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甦醒(1 / 1)
十八、
“你知道嗎,聽說這無心劍,季青,出現在了梁國。”
“師兄你怎麼知道?”
“梁國都傳開了,說是季青殺了蕭安。”
“蕭安?不可能吧!”
“就是,那蕭安成名二十載,一柄巨劍更是難逢敵手,季青怎麼可能殺得了蕭安。”
“嘿,你們還別不信,那蕭安屍體腰間的傷口,正是季青的青光劍所創。”
“真的啊?後來呢?”
“不知道,殺了蕭安後,季青也沒了蹤跡。”
喝了一口茶,季奴突然開口。
“幾位大哥,這蕭安我也聽說過,乃是一位成名已久的大劍客,可這季青又是何人,居然能殺了蕭安。”
季奴突兀的開口,旁邊那人也沒覺得唐突。
“你連無心劍季青,都不知道嗎?”
季奴搖了搖頭道:“沒聽說過,很厲害嗎?”
“這說厲害也厲害,說不厲害也不厲害。”
“這又是為何?”
聽到季奴的話,那人得意的笑了笑,道:“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這季青厲害就厲害在輕功和刺殺功夫上,可謂是登萍度水,殺人無形,天下少有敵手。”
“那又為何說她不厲害呢?”
“那是因為,這天下間還有許多人的武功在她之上。”
“哦?大哥可否細說?”
那人捏了捏喉嚨,正色道:“你聽好了啊,這天下第一,當屬韓國大劍師,越無心。
第二,是我們齊國大將軍,屠雷!
第三,是韓國鑄劍師,甘城子。
第四,是趙國流亡劍客,李修。
第五,是燕國紅月樓的主人,也是燕國公主,公孫婧。
這蕭安,大概能排進前二十,季青嘛,前三十就差不多了。”
季奴回道:“聽說這季青是齊國人?不知家在何處?”
那人擺了擺手。
“咳,這些流亡劍客的事兒,誰知道啊。”
聽到這兒,季奴也知道套不出什麼話來了。
替那桌人付了茶水錢,轉身上樓回了房間。
“師傅……”
“你為什麼還不醒,我還等著你教我武功呢。”
“也不知還有多久才能到通天峰,徒弟好累啊,師傅……”
夜裡,疲憊的季奴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卻沒看到,兩根青蔥如玉的手指動了動。
就這樣,一人,一馬,日復一日不停趕路。
快三個月後,終於是來到了齊國北方邊境,狼州。
如今的季奴已經完全變了一個人。
長長的武士馬尾垂在腦後,飽經風霜的臉上也看不出一點喜怒哀樂,明亮的雙眼也變得無比深邃,唯有臉上的‘奴’字依舊。
“夥計,我們到了。”
季奴從袖中伸出乾瘦修長的手指,摸了摸瘦骨嶙峋的老馬,語氣無比平淡。
“還有五百里,走吧……”
進了狼州城,找了個城隍廟避了一夜風雪。
早上離開時,季奴將供桌上的水果和餅子給全部帶走了。
連碗中的香油也沒剩下。
出了城,外面的風雪越來越大,已經快要睜不開眼了。
走走停停,到了夜晚,不過走了三十里路。
五日後,終於來到了通天峰。
“這就是通天峰嗎?真是名不虛傳。”
季奴看著雄偉雪白,高聳入雲的山峰,忍不住發出感嘆。
來到通天峰山腳下,季奴找了棵樹把馬車栓了起來。
過了一夜,第二日清晨。
生好了火,季奴把最後一點小米或者餅渣子一起煮在了鍋裡。
給師傅餵了一碗粥後,自己把剩下的吃完了。
抵住老馬的頭,季奴輕聲開口。
“夥計,我要上去了,我師傅,就拜託你了。”
感受到主人的決絕,老馬張口咬住了季奴的領口。
“放心吧,這一路我們都走過來了,一個小小的通天峰,難不住我。”
說完,季奴輕輕摸了摸老馬的頭,轉過了身。
“咴!”
回頭,見老馬的眼裡緩緩的流出了眼淚。
“等我!”
季奴說完,拔腿朝著山上走去。
通天峰的山腳還不算太陡,起初還可以不用藉助雙手攀爬,走了沒一會兒,山峰慢慢變得陡峭,連植物也變得少了起來。
隨著越來越高,季奴開始漸漸感到吃力起來,過了一個多時辰,回頭朝著山下望去,發現已經爬了差不多一半了。
“師傅,等我!”
休息好了,季奴咬著牙再次向上攀爬。
沒一會兒,開始感到頭暈,呼吸困難。
抓了一把雪放進嘴裡,冰冷刺骨的感覺瞬間遍佈全身,人也跟著清醒了不少。
半個時辰後,抬頭向上望去,已經能看到峰頂的黑點了。
“那些應該就是死人蓮吧!”
再次攀爬,季奴感到一步比一步吃力,很快,腦袋裡就變得渾渾噩噩,手腳也快要提不起來。
“再這樣就要死在這兒了。”
季奴抬頭看了看,然後從靴子裡抽出了匕首,透過衣服輕輕插、進了手臂。
疼痛感讓季奴清醒了不少。
咬著牙,手持匕首插在雪中,舉步維艱的繼續攀爬。
看著峰頂的黑點慢慢放大,季奴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死人蓮!
