊一聲，您就是沈天仁……你覺得會如何？”
“我覺得……我可能被重傷吧？被她們的目光被打成重傷？”
“嘻，您可真幽默，真會討女孩子歡心啊，我越來越覺得，師尊所言不虛呢。”
“你那師尊，完全是胡說八道！信口開河，胡言亂語！”
嶽孤蘭大驚“小聲點，讓師尊大人聽到了，怕不是要扒了你的皮。”
“看來，這位藥仙子不光擅長汙人清白，更是心狠手辣，殘忍無道。”
嶽孤蘭揉了揉眉頭，小嘴微張，最後，僅僅吐出了兩個字。
“完了。”
沈天仁一撇嘴，有些心虛的扭頭四顧。
背後說人壞話，非議他人，可是要下地獄的啊。
幸虧，自己的聲音不大，除了嶽孤蘭應該沒人聽得到。
頓時放心了。
只是，嶽孤蘭的臉色，怎麼這麼的詭異呢？
沈天仁不再多想。
不多時，嶽孤蘭帶著沈天仁穿過了花海，來到了山谷深處的屋舍。
亭臺樓閣，小橋流水。
真是美不勝收。
‘三生樓’。
三個大字，讓沈天仁的目光忍不住來來回回掃視了好幾回。
“此地，為何叫做三生樓？”
嶽孤蘭搖頭。“誰知道呢？進去吧。師尊大人必定已然等在裡面了。”
“等在裡面？”
沈天仁皺眉，又沒人通報，她怎知自己要來見她？
“沈公子，您快進去吧，孤蘭就先走了，否則被師尊大人看到，免不了一頓責罰。”
“好。”
沈天仁吸了口氣，鎮定了一下略顯緊張的心緒，這才抬腳踏入了三生樓的門前階梯。
撲通，撲通。
一絲隱隱約約似有若無的壓力。
沈天仁發現，自己的心臟像是在敲鑼打鼓似得，一聲聲響徹的極為激烈。
他發現自己，很是緊張。
上了階梯，是一扇已經提前開啟的雕花木門。
沈天仁注意到，門上刻的是四種常見的花朵。
牡丹，睡蓮，木芙蓉，水仙。
沈天仁的腳步忍不住就是僵硬了半響。
此樓，命名三生樓，此門，雕刻四季花。
偏偏是這四朵花？
簡直……
沈天仁稍作遲疑，抬起手正準備敲門時，屋內傳出了一個……空谷幽蘭的聲音。
“進來吧。”
他很奇怪，自己為什麼會用這麼一個形容人品的詞彙來形容這麼一個聲音？
搖了搖頭，沈天仁推門而入。
三生樓的佈局，極其怪異。
底下空空蕩蕩，空無一物，一片漆黑，連窗戶燭火都不見一處，唯有分左右兩段的迴旋階梯。
沈天仁抬頭上望，在上方似有一亭臺，有一女子居高臨下的望著沈天仁。
可是因為房間的昏暗，沈天仁並不能看清楚她的容貌，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這什麼鬼地方？’
即使再是詫異，沈天仁也不能失了禮數。
“拜見藥仙子，在下沈天仁。”
“你且上樓來。”
“好。”
沈天仁沿著階梯，往上步行。
登，登。
寂靜的三生樓，唯有沈天仁的踏樓聲。
吱呀。
光線驟然一暗。
沈天仁一驚，回頭望去，底下的大門不知被何人所關。
整個三生樓內，漆黑一片，一絲光亮皆無。
宛如陰森鬼蜮。
沈天仁有著很不妙的預感，心臟跳得更加迅捷了，一時只覺頭大如鬥。這藥仙子，這是什麼奇葩怪癖？
這種暗無天日的地方，也能住人？
想歸想，但她總不至於害他不是？
念此，沈天仁也就按耐下了不安，加快了腳步。
畢竟藝高人膽大。
雖說黑暗，但沈天仁倒也能勉強看清楚一些輪廓，不多時，他已然透過迴旋階梯來到了上方的平臺處。
或許，稱之為閨房更合適？
偌大的三生樓，差不多有五六丈的高度。
除了階梯外，只有最上方的這一塊看似毫不堅固的懸空閣樓。
沒有門，也沒有圍欄保護。
