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好快的劍(1 / 1)
季青看著徒弟,戲謔道:“怎麼,不敢?”
“怎麼會,我,只是覺得他罪不至死。”
“哼,婦人之仁,難成大事。”
看著走遠的兩人,跪在地上的漢子終於顫抖著雙腿從地上爬了起來。
季奴不知道說什麼,只得低頭不語默默跟在師傅身後。
兩人朝著北方繼續趕路。
“師傅,為什麼不走官道,要走這荒郊野外?”
“官道上人多眼雜,也要遠得多。”
季奴擰了擰被草枝露水打溼的衣服,道“可是總比這跋山涉水好的多吧。”
“怎麼,你吃不得這苦?”
“不是。”
“那便閉嘴,走就是了。”
二人一路不停,直到天黑也沒有再看到村落。
“就在這歇息吧。”
季青說完,靠著一棵榆樹坐了下來。
“師傅,你不是說這野外有狼嗎?”
“叫你歇你就歇,怕什麼。”
“是。”
……
“師傅,徒兒餓了。”
季青睜開眸子瞥了徒弟一眼,看到徒弟一直盯著自己,實在是沒辦法。
“事多,在這等著。”
季青說完後起身離去。
拿起葫蘆倒了倒,一點水也沒了,季奴伸出舌頭潤了潤乾裂的嘴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沒多久,季青提著一隻野兔走了回來。
“烤了。”
“師傅,我不會……”
“師傅打你一頓就會了。”
“師傅,沒水了。”
“一夜不喝渴不死你。”
“師傅,這火摺子吹不燃。”
“使勁吹!”
……
“師傅。”
“說!!!”
季奴撕下一隻流油的兔腿遞了出去。
“師傅,好了,兔腿,你吃……”
季青接過兔腿瞪了徒弟一眼。
“轉過去。”
“是。”
季奴轉身趴著膝蓋,盯著火苗上的兔肉,心中嘆道:怎麼拜了個這麼惡的師傅。
“師傅,你吃好了嗎?我可以吃了嗎?”
“我有不讓你吃嗎?”
“噢……”
季奴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道:你不讓我吃,我敢吃嗎?
沒一會兒,一斤多重的兔肉被季奴吃了個精光,腳下吐了一堆細骨頭。
“真香,師傅你還吃嗎?”
“吃完了你問我還吃嗎?”
季奴擦了擦嘴上的油光,道:“師傅要是還想吃,可以再去打一隻來。”
“那你去打啊。”
“呵呵……”
夜空中繁星點點,將整個大地照的一片明亮,如同潔白的玉盤一般。
“師傅。”
“嗯?”
“你是哪裡人啊?”
“齊國人。”
“那你為什麼會在梁國?”
季青轉頭看了季奴一眼,又閉上了眼睛。
“你不用知道。”
“那,我們是要回齊國嗎?”
季青頓了一下,回道:“嗯,先去雄州,再北上齊國。”
“是從青風原走嗎?”
季青詫異:“你也知道青風原?”
“嗯,聽說齊國和梁國在青風原打了一場大仗,死了數十萬人。”
“沒錯。”
“那裡是不是遍地屍骸?”
“怎麼,你怕?”
季奴撿起腳邊的樹枝,撥了撥火堆。
“不是,只是無法想象是什麼樣的場景。”
“哪怕遍地屍骸,恐怕也被漫天風雪埋的差不多了。”
季奴不再接話,兩人雙雙閉上了眼睛。
到了半夜,遠處黑暗裡傳出了一聲狼嚎。
“師傅,狼來了。”
“我知道,不用管。”
“嗷~”
季青仍舊是閉著雙眼。
“你若是怕,地上有劍。”
“好漢鬥不過群狼。”
季奴說完後,趕緊撿了兩根木棒丟進了火裡。
沒一會兒,十多雙綠油油的眼睛從遠處黑暗裡浮現了出來。
“那你便好好學著。”
季青說完,拿起腳邊的劍站了起來。
十多隻狼四散而開,將兩人慢慢圍了起來。
季青漠然站立,閉上眼靜靜等待。
藉著火光,季奴能看清楚幾丈外,狼嘴裡滴下的口水。
“嗷嗚~”
過了小半刻,狼群終於等不及了。
聽到頭狼的呼嚎,一頭成年男子一般大的健壯青狼發動了衝鋒。
剎那間,便要撲到季青身上,連火光也差點被勁風給帶熄了。
就在這時,季青睜開了眼。
拔劍,揮劍。
入鞘。
轉瞬即逝。
季奴只看到青光一閃,整隻狼便一分為二,從半空中掉落在了地上。
“好快的刀!不對,好快的劍!”
狼血順著季青手裡的劍鋒慢慢滴落在葉子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死亡低語。
周圍的狼無一敢動,只是不停的圍著兩人踱步打轉。
過了許久,狼群終於散去。
“師傅,你好厲害!”
