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玉龍城清川問劍，起蜚語蕭染斷言（1 / 1）
一襲白衣的年輕劍客在家名叫醉霄樓的酒館坐下，要了一碗酒。
在這南涼境內，民風彪悍，不像中原或江南那樣崇尚文人大儒的風流俊雅，酒樓的名字也大多是直來直往大氣橫粗，什麼“醉倒個大漢”，“喝了上山能打虎”這般的店名不在少數，“醉霄樓”這樣的名字，如若不是當地尚文的家族所開，便是他們南方舉家搬遷過來做酒樓生意的老闆開的了。
白衣劍客一口飲下那碗溫醇黃酒，走出酒館，一躍上城頭，只留下幾個銅板在酒桌。
不見他如何拔劍，那柄曾真正與天道一戰的晶藍色傳世古劍就懸空而立，李清川一手握住純鈞劍柄，伸直手臂，劍尖直指玉龍城最為核心的位置，朗聲道：“李清川，特來玉龍城問劍！”
城內百姓紛紛從自己的一方小室內鑽出來，抬頭看著這個一襲白衣的年輕人，大多當地民眾都是遙遙嘆息，一些慕名來此“問劍”的江湖遊俠則幸災樂禍，還有的少男少女們看到這一襲白衣長身玉立，顏如冠玉，氣質不俗，不同於先前那群自以為在劍道上小有所成的呆瓜們，這個白衣的英俊男子好像真有那仙人風範，尤其是那張臉，真是好看極了。只是這裡的劍仙已經很久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了，好像無論誰來此問劍，她都如聽不見似的，絕不現身。
想必這個長得極好看的大哥哥也只能跟那群呆瓜們一樣落得個半天都寂靜無人的尷尬局面。
李清川來之前本想給自己的名姓前加上點什麼字首的，結果一路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麼牛'逼-哄哄的字首來，於是就乾脆放棄，只報一個李清川三字，應該也沒啥問題。
李清川出聲後，城內寂靜無聲。
他有些尷尬，不動餓也不好，動，好像也不好。
“李清川特來問劍承影劍仙！”他又一次開口。
城內聚集的人群中已經有人笑出聲來。
李清川毫不理會城下那群看客的表現，只是死死盯著劍尖所指方向。
一柄劍，不，只有一劍柄，劍身處空如無物，朝李清川劍尖所指方向疾掠而來。
地上有劍影如梭同時飛過。
“且先接我一劍如何！”
未聞其聲，先現其劍，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李清川眉頭緊皺，看著這一迅猛襲來的……劍柄。
他面上一言不發，在心裡已經破口大罵：你劍呢？！劍都沒有讓我接什麼啊？！賤不賤啊！
可那劍意分明如滔滔江水磅礴。
下一秒，這名年輕劍客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之下又做了個讓人不解的舉動。
他撒開手，御起純鈞，朝著那不見劍身的劍迅猛衝去。
既然他李清川看不見，那同為劍的純鈞總該能看清吧？
只是他的此等舉動惹來許多自詡對劍道有所研究領悟的江湖劍客們連連冷笑。御劍當空去殺人，跟手裡握著劍去殺人，是完全不同的，譬如提線偶人和自己本身軀體，一個需要費心費神來驅使，另一個則是隨心而動，兩者間的差距，就如同一品和魚雙，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御劍距離越遠，劍主對劍的控制更要大打折扣。
像那御劍千里取人首級之事，古往今來，恐怕也只有那曾真正證道長生的仙人呂祖能做到。
沒成想純鈞橫飛而過，竟是穿過那劍柄前方，好似這聞名天下的承影劍真的不曾存在劍身。
李清川心裡不曾慌亂，只是踮起腳尖立馬朝斜側退了數十丈距離，待純鈞回到手中，李清川運起一招瀚海，隨後是一劍仙人跪。
無形中，是兩股浩然劍氣的割據。
只可惜劍仙仍是劍仙，自然不是現在的李清川可以匹敵，他奮力堆疊起的滔天巨浪被一瞬擊潰，劍氣有如個戳破的皮球，瞬間洩氣潰散。
李清川本以為劍仙會就此收手，沒成想這一劍仍是繼續直衝而來，李清川腳下步子急促點地，一退再退。
可劍仙一劍哪裡是李清川躲得了的？那似從無劍身的承影劍穿過李清川。
一截青絲緩緩飄落。
此時一傾城絕世的女子出現在李清川面前。
承影劍仙胡千音。
王朝鼎盛時，天下鑄劍大家第一人胡鴻朗與曾經的天下第一美人林憶霜之女。胡鴻朗老來得女本，胡千音該成為掌上明珠，只可嘆世道無常，胡千音十五歲在劍道上已小有所成時，父親卻突然得病去世，父親死後，母親隨之而去，沒了雙親的她，隻身一人腰懸一把父親年輕時所鑄冠絕天下的寶劍承影，沒有去依附任何一個所謂父親的江湖至交，散盡家財後，一人一劍闖江湖。
