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過山風(1 / 1)
“薪資如何?”
“若是代人寫信,兩文一封,若是做賬房先生,大致是一兩一月。”
“一封兩文,一日十封,這一月下來也有六百文錢,一兩銀子可是一千文錢?”
“大致是的,若是銅錢成色不好也有折扣,一般在一千錢到一千一百錢之間。”
聽到秦老漢的回答,衛復心中有了個大概。
“薪資還挺高的。”
秦老漢歇好了,再次動身朝著山上走去,衛復折了根木棍小心翼翼的跟在了秦老漢身後。
秦老漢邊走邊道:“薪資確實不低,不過還得算上生活所需。”
“縣城裡物價如何?”
“物價不高,一個米麵饃饃也不過一文錢,貴的是租房所需的花費,在這冬日,想要租一個不透風的房間,最少也需一月三百文。”
“這麼說來,每月餘錢不過半數?”
“節省著用,應該是有的。”
衛復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一個月的薪資只能剩下一半,還得省吃儉用,難道每頓都吃米麵饃饃?
衛覆沒有再搭話,跟在秦老漢身後繼續朝著山上走去。
沒多久,兩人來到了昨日衛復昏迷的地方。
地上的乾柴已經被露水扯溼了,正不停的滴著水珠。
秦老漢指著凹下去的枯草堆,道:“昨日我就是在這裡發現你的,你看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
衛復翻看了一下,什麼也沒找到。
“沒有,我們走吧,老叔。”
“嗯,下山的時候你摘些野菜和菌子。”
“老叔您給我說一下,我不認得。”
秦老漢抽出擔子上的柴刀,彎腰在地上撬起一株半指粗細的綠色小苗。
“這個叫草麥,形如麥苗,是可以吃的,還有一種狀如拳頭的黑色菌子,叫做黑覆子,也是一種美味。”
秦老漢把草麥遞到衛復手裡,繼續說道:“不過你要小心,山鼠是最喜歡吃黑覆子的,有鼠的地方就有蛇,而過山風是最喜歡吃蛇的。”
眼鏡王蛇會吃其他蛇類,衛復也是知道的。
“不怕,若是遇到,我就將它打了,給家裡添些鹽米。”
秦老漢趕忙駁斥道:“使不得!這過山風毒性猛烈,疾如閃電,最重要的是兇猛得很,一點都不怕人,你可莫要去招惹它,避著走就是了。”
“小子知道了。”
衛復說完,撬起腳邊的草麥,跟在秦老漢身後朝著山下走去。
一邊走一邊採著草麥,沒一會兒衛復手裡就拿了一大把,已經快要拿不下了。
“老叔,這個是黑覆子嗎?”
衛復看著一棵老松根下的枯草堆中,枯黃的松枝下是快要腐爛的雜草,裡面露著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黑色菌蓋。
“沒錯,這黑覆子煮湯最是美味,你輕一點,莫要採壞了。”
聽到秦老漢的話,衛復拿著柴刀一點點將草枝勾開,輕輕的將黑覆子挖了出來。
拿著黑覆子在鼻尖嗅了嗅,衛復也沒覺得有多香,只聞到了淡淡的菌味和黴味。
秦老漢看到衛復的舉動笑了笑。
“這黑覆子聞是聞不出來的,味兒都被鎖在了裡面,只有用煙火氣才能將它逼出來。”
衛復脫下衣服繫了個兜,將草麥和黑覆子一起放了進去。
“老叔,這黑覆子是隻長在枯草堆裡面嗎?”
“沒錯,尤其是松樹根下的枯草堆裡。”
“那我沿著這些松樹找就行了,想必會有一番收穫。”
“那你要當心那些松樹根下的樹洞,裡面的山鼠正在囤冬糧,莫要被它們給咬傷了。”
衛復沿著松樹根尋找黑覆子,開口道:“這山鼠是什麼東西?能吃嗎?”
“顧名思義,山鼠便是這山裡的老鼠,不過卻大的很,尋常的山鼠也有一斤重,不過跑的可一點也不慢,難抓的很,在這日頭,喝一碗山鼠覆子湯,一整日也不會覺得冷。”
衛復將剛挖出來的黑覆子放進兜裡,蹲了下來。
“老叔,這個洞是山鼠洞嗎?”
衛複用柴刀指著前方几步遠的一個松樹洞。
樹洞不過巴掌大,能看到一些半新半舊的齒痕,不過洞裡面黑漆漆的,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應當是的,且讓我聽一聽。”
秦老漢說完放下了身上的擔子,蹲地伏耳貼在了樹根上。
“怎麼樣?老叔。”
秦老漢不說話,只是退到了一丈外,做了個噓聲的手勢,隨後對衛復招了招手。
衛復站起身來到了秦老漢的身旁。
“不妙,這洞中怕是一條蛇,只是不知道是什麼蛇。”
“老叔如何曉得?”
