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中秋夜情人相認,逢四季臨終再續2(1 / 1)
年輕老闆並不健談,平日裡話極少,生的是一張唇紅齒白的臉,眉宇間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平靜,長相稱不上給人一眼就多驚豔,但湊近看後就會覺得真真是好看,怎麼遠看就覺得有點單調呢?
來光顧的人很少,並不熱鬧,估摸著是這個年紀的孩子都比較好動,麵館裡的這個年輕人又苦於老闆的沉默寡言。又怕生意不景氣,擔心以後麵館遲早關門大吉,少年每次對大發慈悲來吃麵的人們都表現的十分熱絡,態度極好,動作也利索,跟冷冷淡淡的麵館老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是表現得好像生怕沒人來,一個則是生怕有人來。
好在,在少年的不斷努力下,小麵館有了幾個回頭客。
雖然生意依舊慘淡,但是少年很開心,每晚睡前都會悄悄拿出自己私藏的小金庫,數一遍全部的錢,看著銅板一天天變多,小金庫一天天變鼓,別提有多開心了。
麵館老闆好像沒什麼愛好,平日裡大街上有人路過,每回,回回都有人看見他一個人坐著,只是坐著,坐屋裡坐屋外,總之都是坐,很少站起來。
麵館開張那天是中秋,開門不是大早上,而是黃昏時候,那一天的長安城街上人不多,大夥兒要麼回自己家去吃團圓飯了,要麼家中富裕些的,就帶著全家人去下館子,當然,要下館子,是不會在那樣的小麵館的。
那一日,麵館裡只有那個年輕老闆和少年,兩人一人一碗蔥油麵,面裡還破天荒的打了個蛋,他們就這樣坐在一起,少年臉上高高興興,興奮的不得了,估摸著是覺得今天的月亮太好看了。對面的年輕老闆則一臉平靜,好似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過中秋,習慣了,就看淡了。
銀白色月光照在他頭上,青絲變白髮,容顏漸漸老去,直到變成一個老態龍鍾的老人,皺紋在臉上如溝壑縱橫,體態佝僂。
少年還在一臉興奮的抬頭看月亮,突然一瞥見老闆的驚人變化,小小的驚呼了一聲:
“老陸,你老了。”
老人輕嗯了一聲,嗓音也從外表一起老去。
少年繼續吃麵,老人放下筷子,顫巍著站起身來,撥出一口濁氣,蒼老雙手發抖不止,他抬起頭,看了一圈街上的燈,看著萬家燭光,看著年年月圓,春去秋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代代人中出英雄,代代功名,少年不負,江湖人前仆後繼,神舟土輪番易主,謀士沒落,書生不再手握天下格局,成了帝王將相圈養的金絲雀,中原將軍不再意氣風發,擂鼓之聲被淹沒在市井叫賣裡,自始皇后,再無真正大一統,再無千古一帝,再無大秦明月。
他抬頭望月,輕聲呢喃:
“願青山常在,綠水長流,願年年中秋月圓,願世世夫妻成眷,願蒼生平安喜樂,願天下萬古相合,願愛人真情不負,願少年功成名就。”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太平何來?亂世爭雄而來,馬踏江湖而來。
“只可惜,世間再無我。”老人輕嘆。
少年笑了笑,雙手端碗,一口氣把麵湯也都喝完,心滿意足擦了擦嘴,又仰頭喝了一口酒,對著那個秋夜中已如殘雲的背影,笑道:
“江湖出了個李清川,那再來幾個,如何?武林天下,臥虎藏龍,再去看一遍,如何?就讓江湖提前五十年波濤洶湧,又如何?”
老人淡淡一笑,點頭。
白髮漸漸轉黑,溝壑慢慢填平,佝僂身軀緩緩挺直,直到變為年輕模樣。
人不得不老,那心呢?
破天荒的,他竟然開口向那個楞頭青一樣成天笑嘻嘻的少年問道:“何為少年?”
少年得意揚揚,不假思索地說:“我這樣的!”
他摸摸下巴,仔細思考了一番,又說:“我覺得李清川那樣的也是!我以後也要當大俠,要比他還厲害!”
年輕老闆笑著說了一個字。
“好!”
秋去冬來,又團圓。家家喜樂,紅帖滿門,爆竹聲聲響,族中老小,子孫坐滿堂,新人成雙,結理做鴛鴦。
女子秋水明眸,如星似塵,一雙纖纖素手,為夫君倒酒。
身旁男子並不領情,只淡淡說了句:“回你們那桌吧,去陪老太太。”
女子輕應一聲,款款回到女眷們的桌前坐下,女人們掩嘴,咯咯笑著打趣她,相互之間拉拉扯扯,女子羞紅一張小臉,好似一株鮮豔飽滿的牡丹,嬌豔欲滴。
女子又偷偷轉頭看了一眼,大夫人便笑道:“還看呢,瞧瞧這對兒小鴛鴦,真真是要‘如膠似漆’了!”
頓時在座女人們紛紛咪彎了眼,笑得花枝亂顫。
過了新年,大家又熱鬧一回,夜漸深,也紛紛各回各房中去了。
女子躺在床上,臉頰通紅——她不大會推辭,又想叫老太太開心,因此喝了不少酒,回來時都是叫房主丫頭一路扶著走的。
“夫人,茶。”古箏為女子端了一杯醒酒茶。這時,男子掀簾而入。
女子示意古箏退下,手裡拿著茶,就欲下床來。
男子擺了擺手,說:“你休息吧。”
女子將茶遞給他,道:“夫君,喝口茶,醒醒酒。”
黃巢接過,喝了半口,正要把杯子放在桌上去,女子忙叫住他,叫他把茶給自己,黃巢把喝了一半的茶給她,她拿過,喝了一口,將剩下的茶水飲盡。
黃巢沉默不言。
“夫君也早些歇息吧。”
“嗯。”他脫了衣服,躺在女子身邊。女子把腦袋靠在他肩膀,發燙臉頰似乎對那肩膀的溫度很是滿意,不知不覺又蹭了蹭。
黃巢也喝得醉醺醺,身上燥熱,他乾脆脫了上半身的衣物,看得女子不禁臉紅心跳。
“還害羞什麼?沒見過?”
女子眉目含羞,臉頰更紅,她輕聲道:“大夫人說,想,想抱孫子。”
黃巢愣了愣,看著她的臉。
半年前與她成婚,她知道他不喜歡她,所以平時他不在,也不會去主動騷擾,更沒有要求什麼,一直以來唯唯諾諾,安安靜靜的盡了她的職責。
雖說他的確對她談不上喜歡,卻也並不厭惡,對他而言,不過是臥塌之側多了個人,洞房花燭那天是他們第一次夫妻之實,也是唯一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