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雪中行路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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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錢,季奴牽著馬來到旁邊賣馬車的地方,一個漢子立馬招呼了上來。

“小哥想買一輛什麼樣的馬車?”

“不用好看,寬敞結實,擋風就行了。”

“您看看這一輛,松木做的,夠寬敞,睡覺也沒問題。”

店家說完,用力拍了拍旁邊的車廂。

“禦寒嗎?”

“自然的。”

“多少錢?”

“四兩銀子。”

季奴搖了搖頭:“貴了。”

“最低三兩,再少就不行了。”

“可以,幫我套上。”

販子接過季奴手裡的馬繩,沒一會兒就將馬車給套好了。

“看小哥您的樣子是要出遠門兒吧?要不要再看看馬襖子,這天冷,沒馬襖子您這老馬可受不住凍。”

季奴確實沒想到這一點。

“那你拿一套吧,厚實點兒的。”

“沒問題,您稍等。”

販子說完進了屋裡去拿馬襖子,季奴站在老馬的身前,輕輕撫摸著馬頭。

感受到季奴的善意,老馬抬起頭拱了拱季奴的手。

“您看這套行嗎?裡邊兒是厚實的棉花,外面是兩層狗皮。”

季奴接過馬襖子在手裡拍了拍。

“可以,綁上吧。”

販子拿過馬襖子,三兩下就在馬身和馬腿上綁好了。

“多少錢?”

販子笑了笑,道:“一共是四兩銀子。”

季奴知道這人叫了高價,不過沒說什麼。

“拿去吧。”

付了錢,季奴牽著馬走在街上,採買路上需要的東西。

天黑前,買了兩套禦寒的厚衣服,鋪在馬車裡的棉被,馬吃的嚼頭和人的口糧用品。

回到客棧,季奴將馬車交給小二,吩咐了一身就上了樓。

回到房中,師傅依舊是臉色慘白昏迷不醒。

“師傅,你還沒教我武功呢……”

看著床上昏迷的師傅,季奴不爭氣的紅了眼眶。

“雖然做您的徒弟沒幾天,可我早已經把您當成了唯一的親人,您怎麼就不管我了。”

“師傅,您放心吧,我一定會讓您醒過來的……”

直到夜深,疲憊不堪的季奴握著師傅的手,靠在床邊睡了過去。

驚醒,沉睡,反覆數次。

渾渾噩噩間,艱難的熬到了天亮。

給師傅餵了些粥和熱水後,季奴背上包袱,抱著師傅來到了樓下。

小二早已經將馬牽到了門口,老馬正喘著熱氣,焦躁的撩著蹄子。

將師傅放到馬車裡的厚棉被裡蓋好,季奴又取出口袋給老馬餵了一斤豆子。

等到老馬吃完了豆子,季奴輕輕抱住了馬頭。

“夥計,從今以後就是我們三個相依為命了,等我師傅醒了,我就把你好好養起來,讓你安然終老。”

老馬掙脫了季奴的手,朝著他臉上噴了一口熱氣。

“走吧,我們去浪跡江湖。”

說完,季奴坐上了馬車,出城直奔北方而去。

城外,馬車不急不緩的行駛在通往雄州的官道上。

出了雄州便算是出了齊國,繼續北走一百里,就到了齊梁兩國數十萬軍士的埋骨之地——青風原。

過了青風原,繼續北上數百里就到了齊國。

坐在車廂外面的季奴看著空無一人的官道,駕車行駛了半天,連飛禽走獸也沒個動靜,好似這天地間除了他們再無一人。

唯有呼嘯的寒風,讓季奴覺得這一切都還是正常的。

停下馬車揭開幕簾看了看,車廂裡仍是毫無動靜,如同空無一人。

給老馬添了兩把豆子,季奴又駕著車繼續趕路。

時間過得很快,未等季奴找到歇腳的村落,日頭就漸漸落了下來。

來到一處光禿禿的樹林裡,季奴將馬車栓在一棵小樹上,找了幾塊石頭壘起一個簡易的灶臺,拿出了小鍋開始生火。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季奴終於點燃了枯草,小心翼翼的用身子擋住風,輕輕的將草送了進去。

