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兄弟久別重逢,冬湘小議天下(1 / 1)
天色漸晚,冬湘尋了家旅館,暮色來臨,夜市上的人也逐漸多了起來。冬湘腰間佩魚雙,來到夜市閒逛。
城門口。
掛劍的年輕男子身後跟著名頭戴斗笠的女人,看不清面容,但光憑那豐腴身段,便可想而知那隱藏在斗笠後的姿容是多麼驚世駭俗。
“唉,太漂亮也不好喲,引人注目……”李清川調侃道。
“那有什麼辦法?能遮的我都遮了,還想怎麼著?”楚緒翻了個白眼。
“最好把你胸前這兩座大山峰給勒小一點,峰高啊,吸人眼睛。”
“老孃就這樣!臭男人要求真多。”
“其實我帶著你也是個麻煩,但若是放虎歸山,更不行,你說,我該怎麼處置你?”李清川不慌不忙道,“放了你嘛,我又怕你到時候回來報復我,不放嘛,身邊有有你這尊大佛,我怎麼娶媳婦兒?愁喲……”
“我若說我不會報復你,你信?”楚緒忽的問道。
“不信。”李清川笑,“再想要我放過你也行,有前提,想殺我便是想殺我,不可殃及池魚。”
“好。”楚緒一口答應。
“但是,你若是說話不算話怎麼辦?我要證明。”
“證明就證明!你過來!”楚緒拉著李清川便走。
寂夜無人。
她咬破舌尖主動吻住他,將血送入他口中。
絲絲腥甜。
“李清川,這是我們妖族的信約,千古流傳至今,絕對可信,你若不相信我說的話,可以去查古籍。”
“你走吧。”李清川滿足地摸了摸嘴角,戲謔一笑。
楚緒猶豫了半會兒。
“啪!”一聲清脆聲響,楚緒狠狠瞪了李清川一眼,轉身就離去。
李清川還是一副痞子模樣。
她離去半晌,他只是默默站在原地。
“這種真相也告訴我,真不怕我傳出去嗎?”李清川無奈道。
沒有任何響動。
本以為她還會在自己身邊多躲一會兒,偷聽他講話,沒想到竟真的頭也不會走掉。
又是孤身一人了嗎?
李清川苦笑道:“其實身邊有個傢伙陪著也挺好的,就算天天拌嘴……那也是好的。”
“總比一個人孤零零的要好。”他低頭,喃喃道。
此時,白衣入城,腰掛純鈞。
霓虹燈綵,熙熙攘攘,通宵不絕。
冬湘手上拿了串糖葫蘆,邊走邊吃著,忽的,她目光一閃,心跳不覺加快了幾分,冬湘目不轉睛的盯著那銀藍劍鞘,腳下步子不覺向前,直直來到那人跟前。
李清川一臉疑惑表情,看著眼前娃娃臉的漂亮姑娘。
冬湘這才察覺不便,抬起頭。
白衣見白衣。
“你這劍,真好!”向來出口成章的冬湘一激動便詞窮了,看得李清川哭笑不得。
見李清川啞口無言的樣子,冬湘感到自己方才的痴迷行為屬實不妥,她撓了撓後腦勺,歉意道:“抱,抱歉哈,好久沒見著這麼漂亮的劍了。”
“無妨,想看便看吧。”李清川笑了笑,一瞬不瞬的看著冬湘的臉。
挺漂亮一小姑娘。
兩人只有寥寥數語的交談,隨後便分道揚鑣。
年輕劍客忽地停下腳步。
醉霄樓。
腰間掛劍的白衣劍客,只是怔怔地盯著這酒樓的牌匾出神。
他突然又笑起來,心跳加速,咧開嘴角:“我就知道,店家這麼好的酒,酒啊!”
他快步跑進去,在大門口中央站了一會兒,又急急忙忙衝到小二面前問道:“你們老闆呢?”
