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作何打算(1 / 1)
“這,如此低的稅收,難道齊國的財政沒有崩壞嗎?”
秦老漢搖頭道:“相反,如今的齊國非常富裕,僅次於東方的韓國。”
“這又是為什麼?”
“齊國的國土是五國之中最大的,梁國次之,燕國最小。
贏玉即位後大肆收納流民,奴隸,給他們發放良籍,同時又以高官厚祿招納各國人才,齊國人口大增,稅收自然也就多了。”
衛複道:“如此說來,這個贏玉也算得上是一個明君?秦老叔,您對這些事這麼瞭解,我看您也不像普通人吧?”
聽到衛復的話,秦老漢頓了頓,嘆了口氣。
“我曾經是梁軍中的一個百人長,也隨先王參與過上豐之戰,後來因為傷病退了下來。
我退下來後,我兒子秦光又從了軍,在青風原之戰中,隨先王一同去了。
如今這家中就我們老兩口和我一個孫兒,秦衝,不過他在縣中上學,一個月只能回來兩次,他今年十三歲,和你年歲相仿。”
聽完,衛復這才知道如今秦老漢的家中已經是人丁凋零。
“對不起,秦老叔。”
“無妨,都過去了,等午後我孫兒休學回來,你就會看到他了。”
衛復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心裡的疑惑說了出來。
“老叔,既然您曾經是百人長,想必也是有些戰功犒賞的,可是我看這家中……”
秦老漢揉了揉泛紅的眼睛,道:“從軍中退了下來便是和平民百姓無異,縱是有萬貫家財又如何守得住。”
“我明白了……”
“復哥兒,說說你吧,你又是哪裡人氏?為何會昏倒在邙山上?”
“我……乃漢國人氏,至於為何會昏倒在邙山上,我也不知。”
秦老漢仔細想了想,道:“我只知上古時曾有一個國家叫漢國,可是後來不是消亡了嗎?誰也找不到在哪裡。”
“應該,是在遙遠的東方吧,那裡糧食富足,也沒有戰爭,人人安居樂業,可謂是人間樂土。”
秦老漢嘆氣道:“想來,我這輩子是過不上那種生活了。”
“會的,老叔,也許將來不久的一天,這天底下再也沒有戰爭,人人都能過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安逸生活。”
“但願吧,復哥兒你也該餓了,先隨我去用些早飯吧。”
方才聽的起勁,衛復還沒發覺,現在被秦老漢一說,這才感覺餓的厲害。
放下身上的被褥,衛復跟著秦老漢一同出了房間。
來到狹小簡陋的廚房裡,矮小的桌子上蓋著一個木頭鍋蓋。
秦老漢揭開鍋蓋,衛復看到桌上有一碗蒸好的雞蛋羹,一罐稀粥,和一碗綠油油卻又焉耙耙的野菜。
秦老漢取碗盛了兩碗粥,招呼衛復坐下來趕緊吃。
“飯菜簡陋,復哥兒你別嫌棄,將就著吃。”
衛復站了起來,惶恐道:“哪裡,老叔折煞我了,有吃的我已經感激不盡了,哪裡還敢嫌棄,我還沒謝過老叔您的救命之恩呢。”
秦老漢擺了擺手,道:“無妨,舉手之勞而已,快坐下吃吧,你如今身骨瘦弱,多吃一些。”
衛復坐下喝了一口粥,道:“老叔,既然您和你的妻子在一起生活,為何不見她?”
“她已經吃過,一大早就出去割草了,待會兒你就會看到她了。”
衛復看了看面前平整光滑的雞蛋羹,沒有再說話,低頭喝起了碗裡的粥。
幾個呼吸間,一碗稀粥就被衛復給喝了個精光,剛要拿勺子盛粥,秦老漢按住了他的手。
“別光喝粥,把這雞蛋羹吃了,對你身體有益。”
秦老漢說完,拿起衛復的碗,盛了半碗雞蛋羹放在了衛復的面前。
“多謝老叔。”
衛復也沒推辭,道謝後埋頭吃了起來。
等到衛復吃完,秦老漢拿起碗,想要把剩下的雞蛋羹給盛到衛復碗裡。
衛復趕忙起身壓住了秦老漢的手。
“不用了,多謝老叔,我已經吃飽了。”
“這可不行,你正是恢復身子的時候,把它吃完。”
“我實在是吃不下了,要不留到中午再吃吧。”
“這,好吧,你可莫要客氣,吃飽些。”
“我吃飽了,老叔您慢用。”
衛復說完,雙手覆膝正坐在木凳上,看著秦老漢慢慢吃飯。
“老叔,吃過早飯後您要做什麼?有沒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秦老漢抬起頭,用袖口擦了擦嘴,道:“不用了,你如今還病著,還是回床上歇息的好。”
“沒事的,我已經好多了,你還是讓我做些什麼吧,不然我會閒得慌。”
秦老漢想了一下,道:“那這樣吧,等下你隨我去一趟邙山上,我砍的柴還放在昨日你昏迷的地方,我去把它挑回來,你就摘一些野菜。”
衛復撓了撓頭紅著臉,不好意思道:“可是,我不認得野菜。”
“無妨,我會給你說的,你吃飽了沒?要不要再吃一點?”
