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相思情路兩斷,一白衣再笑蒼天(1 / 1)
“什麼?”
“我喜歡你,不是兄弟的那種,我想跟你當伴侶。”
“……”李清川被這一句給嚇的酒已經醒了一半。
他呆呆地看著黃巢,心想,沅沅兩年前說的那番話似乎靈驗了。
不愧是自家媳婦兒,這都想得到,可是……為什麼啊?
怎麼可能呢?
不是好兄弟嗎?
“哈?哥你開玩笑呢?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有喜歡的女孩子想跟人家表白才找我試試這樣的?”李清川裝傻道。
“我沒有開玩笑!就是字面意思!”他說罷,抓住李清川肩膀,與後者對視。
李清川依舊裝傻充愣,反正也還是半醉半醒,他滿臉通紅,就那般呆呆的看著黃巢,好像有懵懂。
“我困了……”李清川頭低下去,兩眼一閉,身體塌了下去,不省人事。
“別睡,醒醒啊,阿染?”黃巢搖了搖李清川身體。
後者則毫無動靜,好像已經睡死過去。
黃巢看著他通紅的臉,嘆了口氣,幫他把外衣脫了,自己則沉默坐在他旁邊,忽的看見他喉頭滾動,又將視線向下移,看著他脖頸,連線著下面的鎖骨。
他嚥了咽口水。
“阿染,我原先一直覺得自己是喜歡那種青樓裡的妖豔俊俏的小生,但自從第一次見到你,第一眼,我就覺得你好看,但跟那群青樓裡的男花魁不一樣,你的好看是我覺得實實在在的好看,一點都不女人的好看,
無需脂粉,無需嬌俏,就是一個很帥很帥的大男人,可我還是喜歡,還更喜歡了,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樣,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又是見色起意,想著認識兩天就給你辦了,
但是,真的認識你以後,我特別開心,你之前說你想跟我一輩子,我也想,可是我想得比你更多些,我想要你,不是你說的兄弟情,可你一直不明白,我一直有所暗指,你偏偏什麼都聽不懂,有的時候我都想,你是不是懂裝不懂,但是你瞧著就是沒聽明白我的意思,還嘻嘻哈哈,我多著急啊。”
半睡半醒的李清川渾身無力,只覺得腦袋很重很重,眼皮也跟被千斤的石頭壓住一樣睜不開,他只能默默聽著黃巢的話語,醉到連抬隻手臂都做不到。
早知道有這種事情,他今天就不貪杯了。
可無論黃巢說什麼,說多少,說得多感人,李清川只知道一件明明確確的事。
他對他沒有那種感情,一點都沒有。
他們這個兄弟經過今天這事以後,已經是做不成了。
那就只能是仇家。
李清川很痛苦很痛苦,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明明兄弟當的好好的,多開心啊,他怎麼就有這種心思呢?明明所有的所有都該相安無事才對。
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完全,已經脫離它該有的軌道。
他這樣滿心歡喜自以為江湖上獨一無二的好兄弟,可以算是半個親人的存在,然而,突然有一天,就這般破滅了。
黃巢咬咬牙,脫了自己衣服,睡在李清川旁邊,把頭埋在李清川頸窩,沒忍住伸了舌頭。
李清川一個激靈,身體抖了抖。
我把他當兄弟他居然想上我?
黃巢睜開眼睛,在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聽得李清川有點毛骨悚然。
“你不會沒睡吧。”
李清川張了張嘴,略微發出點沙啞糯糯的聲音,但形不成一句話。
可惡,酒這東西好歸好,可關鍵時刻喝多了可不好,李清川在心裡想的話一句也說不出來。
“嗯?”黃巢翻起身,看著李清川。
李清川好想說話,可是……
他張了張口,發覺自己還是講不出什麼話以後掙扎著翻了個身,身體側躺,臉歪著朝下,下巴靠著自己肩膀,讓黃巢看不見自己的臉。
“如果沒睡的話,好歹給我個回應啊。”黃巢雙手撐著床面,雙臂罩住的那一小塊空間,李清川睡在那裡。
李清川也想給啊,可他好暈,腦子還能大概清醒就不錯了,要他流流利利地說話,那還真是強人所難。
黃巢把他的身子翻過來,兩人面對著面,李清川微微半張著嘴喘氣,雙眸緊緊閉著,嘴唇也同臉一樣紅透了,黃巢就這樣看著他,心跳加速。
李清川眉頭緊鎖,好不容易抬起一條胳膊,又在空中遙遙亂揮一通,碰到黃巢的手臂,接著又像只放了氣的氣球倒下去。他抿了抿唇,覺得渴,但是起不來。
酒後本也有些小醉的黃巢看到這裡,有點忍不住了。
他不說話是不是同意了?這是在邀請他嗎?
“阿染,我愛你。”
什麼?!