“方才我貼在樹根上,聽到洞中有微弱的山鼠悲鳴聲,這山鼠怕是已經成了蛇口中的餐食了。”
“那我們呢?”
“走吧,若是無毒的錦蛇還好說,若是過山風,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衛復心中不甘。
“老叔,不如讓我試試。”
“不可,雖說蛇肉美味,可不能以命犯險。”
“沒事的,老叔,讓我試試。”
衛復說完,拿著柴刀走向了旁邊一棵小臂粗細的樹。
三兩下將小樹砍斷,剃去多餘的枝丫,沒一會兒,小樹的一頭被衛復削的又尖又細。
提著一丈長的長矛來到樹洞外,衛復將槍尖緩緩伸了進去。
“老叔,注意著點。”
衛復說完,猛的抽出長矛,隨後狠狠地往洞裡插了進去。
勢大力沉,一連數十下,直到手臂開始脫力衛復才停了下來。
抽出槍頭拿到眼前看了看,槍尖已經斷裂,斷口處滿是殷紅的鮮血。
“老叔,你砍一根鉤子過來,我們將這東西勾出來。”
秦老漢拿起柴刀,挑好一根三指粗細的小樹,三兩下就砍出來一根鉤子。
“老叔,你將柴刀綁在這槍尖上,我來勾,若是這東西還沒死透,你就給它來上一刀。”
秦老漢應了一聲,隨後抽出褲帶將柴刀綁了上去。
衛復將樹鉤伸進洞裡不停的翻轉,憑著尖上傳來的感覺,衛復慢慢將鉤子拉了出來。
秦老漢亦是小心翼翼的盯著洞口。
“嚯,還不小。”
隨著鉤子慢慢拉出,一條三指粗細,將近半丈長的過山風也被帶了出來。
細長的蛇身上被戳出了十多個血洞,整個蛇口裡也是快要被戳爛了,能看到喉嚨裡還吊著一根毛絨細尾。
“復哥兒小心點,這蛇還沒死透。”
鉤子下的毒蛇還在不停的甩動著尾巴,蛇頭也是在輕微晃動,不過已經翻不起什麼風浪。
衛復把鉤子抽了出來,然後重重的壓在了蛇頸上。
“老叔,來上一刀!”
秦老漢舉起槍尖上的柴刀猛然向下一剁,蛇頭和蛇身驟然分離。
快而精準。
等到秦老漢將蛇頭給撥遠了,衛復這才走近蹲了下來,仔細的打量著蛇身。
“這怕是有兩斤了吧?”
秦老漢笑了笑,道:“應當是有的。”
“老叔,這個能賣多少錢?”
“這個賣相不夠好,不過半兩銀子應當是有的,還是年輕人的頭腦活泛。”
“老叔說笑了,只可惜那隻山鼠不能吃了。”
秦老漢卻不心痛。
“魚與熊掌,安可兼得?”
“哈哈,老叔說的是,是我貪心了。”
“走吧,復哥兒,待我將它賣掉,割上一斤豬肉給你好好補一補。”
提上蛇身挑著拆,秦老漢一步一步朝著山下走去,嘴裡還哼著衛復不知名的曲兒。
一炷香後,兩人回到了家中。
“老婆子!”
聽到秦老漢的呼喊,正在廚房裡烤火的李氏走了出來。
“你去將水燒上,再把這些菜洗出來,等我去借上些米回來,煮上一鍋乾飯。”
李氏接過衛復手裡的野菜轉身進了廚房。
“復哥兒,提著,等我去把柴放了,你隨我一同出去。”
衛復提溜著蛇尾巴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秦老漢走了出來。
“走吧復哥兒。”
“老叔,去哪兒?”
“老叔去村頭李郎君家中借些米,你也隨我出去走走,順便認認村裡的道兒。”
邙山村很小,村裡人口不過百人,多是孤寡病殘。
秦老漢領著衛復朝著村頭李郎君的家走去。
“我們家在村尾,最遠,不過在邙山腳下,打柴也是最方便的。”
“邙山村離縣裡有多遠?”
“想要到柳石縣那還遠著吶,出了這邙山村,走上半個時辰才能到鎮上,出了鎮再走一個多時辰才能到縣裡。”
衛復皺了皺眉,道:“這麼遠啊。”
秦老漢笑道:“是有些遠,這一個來回就是一天,不過鎮上有到縣裡的馬車,就是有些貴,一人需五文錢。”
“老叔你去縣裡都是搭乘的馬車嗎?”
“老叔可捨不得,這五文錢可買上一斤小米了。”
“老叔的孫兒是在縣中上學是吧?”
秦老漢笑道:“沒錯,今天他休學回家,天亮出發的話,現在也應該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