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郎君(1 / 1)
“老叔,在縣中上學所需束脩不少吧?”
“分文不需。”
衛復疑惑道:“這是為何?”
“此乃當今國君頒佈的策令,梁國所有地方,年十歲到十五歲的男童,可到當地縣中的縣學堂識字學文明理,由縣學承擔吃住,”
“必須去嗎?”
“不是,不過既然由縣學管吃住,大多數貧苦人家也就把孩子送了去,家裡也可以少負擔些口糧。”
衛復感慨道:“百姓們求的只是一個溫飽,何其艱難。”
“是啊,到了。”
與一路走來所見的大多數土屋不同,這是一個用青磚青瓦建成的院子,院牆也是用的青磚壘成,上面爬附著許多不知名的花草,透著一股清雅寧靜的感覺。
秦老漢上前一步,抬手叩門。
手剛落,裡面傳出了聲音。
“何人叩門?”
“村尾秦老漢有事,來拜訪李郎君。”
“等下。”
沒一會兒,大門開啟,走出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
“大朗,李郎君可在家?老漢來借些糧食,再給李郎君送條過山風來。”
“在的,隨我進來吧。”
兩人跟著漢子身後一起走進了院子。
院子裡是用的一塊塊青石鋪制而成,一個牆角堆滿了劈好的木柴,一個牆角則是種滿了花草。
“你們在這等下,我進去知會我家郎君一聲。”
“多謝。”
漢子進了堂屋裡,秦老漢和衛復則站在門口靜靜等著。
十數息後,一個二十多歲,身穿青衣,神色平淡的男子走了出來。
秦老漢上前一步,拱手道:“見過李郎君。”
李郎君看著秦老漢身邊奇裝異服的衛復,道:“這位是?”
“這是老漢家中的親戚,衛復,衛復,快給李郎君見禮。”
衛覆上前一步,學著秦老漢拱手道:“小子衛復,見過李郎君。”
“無需多禮,我叫李爭,老漢可是要借糧?”
“正是,湊巧打了一條過山風,也一併給郎君送來。”
“看來我今日有口福了,你要借多少糧食?”
秦老漢回道:“十斤,可行?”
李爭想了一下,道:“這樣吧,這十斤糧食算我送你的,這過山風,你作價五百文賣於我如何?”
“如何使得,老漢不能佔這便宜。”
李爭微微擺手,道:“無妨,各取所需,就此商定。”
秦老漢拱手微伏,道:“如此,多謝李郎君了。”
李爭轉頭看著旁邊的漢子,道:“阿大,去讓你父親取五百文錢和十斤小米出來,再把這過山風拿去整治了,記住,做成羹。”
“是,郎君。”
接過衛復手裡的蛇肉,阿大轉身進了屋裡。
“兩位且稍等。”
“無礙的,無礙的。”
李爭看著衛復,道:“我看小哥的穿著打扮,不像是此地人氏,也不像是梁國人氏。”
“這……說來話長。”
李爭淺笑道:“是我唐突了。”
“李郎君見諒,非是我不願意說,而是不知從何說起。”
“無妨。”
話落,一老僕從屋中走出,站在了李爭的身後,兩手各提一個袋子。
“郎君。”
“嗯,給他們吧。”
秦老漢接過錢袋和糧袋,轉身遞給了衛復。
“多謝李郎君,既然如此,老漢就不再打擾了。”
“無妨。”
李爭說完看著旁邊的老僕,道:“送二位出去。”
“是。”
得了李爭的令,老僕伸手將二人請出了院子。
“多謝。”
老僕搖了搖頭,道:“路上小心,莫要將錢袋弄掉了。”
“曉得,曉得。”
……
待走遠了,衛復這才開口。
“老叔,這李郎君是何人?我觀其不似尋常人家……”
“這李爭可不是尋常百姓。”
“有什麼可說道的?”
秦老漢道:“這李郎君,乃是柳石縣首富李啟李掌櫃之子,先前我與你說的善食居酒樓,便是他家的產業。”
“既然如此,為何他住在這邙山村?”
