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文武藝,事君王(1 / 1)
三人來到廚房裡,秦衝的祖母李氏正坐在木凳上等著。
桌上擺著四碗乾飯,兩碗野菜和半碗雞蛋羹。
秦老漢和衛復坐了下來,秦衝就只有站著吃了,因為只有三個木凳。
不過秦衝不高,倒也還好。
“復哥兒,你身子虛,將這剩下的半碗雞蛋羹吃了。”
衛復笑著搖了搖頭,道:“老叔,我已經沒事了,而且我不怎麼喜歡吃這個,還是給衝弟吃吧。”
“既然復哥兒不愛吃,就給衝兒吃吧。”
很少說話的李氏開了口。
秦老漢駁斥道:“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吃飯就是。”
李氏不敢再答話,趕忙埋下頭靜靜地吃著碗裡的飯。
氣氛一時間冷了起來。
“老叔,我是真的不喜歡吃,還是給衝弟吃吧。”
“這,行吧。”
衛復拿起雞蛋羹欲要撥到秦衝碗裡。
“多謝衛大哥,我自己來便是。”
秦衝接過衛復手裡的碗,不過卻沒急著盛給自己,而是撥了一半多到李氏的碗裡。
“太多了,我吃不完。”
李氏沒有說話,而是慢吞吞的扒拉著碗裡,雖說淚水滴進碗裡變鹹了,可李氏吃著卻覺得香甜。
“復哥兒,你嚐嚐這草麥還有黑覆子的味道如何。”
草麥和黑覆子是混在一起煮的,衛復夾了一筷草麥嚐了一下,有點澀口,帶著淡淡的草香味。
“唇齒留甘,甚是美味。”
聽到衛復的回答,秦老漢笑罵道:“莫要口是心非,再嚐嚐這黑覆子。”
衛復訕笑一聲,夾起一片黑覆子。
“嗯……好濃郁的菌香,果然好吃。”
“哈哈,多吃點,衝兒,你也是。”
雖說黑覆子好吃一些,不過衛復吃的更多的還是草麥。
沒一會兒碗裡的菜就快要見了底。
“衝弟,這還有兩片,吃完。”
說完後,衛復拿起碗,將剩下的兩片黑覆子和湯水倒進了秦衝的碗裡。
秦老漢看在眼裡沒有說話。
“復哥兒,昨日我看你還染有風寒,人也是餓的虛弱無比,沒想到今日就好的差不多了。”
衛復也沒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可能我身子好吧。”
秦老漢感慨道:“衝兒就不像你了,如今已是十二歲,身子卻和**歲的孩童一般瘦弱。”
“想來是肉吃的少了,以後我去了縣裡,會多多照顧衝弟。”
聽到衛復的話,秦衝放下光溜溜的碗,舔嘴道:“衛大哥你要去縣裡嗎?”
“嗯,去縣裡謀個生活,不過還沒想好作何打算。”
“不如去縣學裡試試,我聽夫子說,縣學裡還缺幾個燒火的伙伕。”
“伙伕,這……”
秦衝也明白,衛復怕是有些嫌棄這個。
“衛大哥,縣學裡的伙伕工錢不少的,一月有百文,抵得上酒樓裡的夥計,也管吃住。”
秦老漢也勸說著衛復,心想要是兩人一同在縣學裡,也算有個照應。
“復哥兒,不如去試試吧,不是老漢不願你住在家中,你也看到了,家中清貧,吃住都是下等,老叔也能看出來你是個少吃苦的人,在這家中委屈你的很。”
“老叔說的哪裡話,老叔收留我,我已是感激不盡,豈敢嫌棄,這樣吧,等到衝弟去縣裡時,我與衝弟同去,看看能不能應下來。”
“當是如此。”
“衛大哥你且寬心,縣學中的夫子人很和善的,只要你做完了差事,哪怕與我等一起學業也無人說你。”
“那便多謝衝弟了。”
秦老漢笑道:“就如此商定了吧,消會兒食,待日頭暖和了,復哥兒,衝兒,你們兩隨我去鎮上看看,採買些東西。”
出了廚房,秦老漢去了溪裡壘石頭攔魚,衛復和秦衝則是繼續回屋裡讀書,依舊是那本君子規。
“衛大哥,這‘文武藝,事君王’,是何意思?為何文武藝要事君王?
“君王乃一國之共主,除了天地,便是這君王最大,親人和夫子也比不上。”
“爹孃生我,祖父與祖母養我,為何比不得君王?”
“國安,家才能圓,試想,若國破,家可安在?那時你我皆會成為他人的奴隸,沒有吃穿自由,便是死了也無人問津,梁國是大家,包含著無數的小家,君王便是這些小家共同的父,你明白了嗎?”