看到火苗越來越大,季奴趕緊又抓了把枯草放進去。

等到完全沒有了熄滅的跡象,拿起在樹林裡收集的樹枝,慢慢的搭在了火上,生怕一不小心將火給熄滅了。

等火旺了,季奴這才去打了一鍋水,將小米放了進去。

過了半個時辰,粥成,季奴拿出小碗盛了一碗稀粥,回到了車廂裡。

小心翼翼的扶起師傅的頭,又將粥一勺一勺的吹成溫熱,這才餵給了師傅。

雖然喂的很慢,可季奴卻一點也不覺得煩。

喂完了粥,季奴拿出手帕給師傅擦了擦嘴,這才給自己盛了一碗粥吃了起來。

吃完粥,就著灶裡的餘火燒了一鍋水倒在了水囊裡,等著涼了些餵給師傅喝。

看著已經完全漆黑的夜,季奴趕緊添了幾根柴火,這才回到車廂,靠在師傅身邊睡了過去。

一夜安穩。

日出。

給師傅熬好粥喂下,等著馬吃完了豆子,季奴又駕著車繼續上了路。

就這樣過了四天,終於到了雄州城。

雄州是梁國北方的屏障,一座屯有五萬士兵的軍事重鎮,破了雄州,整個梁國北方便是門戶大開。

不過雄州城也是整個梁國裡,最為堅固的一座城池,為了抵禦齊國大軍而修建。

特別是在青風原之戰後,城牆更是加高加固了不少,如今足足有五丈多高,還能看到城外圍有許多士卒來回巡邏。

季奴蒙上口鼻,交了進城的‘稅’錢,駕著馬車慢慢行駛進了雄州城。

雄州城雖是一座軍事重鎮,卻熱鬧得很,街上人頭攢動,你來我往,叫賣聲不絕於耳。

不過季奴無心流連。

在城裡找了家最好的醫館給師傅看了看,得到的回答仍是不行。

買好了出城後趕路所需的一大堆東西,季奴在城裡找了個廟,停上馬車對付了一晚。

未出梁國,包袱裡便只剩下不到一百五十兩銀子了。

次日清晨,季奴早早醒來,在街邊買了一碗粥餵給了師傅,確認了沒什麼差漏後,駕著車從另一頭出了雄州城。

剛出城,天空中飄起了絨毛細雪……

沒一會兒,雪越來越大,很快天空中就成了一片雪白。

到了下午,累積成堆的大雪壓斷了脆弱的枝頭,打在了馬車頂上。

馱車的老馬停下回頭望了望,見沒什麼情況又繼續任勞任怨的走著,只有鼻中噴出的白霧帶著一絲溫熱。

季奴跳下馬車,左手抓住馬繩,右手放在了馬身上輕輕的撫摸著老馬。

老馬轉過頭抵在了季奴的胸口,噴出一股長長的熱氣。

“辛苦你了。”

拱了拱季奴的手,老馬回過頭繼續趕著路,季奴就這樣牽著繩子,一步步陪著老馬向前。

一切都很安靜。

天空是雪白的。

心也是雪白的……

傍晚時分,季奴找到了一處無人的村落。

“看來,出了這無人村,便是真正的出了雄州,出了齊國了。”

如同往日一般,餵馬,生火,熬粥。

不過這次季奴開始減少了食量。

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趕,必須要節省一點。

給火裡添上木柴,季奴爬上了馬車,像往常一樣依偎著師傅睡了過去。

這些天來,季奴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夜裡,雪花不停的飄落了下來,還沒落進火堆便化為了虛無。

清晨,醒來的季奴揭開了幕簾,一跳下車才發現整隻腳掌已經完全被雪沒過。

“還有一百里才能到青風原,看這樣子還要走三四天。”

給馬吃了豆子,人餵了粥,馬車頂著大雪再次上路。

只有雪中的腳印和車痕,述說著這裡發生過的事,不過很快就會被大雪淹沒。

路上,季奴揉了揉疼痛的眼睛,拉住了老馬。

“歇會兒吧,再走就瞎了。”

聽到季奴的話,老馬轉頭看了看他。

“歇會兒,你也累了,吃點東西吧。”

說完,季奴拿出豆子抓了一把,放在了老馬的嘴邊。

“夥計,你會不會覺得孤寂呢?”

老馬嚼著嘴裡的豆子,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等季奴繼續開口,一股灼熱的氣息噴在了他臉上。

“還挺暖和的。”

剛說完,老馬又抬頭噴了一口氣。

“沒想到,你還挺通人性。”

吃完豆子,老馬把頭埋在了季奴的手下。

“還吃嗎?夥計。”

老馬不為所動,轉過頭看著前方甩了甩蹄子。

“走吧,等到了齊國,我給你買一捆上好的草料。”

路上一人一馬走在大雪中,你說我聽,好似知交好友一般。

“風大雪大,正適合趕路,梁國,別了。”

……

三日後的正午。

季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這就是青風原嗎?”

抬頭望去,無邊無際的平原上,全是兵器盔甲,和一些沒有完全腐爛的屍體。

“便是千萬人,亦可埋骨於此吧!”

冰雪覆著盔甲兵器,將青風原形成了黑白相間的一片,只有那白骨夾著大雪難以分辨。

拉著老馬走下了不太陡的斜坡,終於算是來到了青風原。

過了一會兒來到戰場邊緣,季奴腳下開始出現屍體。

地上的屍體還沒有完全變成白骨,盔甲裡的骨頭上還附著一些爛肉,想來是夏天匆匆一過,剛開始腐爛又給凍上了。

季奴撿起一把刀看了看。

數年過去,刀口仍是鋒利明亮。

四周打量了兩眼,拉著馬繼續向前走去。

一盞茶的功夫後,來到戰場中心,地上密密麻麻的屍體,呈廝殺狀堆疊倒在一起,馬車根本無法透過。

季奴只能動身去搬,凍實了搬不動的屍體,就抽出地上的刀槍去砍,去撬。

就這樣走一步挪一步,直到天黑也沒走出戰場中心。

停好馬車,季奴在破衣服上撕下了一根布條,用身體擋著風,拿出火摺子小心翼翼的將布條點燃,撿起地上一根斷裂的骨頭慢慢烤了起來。

等到布條燃盡,骨頭終於冒出了火苗。

等到火勢大了起來,季奴不停的拿起骨頭引燃,最後累了索性直接搬起一具骨架撲在了火上。

沒一會兒,大火將季奴周圍幾丈遠照的通明。

吃完了飯,季奴也不害怕,直接守在火堆旁睡了起來。

【作者題外話】:此書主要是劇情故事,不會有太多的打鬥場面。也請喜歡的看客老爺們多多支援,歡迎大家在書評裡提意見,指出不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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