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憶（1 / 1）
“道長江南道一帶的？”
“對啊。”李清川乾脆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石壁。
“哎，跟我講講唄，聽聞江南水鄉，很美。”夜思白屁顛顛坐到李清川身邊來。
“確實，雨水多，都說煙雨籠江南，也算是實在話，一方水土養一方美人，芳齡二八的姑娘們一個個大多都是白嫩嫩的，性情大多溫和善良，雖說也偶有幾個脾氣驕躁一些，但也都是很溫婉的姑娘，比較可愛。”
“那我下次便去江南道遊歷一番，賞盡風花雪月。”
“公子好風流。”
“不敢當，敢問閣下尊姓大名？我夜思白商賈出生，地位低賤，雖懷有一身書墨卻無用武之地，也就平日裡喜愛賦詩，這幾年行走江湖吃喝玩樂，結交了不少各派豪傑，自恃瀟灑，而今對道長自然沒有惡意，只是話多，想多找個能聊天的朋友，再看道長品貌不凡，又是性情中人，很是歡喜，此番來此，一是為了漲漲見識，二便是做點小買賣，家中老父健在，做的是採礦生意，不缺錢和資源。”
“李清川，字行道。”
“好，李行道，我送你兩部功法，你切記必須練成才可繼續上東峰，憑你現如今的劍道造詣，再往上走就是送死。”夜思白笑道。
李清川沒有說話，並不對眼前白衣男子的言語感到有什麼不妥，這麼一路上山而來，碰到的人不計其數，實際上實力比他強的人大多無視自己而過，懶得與自己這種小菜鳥大打出手，唯有那群與自己不相上下的，才會跑過來拼命，今日的夜思白能對他說出這麼一番話來，暫且不論他有何居心，但至少李清川能確定此人並無惡意，既然如此，何不就此聽他的？更何況，他手裡的功夫比起自己只會強更多，他李清川何樂而不為呢？
這一年以來，自己一直獨行，雖說自我感覺稱不上孤獨，卻也已經有些許失落，對這雄壯的華山風景也早已看得膩煩了，屈指可數的幾次碰見同為劍客的漂亮女俠，心上和身上都已經沒了什麼波瀾起伏，要麼就成了他劍下亡魂，要麼是飄然而去，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他李清川這麼一號人。
如此的清心寡慾，李清川都要開始懷疑自己身體是不是出了毛病。
想當年他和蕭染才十三年紀，就已經常常偷跑去爬青樓後院的牆頭了，雖然那時候的偽裝技術都還欠缺，但勝在這倆人長得好看，就算從牆上摔落下去，掉進人家院子裡，反而還會引來漂亮姐姐們的嬌笑，嬌軀一顫一顫，看得兒時的李清川一陣眩暈，不知該將目光放哪裡，倒是蕭染這傢伙，老神道道的，就堅定不移的盯著一處看，從此李清川便越來越崇拜這個帶他來爬牆的兄弟。
這樣機密的活動天知地知自己和蕭染知，他人不知。（若是被知道了那還得了！？）李沅沅更不曉得，雖然他們兩個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誼深厚，但唯獨這個被蕭染帶壞的老澀批性格她毫不知情，李清川對李沅沅的喜歡，從他懂事認識了她以後就已經開始，總說單相思是苦，可李清川一開始想得是簡單，自己與她相識這麼久，常常相互照料，自己對她又這麼好，她總歸沒有理由不喜歡自己吧？
少年的他哪裡懂得愛這種玄而又玄的情意？只是自信自己長了副好皮囊又機智聰穎，而且當時李沅沅她爹中了個三甲，聽聞不久以後就要舉家搬遷，住到京城去，李清川想著若是她搬走，京城離這裡有千里之遙，那自己可不是很難再見到她了？這樣想著，便急匆匆的去模仿村口茶鋪小二向心儀女子表達心意的樣子，還特地請教了蕭染，跑去山野林間，像像樣樣的摘了九十九朵杜鵑花，下山時頭上都沾滿樹葉灰塵，鞋子都已經破了。
就算知道李沅沅對蕭染像是有什麼不可言喻的感情，但李清川照樣還是去莽了一番，結果出乎意料的失敗，直接導致李清川一氣之下上山做了個道士。
後來的李清川越想越覺得李沅沅拒絕自己是因為自己從小不務正業吊兒郎當，身上剩下的點天賦屁都沒用上，太像個廢人了，所以她才不肯答應。
不管怎麼樣，他不願意就此放棄。
蕭染去的長安京城，本是為了出門遊歷一番，順便幫李清川看住李沅沅，不能讓她嫁了別人，只不過事出突然，在長安大街上騎馬撞上了女扮男裝的唐英華小公主，從小到大閱女無數的蕭染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只不過自己一不小心“撞”了人，絕對不理虧，還非要跟這位小公主嘮一嘮，分明就是她自己撒歡兒似的在大街上跑不戴眼睛，撞著了自己的小黑，還沒訛她呢！怎麼著了？誹謗啊？誣陷啊？那可不行！
我蕭染這麼好欺負的？更何況還是個小姑娘！當即蕭染就仗著她女扮男裝故意將她當成爺們兒，毫不客氣地一腳踢了她屁股，疼的人小姑娘眼淚都出來了，可偏偏蕭染還要罵：“你他孃的一大老爺們兒怎麼這麼娘！才踢一腳呢怎麼著了？撞了我的馬還要誣陷我是吧？知道這馬多寶貴嗎！好好一大老爺們兒出門在外這麼婆婆媽媽，太監吧你是！”
嗨呀，這一下不得了，唐英華都給整蒙了。
她……就是看上了蕭染這才故意撞上的，本想著長這般好看的公子看起來該是個文化人，怎麼想都是溫柔掛的，誰能想到？這一開口就如此出乎人的意料？
原來她還想象著自己小心翼翼撞上去後這位俊氣公子會急忙下馬扶自己，然後她腳下一時間沒站穩，倒在他懷裡……兩人一驚，然後深情對視……再然後一見鍾情，但是他會以為自己是個清秀瘦弱的男子，然後心中糾結猶豫，再後來，他知道自己原來是女兒身，便終於解開心結，可是！自己原本的身份是公主，他覺得配不上自己，決心離開，再回來時，已經成了狀元郎，最後十里紅妝來娶她……
哎呀！想想都開心！
你想的美。
蕭染偏偏就不是這種人。
他不僅不下馬，還罵了她一通，不僅沒有想著自己配不上她，還“勉勉強強、不得已”才答應當駙馬。
成親後更過分，總欺負她。
可唐英華沒有後悔，或許真愛偏偏就與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呢？就算不一樣又如何呢？那些註定只存在於小說戲曲中的美好愛情，只能看看想想罷了，並不實在，於她而言，每天晚上自己的枕邊人都在，每天他都會想著法子給自己驚喜（雖然常常是驚嚇），這樣的小日子那才是人生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