李清川慌了,他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就又翻過身,一咕嚕滾下床去。
他手握成拳,撐在地上,重重錘了幾下,終於清醒一點,可身體還是難以控制的倒下去,就像是被人壓住一樣,緊緊貼在地上。
“哥哥,別……”他終於開口說出話來。
“阿染,你這是拒絕我了?”黃巢對李清川的逃跑感到前所未有的不滿。
“我們,是兄弟,沒有那些。”李清川強撐開眼睛,看見那個模模糊糊的身影。
“可我有啊,你說你今天晚上把我拒絕了,那我們以後還能做兄弟嗎?”黃巢下了床,蹲在倒地的李清川身邊,苦笑道。
“能。”
就算其實不能,那也得說能。
“我覺得不能,既然如此,不如今晚趁著你無力抵抗,快活快活。”
李清川運起體內氣機,連帶著血水,硬生生吐了出來。
“別過來!”李清川無視地上那一團酒肉夾雜著血腥的穢物,跌跌撞撞爬起身,踉蹌著來到桌子旁邊,拿茶水倒在自己嘴裡,將口中殘留著的血給吐出去,順帶著洗了洗臉。
他死死盯著黃巢。
黃巢雙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緩緩走近。
“別過來!”李清川現在頭痛欲裂,根本就無法正常行走,見黃巢步步緊逼後,他東撞西撞,彎著腰,腳步凌亂著退後。
眼看黃巢已經走到面前,李清川就要御劍純鈞。
可花朝瞬間出鞘,只聽得“鏘”一聲,花朝擋住純鈞。
李清川有些絕望。
黃巢伸出手來,扶住他,嘆了口氣道:“睡覺吧。”
他將他送回清川自己的房間,看著他睡去以後,獨自一人坐在房頂,吹涼風。
原來單相思是這種感覺。
黃巢很委屈,他回想李清川的模樣,更是心有不甘,可那又怎樣,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強迫了也沒用,更何況,強迫以後看到他恨自己,好像比得不到更痛苦。
“情之一字,多可怕啊。”他喃喃自語道。
果然還是曾經的他說得對,要在江湖混,最好是光棍,如今這個樣子算什麼?
“就到此為止吧。”
今晚,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瑟瑟寒風,一個年輕人獨坐屋瓦,嘆息一聲接一聲。
晨,李清川很早就醒來,想起昨晚發生之事,心裡難過。
他起床,來到黃巢房中,只見空蕩蕩。
“他今天一大早就走了。”純鈞淡淡開口。
“那他有說什麼沒有!?”
“有,是他特地找我講的,讓我告訴你,下次見面,就是仇敵。”
李清川一顆心在胸腔裡瘋狂亂竄亂跳,他緩緩開口:“所以……他一直都知道,我是李清川。”
但是,他也選擇了不說,還對自己這麼好。
許久以後,他呆呆地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苦笑:“老天爺真愛造化弄人,明知情之一字最難兩全,偏偏讓人有情。”
李清川提劍純鈞而出,一氣御劍千里,飛掠至南海海面,看著一片湛藍的沉靜海水,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看日出東方,看淡淡波瀾,水光瀲灩,海上有“大鯤”成群遊過,頭頂噴出一道極高的水柱,巨大身體大半跳出海面,撲下時濺起數丈高的浪。
李清川在回憶,從出生,到長大,再到一氣之下上武當,被迫練了一堆基本功,開始練劍後他便默默想好要堅持下去,再是上華山,那是他初入江湖,轉眼三年後,他也曾霸氣的一夫當關,阿孃的死是個不小的打擊,他曾一度要放棄練劍,但仍是重新拾回了那顆少年心。
再然後,他去江陽城,一路過來,殺人無數,比起以往更加危機四伏,但機遇也更大,這是他再一次認識江湖,認識到一個更加宏大的江湖。有心存遺憾半生孤寂的美人劍仙,有佛根超凡但話多愛笑的五臺山真佛顧雁行,有使得一手御蛇之術睚眥必報的南疆人士,還有很多很多,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奇人異事。
更有的,是那些處處遺憾的真情。
江湖是天下的江湖。
漸近黃昏,蔚藍海面被染成紅色,李清川一腳踏空出,凌空而立,海面上大風颳來,遠處有層層烏雲朝這裡襲捲。
他提劍純鈞,一腳踩在空中,卻如履平地。
氣機流湧,身上衣袍獵獵作響。
李清川灑然一笑。
滄海。
他一劍之後,海面被劈開,中間深深凹陷,看架勢幾乎是要將這大海劈成兩半。
海上捲起幾十丈高的巨浪,驚天動地。
以一劍掀起這滔天巨浪的白衣劍客衝入浪中,再一劍,又生生將那巨浪斬為兩半。
這時風雲變幻,雷公怒吼,彷彿突然落下一塊黑色幕布,天空颳起大雨來。
一襲白衣穩穩立於海面,握劍單手改雙手。
劍尖微微與海水接觸,白衣咧開嘴角,猛一提劍朝雷電轟鳴的天空斬去。
有巨大無比的水龍嘶鳴,隨著劍尖向上揮出,水龍由海中躍起,以銳不可當之勢衝向那醞釀著雷電的黑壓壓的烏雲。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
只聽見白衣朗聲大笑:“我說過下次還敢的!”
江湖,是少年的江湖。
仍舊是一道驚雷劈下,不同於上次,雷電劈中純鈞,李清川只知道有很亮很亮的一道光閃過,接著,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一襲白衣如破布墜入那無邊無際的滔滔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