“你聽我慢慢道來。”
“您說。”
“這李啟也曾是邙山村人氏,年幼時,爹孃相繼去世,後來李啟便一人去了柳石縣,在善食居做了個燒火的伙伕。
也是他聰慧勤奮,沒幾年,他便從伙伕做到了掌勺廚子,後來又慢慢的學會了算賬打理。
善食居的老掌櫃看他是個良家子,又會操持,便將獨女嫁給了他做妻。
老掌櫃死後,李啟也就成了善食居的大東家。
其妻生下兩子,大朗便是這李爭,二郎是如今的善食居管事,叫李平。
也是人如其名,這李爭自幼聰慧,是個讀書的好苗子,於是李啟給他尋了許多的教書先生。
在縣裡每年一度的冠考(二十及冠的學問考試)時,力挫上百人,一舉奪得頭名。
縣君大人慾請李爭為縣學先生,被其以學問不足為由婉拒,隨後便搬到了這邙山村的老宅中一心鑽研學問,除了一對父子僕人外再無他人。”
衛復笑道:“這李郎君也是個妙人兒。”
“這李郎君不止學問做得好,也是一位樂善好施的慈善人家,這邙山村中誰家若是揭不開鍋了,便是尋他救濟。”
“真真是當的起郎君二字。”
“哈哈,當然了,走吧,想來我孫兒秦衝也快回來了。”
衛復也跟著秦老漢加快了步伐。
一炷香的時間後,兩人回到了家中。
提著十多斤重的袋子走了這麼遠,衛復卻是沒什麼疲累的感覺。
“守仁義,拒奸惡,親良善,疏小人……”
剛進院子,衛復就聽到了堂屋裡傳出一陣陣朗讀聲。
“是我孫兒秦衝,你去廚房把米袋給你姨娘吧。”
衛復嗯了一聲,將錢袋遞給秦老漢,拿著米袋去了廚房。
放好了米袋,衛復來到了堂屋。
一個瘦弱矮小的男童正端坐在屋中讀書,秦老漢一臉溺愛的站在旁邊。
“復哥兒快來,這便是我與你說的,我孫兒秦衝。”
端坐在凳上的秦衝站了起來,抬起頭看著衛復。
或許是有些營養不良,十二歲的秦衝只比衛復小了兩三歲,卻矮了衛復一個頭不止,臉上面呈菜色臉頰消瘦,不過一雙眼睛倒是明亮得很。
“衝兒,這是衛復,快給衛大哥見禮。”
衛複道:“這不是亂了輩分嗎?”
“無妨,各論各的就是了。”
秦衝對著衛復拱手微微俯身,端行一禮,道:“小弟秦衝,見過衛大哥。”
雖為稚童,禮勢卻甚為端正。
衛復也回了一禮,道:“衝弟不必多禮,你我年歲相仿,當好生親近。”
“衝弟正有此意。”
旁邊的秦老漢開口道:“衝兒,衛大哥需要暫住家中,夜間便與你同睡一床。”
秦衝看著衛複道:“衝弟欣喜。”
“叨擾衝弟了。”
“衛大哥無需多禮,家中清貧,還望不要嫌棄。”
“衝弟說的哪裡話,該是我多謝才是。”
“衛大哥,我包袱裡有兩個饃饃,你且等我取來。”
秦衝說完後,轉身走向了身後的凳子。
“這是縣學中的夫子贈與我的,衛大哥你嚐嚐。”
“多謝衝弟,我腹中尚飽,嘗半個就是。”
撕下半個饃饃,衛復將剩下的遞還給了秦衝。
饃饃的味道不算太好,有些粗,不過衛復吃的很開心。
秦衝將手裡的饃饃遞給了秦老漢。
“祖父,您和祖母將這剩下的饃饃分食了吧。”
“衝兒你呢?”
“衝兒在縣學裡已經吃過了,這是給您和祖母的。”
“我孫兒真懂事。”
秦老漢老懷大慰,拿著饃饃去了廚房。
“衛大哥,你不是梁國人吧?”
“衝弟為何這樣說?”
“我觀你奇裝異服,頭上也是短髮,雖說梁國武士也蓄短髮,可你的衣服,我從未見過。”
“我是邦外人氏,不過,也算半個梁國人吧。”
“小弟明白了。”
衛復問道:“我聽衝弟剛才可是在讀書?”
“正是,讀的是夫子教的君子規。”
“可否與為兄一觀?”
“自然可以,只是,這書是我抄的,字跡拙劣,還望兄長不要取笑於我。”
“豈會,我的字也不好看。”
衛復說完,接過了秦衝手裡的書本。
說是書本,其實就是縫製在一起的十幾張泛黃書紙,脆弱無比。
小心翼翼的翻開書,彎彎曲曲的黑色毛筆字映入眼中,與衛復所知的古文區別不大,倒也認得。
“明禮儀,知善惡,尊孝道,扶弱小……此書甚好。”
“此書叫君子規,是梁國前國相,公子高所著。”
衛復笑道:“書中所講,皆是真理。”
“我亦以為。”
“衝弟,縣學中的學生有多少?”
“兩百多人。”
“那衝弟的學業如何?”
“夫子說,尚佳。”
尚佳,那就是還不錯的意思了。
衛復心中想道:看來會寫字,識字,看得懂書便是尚佳了。
兩人共用一本書,看了約半個時辰,秦老漢走了進來。
“復哥兒,衝兒,飯好了。”
“祖父,這日頭尚早,還未到晌午怎麼就吃飯了?”
“待早些吃了飯,我們去鎮上採買些物什,你衛大哥今日打了一條過山風,賣了五百文。”
“走吧,衝弟,莫要等飯菜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