小二見這掛劍公子氣度不凡,本已擺好了笑臉相迎,可一聽到他方才的激動言語,嚇得愣了小半會兒,想到眼前的公子哥兒能這樣毫不忌諱,怕與駙馬爺是至交呢,而且又那麼得公主的寵,公主又得當今聖上的寵,這樣一來就相當於駙馬爺間接得了聖上的寵了。雖說那駙馬爺在長安罵名久遠,絲毫不遜色於那已被打下臺的七品文官的女兒,可他也不過一介草民,無權無勢又沒錢,那些個達官顯貴,他可一個都不敢惹。
“不知公子有何事情尋在下?”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只見一襲青衣的年輕男子與身旁嬌俏女子閒庭信步走來。
兩人四目相對。
“清川……你回來了!?”
李清川愣了一愣,看了一眼他身旁女子,咧嘴笑道:
“嗯!”
唐英華傻站在那裡,也不知道李清川是誰,尷尬極了。
“愣著幹啥?你叫他清川便好,他便是我那個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之前我說‘舊人去二載新人伴雙春’的那個故人就是他!”蕭染輕拍了拍她腦袋。
她輕輕施一禮。
“來喝酒?”蕭染笑道。
“家那裡的酒樓……”李清川卻黯然神傷。
“倒啦。”
“酒……可還有?”
“在試著釀呢,一直都做不出曾經的那味兒。”
他故作輕鬆道:“物是人非啦。”
“是啊,物是人非了。”
說著,李清川看著蕭染身邊的唐英華,笑道:“你媳婦兒?”
“對啊,漂亮吧?”
“漂亮,哎呦嫂子啊,我跟你講哦,姓蕭的這傢伙就是個老油條,你可不知道他以前那麼多風流韻事呢。”
“沒吧,我怎麼不覺得?他自從那日說喜歡我之後,我就從未見他對哪個女人另眼相看過啊。”唐英華疑惑道。
“嫂子,此話可當真?”
“真的啊。”
“嗨喲喂,蕭染,你這是遇到真命天女了啊,好一個浪子回頭!這回我可得真心祝你一句百年好合了,嫂子,以後這傢伙要是欺負你,你又打不過他,你就跟我說,我保證替你問候問候這傢伙!”
“好啊李清川,你這傢伙胳膊肘往外拐呢!”
“什麼往不往外拐的?嫂子難道不是一家人的嗎?”
“我是你兄弟還是她是你兄弟?你居然不幫我?”
“總不能讓你欺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吧!”
“嘿你!”
唐英華聽著這兩人一人一句的鬥嘴,笑個不停。
這一夜,唐英華識趣地沒有打攪。
“染,這幾年沒喝幾口酒,不勝酒力啊,比不過你哩,醉了醉了。”
蕭染聞言笑罵道:“你酒量何時還比我好過?”
“對了,沅沅……”
“在我府上清清白白給你留著,沒人敢碰,快去娶咯,要不然都大剩女了。”
“她若是不肯嫁怎麼辦?”李清川苦笑。
他也算得上是個敢闖之人,可偏偏在她的事上,就要變得扭扭捏捏,怕這怕那。
“不想嫁也得嫁。”蕭染倒是一臉不在乎。
他多情,實則最是無情,雖閱女無數,深情款款卻從未動心,唯獨她是例外。
冬湘走在街上,累了,便回來旅店。開啟書箱,看了眼緊閉門窗,確定無縫後,這才開啟一卷卷軸。
是這天下的地圖。
看著卷軸,她只是輕聲嘆息,然後取出兩個小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不知何人倒了一杯。
輕舉杯,仰頭,越過味蕾,一飲入喉。深吸氣,深呼氣,緩睜眼,“咚”的一聲重重將酒杯放下。
“好酒!”
她美眸微微變得有些迷離,看著對面那不知為誰而斟的酒,喃喃說道:“當今這破天下,西邊兒許多藩王的領土,尤其是周張趙三家,永寧王張昭與那永安王趙衡同氣連枝,武威王周桓在各地藩王中乃是最為強大的一個,近來這些人真是愈發猖狂,唉,誰知道呢,明年還是後年,張趙兩王這時候開始同氣連枝,姓周的這傢伙背後偷打的小算盤,這太平局面何時會打破?”
“西邊一個大理,西北一個前秦,北方又有各個大小政權並立,能怎麼辦?呵呵,好在太原王朝商業繁盛,年年都上交些財寶,倒也安於太平局面,只是……即便是豬,喂久了,胃口也要越來越大,何況那些蠻夷?如今看來是一片風平浪靜,百姓大都安居樂業不愁吃穿,市坊街市繁榮,就怕掐著指頭數日子,還剩個幾年?”