閣樓平臺中央是一張因黑暗而看不清顏色的大床，床邊有著一些銅鏡，梳妝檯等女子閨房應有之物。
可是，在這種高空之地，怎麼看怎麼詭異。
此時，沈天仁距離近了才發現，原來這藥仙子，居然是側身坐著的。
座位貼著邊緣擺放，她就不怕一不小心摔下去？
若是尋常人，怕是光站在這，都能嚇丟了半個魂不是？
至於坐？
除了少部分膽大包天者，誰敢坐？
“坐吧。”
女子指了指她身邊唯一的一個空的凳子，隨後她轉了個身。
雙腿，懸在半空！
她只坐了半個座位，大半個身子都露在平臺外面，沈天仁心底一抖，這女人，怕是一不小心就要摔下去吧。
不過以她的實力，摔下去也摔不壞就是了。
“我，我就不用坐了吧？我覺得站著挺好。”
女子嘴角露出一個隱晦的弧線。
“你怕了？”
“怕？怕什麼？我才不怕呢！坐就坐！”
我可是堂堂三魄境，不過五丈高而已，能咋的？
沈天仁兩股顫顫，不情不願的坐在了凳子上，然後學著她的模樣轉了個身。
往下一看，沈天仁頓時一陣陣的頭暈目眩。
他幾乎快要哭了。
‘恐高？我怎麼會恐高？不可能！當初補魂的時候，千萬丈高的地方我也毫無所覺，眼下區區五丈高度，怎麼可能嚇得住我！’
沈天仁的心，撲通撲通的狂跳。
女子在此時又開了口。
“沈天仁，我勸你小心一些。”
“怎，怎麼了？”
“因為……你我的實力，都被壓制了，一旦摔下去，你我都會死。”
“什麼！”
沈天仁嚇得全身一個激靈，心跳的更加快速了，連忙雙手狠狠地捏著椅子，閉著眼，不敢往下看。
“哼，膽小如鼠的男人。”
藥仙子毫不留情的罵了一句。
沈天仁大怒“哪有你這樣待客的！一上來就讓我坐在這麼危險的地方，還壓制了我的力量，一不小心摔下去，可不得被摔成了肉餅？”
“我勸你不要這麼激動，你可以看看你屁股底下的這張椅子，已經快要掉下去了。”
“天啊！！我，我不坐了！”
“你不想救聞人瑤了？”
“你，你你你，我和你無冤無仇的，你為何要這麼對我？”
藥仙子轉過頭。
沈天仁可以清楚看到她那雙褶褶生輝的雙眸，好似兩顆夜明珠一般的明亮。
她的目光中滿是戲謔。
“無冤無仇？胡說八道，信口開河，胡言亂語。”
沈天仁有些納悶，怎麼這話有點耳熟？不過他滿腦子都是自己要摔下去的念頭，所以此時怕的不得了。
“藥仙子，你說什麼？”
“汙人清白，心狠手辣，殘忍無道。這話，不知是誰說的？”
沈天仁又是一陣顫抖“你怎麼聽到的？”
藥仙子的雙眸彎成了月牙“哼，藥谷內發生的一切，就沒有能逃過我耳目的。還有，你抖動的太厲害了，凳子快要掉下去了。”
沈天仁快要哭了。
“藥仙子，您大人有大量，就別和我一般計較了吧，咱們就不能換個正常點的地方交談？”
“這裡，是我的閨房，還不夠正常嗎？”
“可，可……可我快要摔下去了！哪有女子閨房造在這麼危險，這麼漆黑的半空中的啊！這一點都不正常啊！”
“當然是因為……你怕高，又怕黑了。”
“什麼？你說什麼？我怕高怕黑，所以你造的這麼高這麼黑？這是什麼道理？而且你說錯了一點，在今日之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怕高，至於怕黑一說，更是無稽之談！我才不怕黑。”
藥仙子扭回頭。
“我知道的可多了，你不光怕高，還怕黑，這不會有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