季青伸出左手食指,將劍鋒上的血順著擦了下來。
“將來你也可以。”
“這些狼不會再來了吧。”
“不會了,這些狡詐的畜生也是欺軟怕硬的。”
“那可以好好睡覺了。”
“歇不了多久了,再有兩個時辰天就差不多亮了。”
“嗯,我再撿兩根柴,把火燒旺些。”
季青看了一眼,坐在地上閉了眼不再說話。
等到火旺起來,季奴看了師傅一眼。
發現師傅又閉上了眼,季奴也跟著靠坐在樹下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色朦朧。
“起來,走了。”
“啊?噢。”
聽到師傅的呼喊,季奴趕緊起身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師傅,你穿那麼少冷不冷?要不把我這件衣服披上吧。”
“不用了。”
“哦……”
從日出趕路到正午,兩人終於看到了人煙。
“師傅,有村子。”
“看到了。”
“那我去買些吃的。”
“記住,財不露白。”
“知道了。”
話落,季奴已經跑出去了數丈遠。
來到村中,季奴找了個看起來好點的房子,拍響了院門。
“有人嗎?”
一個二三十歲,體態婀娜的婦女推開門走了出來。
看到季奴俊美清秀的臉龐,美婦笑道:“小郎君何事?”
“這位嫂嫂,是這樣的,我二人是趕路的路人,想要買些吃食,嫂嫂方便嗎?”
“有的,飯糰可行?”
“行的,多謝嫂嫂。”
美婦對著季奴盈盈一笑,道:“那小郎君隨我進屋,除了飯糰,別的東西也是有的。”
“這,還是不了,我在門口等嫂嫂就是。”
“咯咯咯,還是個害羞的哥兒,你且稍等。”
美婦說完,搖曳著翹臀走進了屋裡。
進屋前,還轉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季奴一眼。
……
“四個夠了嗎?”
“夠了夠了,多謝嫂嫂,這一角碎銀子還請嫂嫂收下。”
“不用了,幾個飯糰兒而已,小郎君客氣什麼。”
“那怎麼好意思。”
美婦將飯糰遞到季奴手裡,順帶著撓了撓季奴的手心。
“無妨,以後若是想吃了,再來嫂嫂家中就是,嫂嫂給你做又大,又白,又軟的飯糰兒。”
季奴轉頭,看到遠處師傅正抱著手冷眼觀望。
“多謝,多謝嫂嫂。”
說完,季奴拿著飯糰飛快的逃了。
“咯咯咯。”
……
“師傅,飯糰。”
季青厭惡的看了一眼。
“不吃,你自己吃吧。”
季奴拿起一個飯糰塞進嘴裡,含糊不清道:“師傅,好吃,你嘗一個。”
“說了不吃!以後不準搭理這些賤婦!”
季青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季奴將剩下的飯糰三兩下吃進肚中,趕忙跟了上去。
趕了約一個時辰的路,兩人來到了一處城外。
“到了,安州。”
季奴看著近五丈高的雄偉城牆,嘆道:“這就是安州嗎?真大。”
“邊城重地,自然如此。”
“師傅,出了安州,雄州是不是就不遠了?”
“出了安州,再走兩百里就到了雄州境內,不過要到雄州城,還得再走一百里。”
“師傅,城門口那些士卒好像在查驗身份,我的臉上……”
“別怕,跟著我便是。”
季奴跟在師父身後,和著熙熙攘攘的路人,慢慢來到了城樓下。
佩刀的守城士卒看著季青,呵斥道:“揭下面紗!”
季青不慌不忙,從腰間摸出一粒碎銀子遞了出去。
“兩人。”
收好了銀子計程車卒看了看四周。
“進去吧。”
看到季奴臉上的奴字,士卒趕忙把頭別到一旁。
“當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有錢,便是磨推鬼也推得。”
聽到話,季奴笑了笑,沒想到嚴肅的師傅也會開玩笑。
“師傅,進了城我們做什麼?”
“找個客店先歇一歇。”
“師傅師傅,羊肉湯!”
季青低頭看著被徒弟拉著的手。
“對不起,師傅,我一時情急……”
“去吧。”
兩人來到賣羊肉湯的攤販前。
“店家,兩碗羊肉湯,多加羊肉少加湯。”
聽到徒弟的話,季青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連袖中緊握的纖纖玉手也鬆了開。
少時,兩碗濃白飄香的羊肉湯端了上來。
見師傅雙手覆膝,端坐凳上並不動筷,季奴問道:“師傅,你怎麼不吃?”
“我不愛吃羊肉,你吃吧。”
“哦。”
沒一會兒,季奴喝完了碗裡的羊肉湯,又拿過師傅的那一份吃了起來。
“隔~舒坦!”
“飽了沒?”
“飽了,店家,結賬!”
“二十文錢。”
“拿去。”
店家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油光,捧著手接過了季奴手裡的碎銀子。
“不用找了。”
“多謝,二位您慢走。”
吃完了羊肉湯,季奴跟在師傅身後,慢悠悠悠的逛了起來,
“就這兒吧,師傅。”
“平安居?倒也不錯。”
季青扯緊臉上的面紗,抬頭看了看風雨欲來的天色,跨步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