直到鮮血染紅了手臂,終於來了通天峰頂,季奴也看清了死人蓮的樣子。
巴掌大小的死人蓮通體黝黑,長著三片葉子,中間是一顆黃豆大小的蓮子。
有的蓮花果實已經掉了,根莖如同斷了腰一般枯萎耷拉著,有的已經徹底死去。
數了一下,周圍有果實的死人蓮大概有幾十朵。
季奴蹲下身,從死人蓮上摘下一顆蓮子放進了嘴裡,含、在嘴裡嚐了一下,什麼味道也沒有。
輕輕咬開,一股極為濃郁,說不出的味道迅速在嘴裡蔓延。
將果實嚼碎脫下,片刻後,季奴感覺身上暖和了不少,人也清醒了許多。
感受到藥效,又摘下幾顆蓮子吃下,沒一會兒季奴就感到身上開始發熱。
“該做正事了。”
找到幾株生長最好的死人蓮後,季奴從懷裡拿出了小瓶子。
揭起衣袖,輕輕拉動匕首,片刻後,鮮血順著手腕緩緩流進了瓶子。
“好了,該下去了。”
採好死人蓮的季奴卻忘了,上山容易下山難。
爬上山用了兩三個時辰,下山卻慢了一倍不止。
既要拿住手裡的瓶子,又要採穩腳下的雪,只能騰出一隻手來用。
若是一步踩空,滾下山便可能沒了命。
過了一個多時辰,季奴停下來休息,看了看模糊的山腳,又看了看瓶子裡,這才發現瓶子裡的血已經快要乾了。
忍著痛把傷口再次割開,看著血一點點滴進瓶子裡,季奴再次出現了頭暈目眩的感覺。
“師傅,等我……”
過了許久,季奴朝山下看了看,發現才走了不到一半。
“這樣下去,天黑前能下山嗎?”
挑開傷口,給瓶子里加了一點血後,季奴險些昏倒了。
伸出手抓了一把雪,等不到雪化,直接嚥了下去。
感覺已經沒什麼用,季奴用強打起精神,抽出匕首紮在了腿上。
抬頭看看天,馬上就要黑了,不過已經能看到山下的那個小黑點了。
天黑前,季奴確認了方向,拿著瓶子摸著黑,坐在雪上慢慢的走了下去。
摸著黑過了一個多時辰,季奴終於感覺到地勢變得平坦起來。
拿起匕首在腿上紮了一刀,藉著痛楚,季奴一步步摸向記憶中的位置。
“夥計……”
“夥計……”
“你在哪……”
每走幾步,季奴就要呼喊一聲,只有聽到老馬的聲音,才能找到地方。
“再不快點,花就要死了……”
“夥計,你在哪……”
“咴!”
“我聽到你了,夥計……”
“咴!”
聽到越來越近的聲音,季奴的心中慢慢安穩了下來。
“我摸到你了。”
摸著老馬溫熱的身體,季奴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慢慢的生起火,季奴終於能看清了,可腦海中卻越來越混沌。
艱難的爬上馬車,來到師傅身邊。
取下蓮子切碎後,全部餵給師傅。
做完這些,季奴還不放心,又拿起匕首在手上割了一刀。
濃稠的血液順著手腕慢慢滴進了師傅嘴裡。
“師傅,你一定要醒過來。”
“好冷,好想睡覺……”
心中放空,季奴終於是再也堅持不住,閉上眼趴在了師傅身上。
車廂中,兩人依偎在一起。
外面是呼嘯的寒風和漫天的大雪……
還有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馬……
季奴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到和師傅在一起。
年少時跟著師傅學武,闖蕩江湖。
濁酒試劍,快意恩仇。
中年時掙下一門家業,娶妻生子。
品茶下棋,逍遙自在。
老年時回味江湖往事,含飴弄孫。
百年之後,兩燭三香。
“這,就是我要的生活嗎。”
“我,真的渴望這江湖嗎?”
“夢,是假的,唯有心,才是真的。”
“愛,就是我的心,恨,也是我的心。”
“一切隨心,心中自明……”
野外,依舊是大雪寒風。
過了兩天,老馬終於餓的站不住腳,彎下兩條前腿,跪在了地上。
似乎是因為馬車的震動,車廂裡,一雙眼睛緩緩睜了開。
雖然昏迷數月之久,可那雙眼睛仍是明亮魅人。
第一眼,映入眼簾的便是趴在自己身上的季奴。
“城外,蕭安,一劍……”
“這,是哪,我還沒死嗎?”
“你……”
看著趴在自己身上的季奴,季青想要伸手,卻提不起一點力氣。
閉眼調運內息,過了半個時辰,季青終於感覺好了點。
剛伸出手,卻看到季奴的手腕上有一條長長的傷口,身上許多地方也是被血染紅。
聽著車外呼嘯的狂風,季青起身揭開了幕簾。
雖是漆黑一片,可季青仍將周圍看了個清楚。
樹林,大雪,奄奄一息的老馬……
回到車廂中,季青仔細的打量著徒弟。
記憶中的徒弟應該是,年輕,俊秀……
可如今,滄桑的臉龐,髒臭的武士辮,一身不知穿了多久的破襖子,只有臉上的‘奴’字與記憶中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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