“衝弟明瞭,有家方有國,有國才有家。”
“衝弟真是聰慧,一點就通,”
秦衝紅著臉低下了頭。
“衛大哥過譽了。”
“衝弟你要記住,縱是身死,也不可叛國,若是斷了脊樑,人,便不再是人了。”
“嗯,我記住了。”
“復哥兒說的對,不過也不可愚忠。”
話落,秦老漢從屋外走了進來。
“讓老叔見笑了。”
“哪裡,復哥兒你說的也沒錯,不過沖兒你要記住,文武藝,事君王,這個君王須是明君,若君王殘暴無道,便是助紂為虐,明白了嗎?”
“衝兒曉得了。”
衛復朝著秦老漢拜了一禮,道:“老叔明言。”
“走吧,日頭出來了,暖和了不少,趕路也不會太冷。”
兩人跟著秦老漢出了屋,屋外的牆上靠著一擔乾柴。
“我將這柴挑去鎮上,看能不能賣掉。”
三人行至村頭,到李郎君家外,剛好碰到李郎君家中的僕人阿大。
“老漢挑著柴這是要去哪?”
“去鎮上,看能不能賣掉換些銀錢。”
“你這一擔柴賣多少?”
“十二文,若是賤賣,十文也賣得。”
“你且稍等。”
阿大說完後轉身開啟院門走了進去。
沒一會兒就走了出來。
“我家郎君說,你砍的柴也是上好的,不如賣於我家,也不虧待了你。”
阿大說完後攤開了手掌,手心裡剛好是十二文錢。
“既然郎君看得上,這柴賣作價十文於郎君便是,老漢也省了力氣。”
“郎君給了我十二文,便是十二文,不差你那兩文錢,拿著。”
“如此,那麻煩你替我謝過你家郎君了。”
“會的,若是還去鎮上,回來時莫要貪黑趕路。”
“多謝。”
道過謝後,三人再次朝著鎮上出發。
離了李郎君的家,跨了村口的小橋便算是出了邙山村。
路是一條小路,不到一丈寬,不過還算平整,被凍的結結實實。
兩邊都是些枯死凍死的草木,也不見鳥雀,想來是遷移到南方去了。
“你們二人小心點,莫要摔倒了,這凍實的泥地摔著疼人的緊。”
“曉得了,祖父。”
“老叔,這出了邙山村,還有別的村子嗎?”
“早些年,幾里外有個小水村,後來先王為了抵禦齊軍,幾乎把村裡的勞壯力都給抽光了,漸漸的,小水村的人也都搬光了,現在已經成了個死村。”
秦衝問道:“是雄州外面的青風原之戰嗎?”
“沒錯,就是你爹爹陣亡的青風原之戰,不止你爹爹,梁國的三十萬將士還有先王,都死在了青風原之戰中。”
秦衝緊握拳頭,咬牙道:“定有一日,我要率領梁國大軍攻破齊國都城,砍下那齊王的腦袋,以祭我爹爹的在天之靈!”
秦老漢苦笑一聲,道:“我又何嘗不想,不過如今祖父只盼望你平安長大,娶妻成家,為我秦家續下香火,不至於斷了傳承。”
秦衝反駁道:“大丈夫,功名當從馬上取,豈可平平淡淡,終其一生。”
衛復摟著秦衝的肩膀,笑道:“衝弟,出將入相,計可安國的那才叫大丈夫,有勇無謀只知廝殺的,那叫莽夫。”
“你衛大哥說得有理,真正的大丈夫,便是前國相,公子高那般人物。”
“那又有何不可,將有一日,便是這梁國國主也做得!”
“慎言!”
看了看四周無人,秦老漢這才放下了懸著的心。
“你可不知禍從口出!”
“衝兒錯了。”
“幸好無人,若是被人知道,告知縣君,舉族皆因你一人而亡。”
衛復勸道:“算了,老叔,衝弟不過是無心之失。”
“君子當慎言行,這點道理都不知道,你讀的什麼君子規!”
“我記住了,再也不會了。”
說完後,秦衝低頭不語跟在兩人後面,氣氛突然變得清冷起來。
過了許久,日頭當中,三人終於走到了鎮上。
雖然是鎮,可也就三個邙山村大小,不過鎮上的房屋都是用的青磚青石青瓦,遠非邙山村的茅草做頂,土夯小院可比。
剛入鎮子還未進集市,三人便看到前方口子上圍了一大群人,人群裡不停的傳來喊叫聲。
看熱鬧是人的天性,衛復三人也圍了上去。
“好!”
“打!打的好!”
人群中,兩個漢子不停的在地上翻滾廝打著。
秦老漢拍了拍前面一人的肩膀,道:“老弟,這二人為何廝打在一起?”
看熱鬧的漢子回答道:“這人說他偷了他的錢,被打的人又說他是誣陷,兩人說不清楚便扭打起來了。”
衛復趁機鑽進人群來到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