“多謝老叔,我已經吃飽了。”
“你先在院門口等我,我去給你找一件衣服披上,這白霜晨露最是凍人。”
出了廚房,衛復站在院門口等著秦老漢進屋拿衣服。
沒等到秦老漢出來,衛復看向了院子外不遠處。
一個拄拐躬身的駝背老嫗,正揹著一筐枯黃的乾草朝著衛復這裡緩緩挪動。
每走十多步,老嫗就要重新抓穩手裡的柺杖才會再次挪步。
衛復趕緊開啟門跑了出去。
想了一下,衛復卻不知道怎麼叫。
若是叫阿婆吧,和秦老叔岔了輩分,若是姨娘等稱呼,衛復面對蒼老的如同七老八十的老嫗卻又叫不出口。
最後索性沒叫,而是直接來到背後用雙手抱住了框子。
“我來吧,您歇一歇。”
老婆子聽到後也沒說什麼,慢慢的鬆開了背上的繩子。
衛復掂量了一下手裡的框子。
很輕,哪怕裝滿了也不過才七八斤。
衛復抱著草框剛走到院門口,秦老漢拿著一件衣服走了出來。
舊衣服上打滿了補丁,能看到許多沒有剪乾淨的線頭。
“放到廚房裡就是,我在門口等你。”
“嗯。”
放好草框來到院門口,衛復看到前方的老兩口正在說著什麼,聲音太小了衛復聽不清,只能看到老婆子微微點頭。
“老叔,放好了。”
“嗯,這是老叔的糟糠,李氏,你叫她姨娘就是。”
衛復彎腰在李氏耳邊叫了一聲姨娘。
李氏聽清了,抬起頭看著衛復點了點。
衛復趁機看了看李氏的樣貌。
一張臉皮呈黃褐色,像老梨木一樣布著許多裂紋,青灰色的眼珠外覆著一層白膜顯得有些恐怖,和安靜平和的神情有些格格不入。
“來,穿上這件衣服隨我上山吧,雖然破了點,不過多少能擋點寒。”
“多謝老叔。”
衛復接過秦老漢手裡的衣服穿在身上,跟在後面朝著邙山走去。
一盞茶的功夫後,兩人來到了邙山山腳。
衛復回過頭,看到了院門口那個瘦小模糊的身影。
“你要注意著腳下,雖說早上蛇蟲一般不會出來,不過有可能遇到過山風,這過山風是一種劇毒的猛蛇,又叫活閻王,若是被咬一口,神仙也救不活。”
衛復心驚:過山風不就是眼鏡王蛇嗎?
看到衛復不說話,秦老漢以為衛覆被嚇住了,笑了笑,道:“你也不用太過害怕,這過山風近些年來也被捕蛇人給捕的差不多了,也不是那麼容易遇到的。”
衛復不解道:“這過山風如此劇毒,捕來作甚?”
“你有所不知,這過山風雖說劇毒,可滿身是寶,蛇皮曬乾可以入藥,蛇膽也能清熱明目,這蛇肉更是難得的美味,縣城裡有一‘善食居’,一道過山風的蛇羹便值一兩銀子,抵得上尋常百姓家半年的吃用。”
“半年,這麼昂貴?”
秦老漢回道:“雖是昂貴,可被過山風咬死的人也著實不少,前些年,這邙山村中有兩人便是在捕蛇時被咬傷,最後不治身亡。”
“這邙山村中,還有多少戶人家?”
秦老漢停下來嘆了口氣,回答了衛復的問題。
“早些年,這邙山村在柳石縣也是大村,有上百戶人家,柳石縣上上個縣君便是邙山村人氏,後來梁國連年征戰,經過上豐之戰和青風原之戰後,梁國人口大減,如今這邙山村中不過三十戶人家,總的人口也不過才一百出頭,都是些孤寡病殘。”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復哥兒一語中的,我觀復哥兒的談吐舉止,也是讀過書的吧?”
“讀過幾年書。”
“學問如何?”
衛復不知道他的學問在這裡算是什麼水平,只能回答尚可。
聽到衛復的回答,秦老漢笑道:“復哥兒以後有何打算?”
“不知,此處人生地不熟,還未做打算。”
“復哥兒若是會寫字,可去縣裡做個代人寫信的書信先生,若是精通算數,也可去謀一個賬房先生的差事,雖說不至於富貴,可也過得溫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