誰說女子不如男？胡千音在三十歲之前便入了春秋，此等成就，甚至比高居武榜第一多年的黃玉更勝一籌，絕對是那一代當之無愧的天才人物。三十六歲時，南海一戰得勝，如今高居武榜第三已有半甲子的胡千音仍是風華依舊，繼承了母親的絕代容顏，在天下美人榜上也佔了個第二名的位置，活過一甲子時，她返鄉，傳聞她當天為父母掃了一天一夜的墓後便獨坐玉龍城，直至如今，即使城外戰火狼煙，也不曾出城半步。
有人說她是思鄉情切，有人說她是位雙親守墓，可是誰又知道，她登上武榜實實在在第三名的那天，她一見如故朝思暮想的女子，嫁給了當年那個橫空出世，又行事莽撞自以為是的所謂劍道天才？
李清川看到眼前女子，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從小到大學過的所有形容女子貌美的詞句在腦中奔騰而過。
如果說劉小霞可以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十的美人，那胡千音定然是天下當之無愧的第二名。
可令他心頭禁不住顫抖的是，眼前女子的身上，除了作為陸地劍仙的特殊氣勢以外，還有那個小時候迷迷糊糊曾感受過又好似不曾感受過的熟悉氣息。
李清川呆愣地看著眼前容顏絕世的女子，口中喃喃自語：“娘……”
聽到這一聲呢喃，這位大名鼎鼎的女子劍仙第一人冰冷眼神裡起了一絲波瀾。
隨後，她收劍回鞘，單提著純白色的劍鞘朝李清川就是衝過來。
李清川提純鈞，臉上毫無懼色，朝胡千音不曾出鞘的一劍迎面衝去。
天地如炸驚雷巨響。
四周劍氣翻湧，一方寬三丈縱六丈的城牆轟然倒塌。
接下這一“劍”的李清川不忘朝城下眾人一臉歉意地喊道：“對不起啊各位！”
接著是第二劍。
劍氣的磅礴浩然比第一劍更勝一籌！
李清川吐出一口血水，咧嘴一笑，仍是迎面接下。
這樣的舉動在觀戰人們看來簡直是蠢貨的拼死一搏！
蚍蜉撼樹，蚍蜉撼樹。
可笑至極。
可惜這個多少年以來第一個讓劍仙出現的年輕人就這般要隕落於世麼？
只有城內負責城牆維修的師傅們愁容滿面。
您兩位切磋歸切磋，拆我牆幹啥？拆了一次該有的風流倜儻都到位了，怎麼著？還來？！
這一劍，沒有想象中的驚雷聲響，純鈞劍身以握劍之手為中心，卷繞旋轉，詭異非常，遠遠看去那晶藍劍身如山川流水被捲起，呈漩渦狀，將劍仙那柄純白色劍鞘所釋劍氣如抽絲剝繭般一點點卸去。
自古說佳人一笑可傾城，那這位既是佳人又是劍仙的女子的一笑，是可傾城，還是可傾國？
他曾在南涼萬里黃沙中追逐龍捲七天七夜。多次闖入龍捲最中心的那方寸之地，由此才頓悟出這詭譎一劍。
這位絕代佳人兼天下第三的美人劍仙在眾人只見磅礴劍氣幾乎扭曲所見一切景物時，一瞬便來到李清川身旁，擦肩而過時在他耳邊只留下一句：“跟來。”
直到劍氣消散，眾人只見到幾乎扭曲的空間中有一巨大的水龍捲，而後城頭的兩人皆不知所蹤。
此後，李清川問劍玉龍城，接下劍仙不曾出鞘的兩劍的事在江湖流傳開來。更有說書人在裡面添油加醋，說李清川一襲白衣宛若仙人，身長八尺修長挺拔，劍眉星目俊逸無比，與“美人劍仙”一見如故，兩兩不知所蹤是隱姓埋名肆意江湖去了。當然，這些話，除了那夢想江湖的少年少女們，誰信？
身在長安的蕭染聽聞此言更是嗤之以鼻，說清川怎麼可能會喜歡那個都活過了一甲子的老女人？更何況他喜歡李沅沅這麼多年，又怎麼會一朝見到個絕世美人就忘記心中所屬？
唐英華聽著蕭染一番言語，一邊告訴旁邊的李沅沅放一百個心，一邊打趣蕭染道：“那你要是見到了那絕世的美人兒，會不會忘了我？”
蕭染聽罷，露出一個與曾經那個只愛風流快活的蕭染不一樣的笑容，這笑容每每都讓唐英華看著就覺得安心，“我喜歡你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會一朝見到個絕世美人就忘了心中所屬？我就覺得世界上你最漂亮。”
唐英華滿意地笑了笑，嘚瑟極了。
李清川跟隨胡千音來到閣樓內。
胡千音沒有說話，只是直直看著他的臉。但李清川卻不覺得這是在看他，而是朝著他所在的方向，去看另一個人。
一個，很久很久以前的人。
【作者題外話】：你好啊。
嘿嘿，今天這一章寫的我自認為挺滿意的，不知道各位客官覺得怎麼樣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