“內憂外患,風雨飄搖呢。”她紅唇輕啟,微微一笑。
“真無趣,還是江湖好,十幾年前退出江湖的李踏峰,在以一劍斬黃家六名一品境界以上的劍士,突破那道軒轅的門檻,那六人就這樣沒了,黃老魔知道後八成要氣瘋,可惜他年過古稀後,便立誓要待在他們黃家的歷城,按著黃老魔的尿性,老頑固一個,又死愛面子,不可能提劍殺出城去,李踏峰有幾年好瀟灑的。”
“也是可笑,叫什麼劍九黃家,天下九大傳世名劍,黃家不過花朝、春江、春秋三把,也好意思叫‘劍九’,實在厚顏無恥。”
“如今儒道佛三教並行,道家的武當和龍虎二山已是超然世外,聽聞武當掌教一趟下山再上山找了黃老魔打架,呵呵,萬年老二就是萬年老二,終究打不過黃老魔,頂多自求上天,讓這幾年別出一代有為後浪,這樣他就能有黃老魔比看誰活得長,道家重長生之道,定然能熬過黃老魔。”
“這一代怎麼就沒出幾個天才人物呢?滿打滿算一數,李踏峰不算,這一代也不過四五人,劍九黃家黃老魔的小孫子黃巢算一個,當朝右國師徐業的徒弟蘇子瞻也算一個,那篇流傳天下的《赤壁賦》便是出自他之手,有望成為繼師父以後的下一名儒聖人物。
“再來,如今高居武榜第五名的顧雁行算一個,可算是為佛家近幾十年都上不了一個武榜的落魄光景給開闢了一條光明前路,哼,說的好聽,要不是他當年被師父一番教導,他能改了那些**毛病?好在改邪歸正跑去大光明寺做了和尚,這才發現他的佛根。
“嗯……還有誰呢?那在華山上一劍成名的李清川也算得上?聽說是從武當山來的,今年方才及冠便已入了一品境界,唉,只是不知何時開始習武的,不好評定啊,若是自小便開始,及冠之年入了一品倒也算不上真正的天才人物。”
想冬湘可是十八歲便入的一品呢。
“斯,這才三人啊,還有誰呢?哎,差點忘了,是我。”她自娛自樂道。
“師父啊,你再睜眼瞧瞧,這就是你一心效忠的王朝?皇宮裡的那位已經不上朝啦,再過些年,就怕這些傢伙都要出來咬這塊大肥肉了。”
“他們都說您活得太長了,可是徒兒還想看您活到兩百歲呢,怎麼還不到一百歲,就死了呢?定然是**臣欺負又忍氣吞聲了吧?堂堂儒聖還要被欺負的那麼慘,真是太沒用了,還有,自己不爭不搶也就算了,也不讓我去找他們打架,氣死我了。”
她眸光似乎被一層陰霾遮住,黯淡了許多,望著酒杯發了好一會兒,她又忽的笑罵道:“你個窩囊廢,你不肯跟他們打架,我偏要他,你要忍氣吞聲,我偏要揚眉吐氣!”
冬湘收起卷軸,拿起那杯未曾碰過的酒,走到窗前,窗外月光明朗,杯中清酒倒映著圓月,水珠滴落恰好落入酒中,漾開圈圈漣漪,圓月隨之破碎。
“要我遠赴北境諸國遊學五年,還以為是有什麼良苦用心,哼,倒是把我這個拖油瓶支得遠遠的了,要你硬氣點,這次還真是硬氣了,銅雀臺自刎,虧你做得出來……何必用這種方式以表忠心?臨行前明明說好的要我帶回北涼的綠蟻酒呢,怎麼著了?是故鄉的酒都留不住你,還是徒兒留不住你?”
“騙子!”
她卻淚流滿面。
將清酒灑向半空。
星光點點。
冬湘擦去眼淚,眼中又多了一分冷冽。
“聽聞那個叫李清川的在華山上揮劍刻下一篇劍成心得,倒是有些趣味。”她美眸流轉,竟有萬種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