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荊玉失（1 / 1）
我心頭一轉，陳經理陳玉的臉在我腦海裡晃了一下，冷冷的，不屑一顧的，就好像我只是一個毫不相干的路人而已。
而她冒著雨前來給了我這塊玉，我記得那一閃而過的溫柔。
我把玉收起來，放回了口袋裡，地上的我的影子又消失了。我正視著袁正天：“大師，你就繼續編吧，要不要去搬個電腦來，把你的段子都記錄下來發在網上騙點兒訂閱錢？”
袁正天擦了擦嘴角，彷彿他已經不是剛才混不羈的臭道士了。
“你信那個女人不會害你？”
“我相信人性。”
我自己都知道這麼說太雞湯了，但是如果這個社會上無緣無故的怨恨那麼多，那就太可怕了。我拼盡全力，想要活下來，留下來的人世間，不應該是陌生人之間都會充滿了爾虞我詐的陷阱。
所以，我賭一把，相信了陳玉。
“得，歷史又要重演了。”袁天正眼裡暗淡了一下子，“你小子還挺聰明的，這個玉確實是在保護你，我們人是靠看到的正常的形體血肉來判斷這個人的方位，但是神鬼看到的是人的靈魂，也就是影子。”
這臭道士古今結合的本領再次顯現出來：“根據科學研究，任何東西都擁有實體，會在光的影響下展現出自己的另一面。哪怕是光也會有著波粒二象性，一種是波動性，另一種是粒子性，所以光帶有能量，能夠幫助我們的肉眼識別物體。
當光作用在靈魂上，就會顯示出不同的影子……”
我不再理會滔滔不絕的袁天正，反而是想起了今天小魚對我愛答不理，小魚就是我的太陽，是我每天早起的理由，是我夢裡的瑪麗蓮夢露。
而她今天對我視而不見。
陳玉給我的玉是為了讓我不被非人類的東西看到，所有人都能看到我，老徐，陳玉，袁天正。只有小魚看不到我，所以，小魚不是人嗎？
我覺得心裡特別的委屈。
我從來沒有見過比小魚更溫柔嬌媚的女孩子，畢業的大學生不如民工，找工作的時候我遭遇了那麼多的白眼，是小魚給了我在大城市裡闖蕩的溫暖。
而現在，他們在告訴我，小魚不是人。
這讓我怎麼能接受得了？
回到宿舍，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隔壁新來的配送員是帶著女朋友來上班的，洗漱的時候我看到了那妞在刷牙，挺水靈的。這會兒隔壁嗯嗯啊啊的京劇的全武行上演了，這牆壁的隔音效果基本為零，我只能對著天花板乾瞪眼。
小魚，你真的不是人嗎？
我看到了小魚坐到了我的床邊，一身粉藍色的蕾絲睡衣，頭髮高高的挽起，她就睜著那麼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我，眼底眉梢都是溫柔的笑意浮現。
她的眼睛裡，就是我躁動不安的江湖。
她像是一塊水晶做成的娃娃，我捧在手裡怕弄碎了，看著她我居然會手足無措，像是一個第一天上學的小孩子。
輕柔的夢如同雲煙一般，完美的讓人流連忘返，直到我被一陣生氣的聲音給吵醒了：
“這都幾點了你還在睡覺？孫明，你是不是不想要這份工作了？你開著手機，手機響的像是機關槍一樣，你這個月的工資都不夠賠給客戶的。”
陳經理怒火滔天，纖白的食指戳著我的腦袋，一雙杏眼圓瞪，好像在教訓十惡不赦的犯人。
我趕緊起來把衣服套上，床頭櫃底下放著那塊月牙形狀的玉。我有點兒尷尬了，不是因為我的身材暴露在這個女人面前，而是因為這塊玉。
陳經理曾經囑咐，這玉必須貼身攜帶。而現在它擱在櫃子裡，陳經理看我的眼神一下子平靜下來了：“愛死不死，不想幹了就趕緊滾。”
娥眉一掃，轉身就走，尖細的高跟鞋踏出節奏清脆的聲響。
我拿起手機一看，這尼瑪的都兩點了，客戶打電話催了好幾遍，我都沒有接。這不正常呀，一般我睡覺很淺，哪怕是有人推門，我都能一下子醒過來。
但是今天卻睡到了這個點兒，我條件反射的想到了那個道士的粥。
難不成為了讓我相信他，他居然下藥？
這也太變態了吧。
但是給我打電話催餐的顧客裡，這個道士打得最多，足足有六十多個，堪比熱戀中控制慾極強的作女。
我從上翻到下，從下翻到上。一連三十多個催單電話，沒有小魚的。
夢裡雲雨朦朧，現實裡卻是成了陌路嗎？
晚上沒有小魚的訂單，第二天沒有小魚的訂單，第三天還是沒有，一連一個星期，小魚就像是失蹤了一樣。
難道，真的像是書裡寫的那樣，魚的記憶只有七秒嗎？
小魚真的把我忘記了嗎？
相反，那個道士好像發現了定外賣的樂趣，他甚至學會了混合多定，要川菜館的毛血旺，要廣東菜館的點心，要溫州菜館的滷鴨掌。為了給他一個人送餐，我差不多要把這一片兒地方給跑遍了，這胖子還調侃我：孫明，我看你最近第三條腿細了，一定要注意節制呀。
哈哈。
哈你個頭。
在一個月朗星稀的晚上，我請了假不送外賣了，買了水果和狗糧，來到了麗苑小區。就算是她不點外賣，我也能來這裡找她。
因為小孫的博美還在這裡。
然而，我們在樓底擦肩而過，小魚懷抱著博美就那麼從我身邊走了過去。像是在人海茫茫中千年的相遇一瞬間錯過了，我的笑容僵硬在臉上。
小魚沒有看到我。
我轉身看著小魚纖細柔媚的背影，在這一瞬間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把陳經理給我的玉佩塞到了水果裡，然後把水果放在了路邊的草叢裡，朝著小魚奔了過去。
不管她是不是人，我都想要看到她。
我很快就到了小魚的面前，溫柔的笑意像是桃花一樣，從她的眼底開到了我的心上：“孫明，你怎麼來了？工作不忙嗎？”
小魚說話有點兒遲鈍，像是多年沒有見到的老同學在腦子裡苦苦搜尋曾經的資料。
說明小魚把我給忘了，因為那個玉佩，我漸漸的消失在了她的腦海裡。
“不忙，我來看看狗。”我笑了笑。
小魚是去超市買東西，所以和我告別了。雖然她對我淡淡的，但是她總算想起了我。我順著路往回走，我把那袋水果藏在了草叢裡。
然而，當我漫不經心的打算帶走它們的時候，卻怎麼都找不到了。
那裡面有陳經理給我的玉佩。
我心裡的火一下子燒了起來：陳玉給我的玉佩被我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