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青光,月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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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看著徒弟乾裂慘白的嘴唇,拿起匕首放在了自己的手上。

像是感受到春雨的甘甜一般,季奴張開了嘴,想要把雨水一點不漏的接進嘴裡,季青見狀,直接把手腕貼在了他嘴邊,等到自己臉色快要虛脫,季奴終於是停了下來。

虛弱不堪的季青再也堅持不住,閉上沉重的雙眼趴在了徒弟身上。

第二日。

被壓的喘不過氣的季奴睜開了雙眼。

“師傅……”

“師傅!”

季青被徒弟給搖醒了。

“師傅!你終於醒了!”

季奴一把抱住師傅的腰,撲進了懷裡。

“師傅,你終於醒了,徒兒等你等得好辛苦……”

再抬起頭,季奴的臉上已經涕泗滂沱。

“這,是哪裡?”

“齊國,通天峰!”

“是齊國邊境,狼州外的通天峰嗎?”

季奴抬起手,狠狠地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嗯,齊國通天峰!”

“為什麼會在這裡?”

“大夫說,只有這通天峰頂的死人蓮才能讓你醒過來,我就帶你到這兒來了。”

季青起身來到外面,看著紛飛的大雪,道:“你一個人帶我來的嗎?過了多久了?”

“嗯,差不多五個月了。”

季青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老馬,道:“這馬快不行了。”

聽到師傅的話,季奴趕忙來到車廂外,看到跪地的老馬,又回了車廂把最後的一點豆子拿了出來。

“辛苦你了,夥計,快吃。”

季奴蹲在地上,看著老馬把豆子一點點吃完,這才站了起來。

“師傅,這外面風大,你先進去,我燒點熱水給你喝。”

季奴說完,拾起樹枝開始生火,季青也不動,就站在地裡看著徒弟熟練的生火燒水。

“徒兒,這一路走來,很辛苦吧?”

季奴看著師傅,搖了搖頭,笑道:“不辛苦,值得。”

季奴說的若無其事,可季青明白其中艱辛。

喝完了水,季青抬頭看了眼通天峰。

“走吧,徒兒。”

“去哪兒?師傅。”

“我們回家。”

“嗯。”

應完聲,季奴牽起老馬,拉著馬車跟在了師傅身後。

“徒兒,東西還在嗎?”

“在,兩把劍在車上棉被下面,不過錢我已經用光了。”

走在前面的季青開口道:“錢,我有的是,不過這兩把劍,一定不能丟了。”

“很重要嗎?”

“我用的青光劍,是我師傅留給我的遺物,還有一把劍,叫月華劍,乃是故人之物。”

“青光……月華……”

季奴猜到了些什麼。

沒等今天開口,季青繼續道:“你應該也猜到了,這是兩把雙生劍,月華劍,就是我師孃的。”

“那,為什麼會在師傅你的手裡?”

季青抬起手接了一片雪花,目光深邃的看著前方。

“這還要和齊國和梁國的青風原之戰說起。”

季奴不解道:“這有什麼關係?”

“我師傅叫季玄,是齊國一位將軍,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當今齊國國君贏玉的師傅。”

季奴大吃一驚。

“這麼說,齊國國君贏玉,是師傅你的……”

“沒錯,是我師弟。”

“那,和青風原之戰有什麼關係?”

“我師孃叫李紅娘,是梁國一個遊俠兒,遊歷到齊國時,與我師傅相識,後來兩人結為伉儷,雖無夫妻之名,卻是夫妻之實。”

“後來呢?”

“後來,爆發青風原之戰,我師傅是一位統兵將軍,自然也參與了,而我師孃的父親和兄長,都死在了青風原之戰中。”

聽到這兒,季奴也大概明白了。

“這麼說,是師公了解害死了師太的家人?”

“你師太是這樣認為的,後來,兩人斷絕關係,月華劍也就到了你師公手裡,回到齊國不久後,你師公就鬱鬱而終了。”

“那,這把月華劍……”

“你師公臨終前的遺言,就是讓我把月華劍交還到你師太手裡,並轉告她:此生未做比翼鳥,來世再為連理枝。”

“兒女情長,恐怕也難抵家仇國恨吧。”

“這就是江湖,多情,亦無情,你,怕嗎?”

季奴笑了笑,道:“師傅便是我唯一的家人,只要跟著師傅,這天下,何懼之有?”

“走吧,師傅帶你看一看,這江湖,這天下。”

三日後,兩人來到了狼州城。

“這馬車用不上了,解掉吧。”

“是,師傅。”

解下馬車,季奴跟在師傅身後進了城。

“師傅,我們沒錢了。”

“等下就有了。”

季奴沒再說什麼。

來到一個客棧外,季青摸出一個錢袋遞給徒弟。

“這,師傅,這錢袋哪裡來的?”

“行走江湖,不會‘借’錢怎麼行。”

進了客棧,季奴從錢袋裡摸出一錠銀子遞給了小二。

“兩間房,兩桶熱水,一碗油潑面,一碗白水面。”

進了房間,兩人坐了下來。

“你怎麼不問問我吃什麼?”

“師傅你不是喜歡吃白水面嗎?”

“餓了這麼久,我想吃點別的不行嗎?”

“那師傅你想吃什麼,我再下去給你叫。”

“算了,不必了,你去街上買兩套衣服,這衣服都穿臭了。”

“是。”

拿上錢袋,季奴下了樓來到了街上。

“大哥,這哪裡有成衣鋪子?”

“往前走兩百步,精秀坊,那裡面有。”

“多謝大哥。”

問好了路,季奴往前走了不到兩百步,果然看見了一個賣衣服布料的鋪子。

店鋪裡掛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貨櫃上還放著許多布匹錦緞。

看到季奴進門,一個身姿臃腫,打著淡粉的中年女人立刻招呼了上來。

“小哥買些什麼?布匹,成衣,男人的,女人的,我們這兒都有。”

“兩套內裡,兩套棉衣,兩雙布鞋,一套我穿的,還有一套高我一個頭。”

“好嘞,您稍等。”

不多時,女人抱著衣服從裡屋走了出來。

“您看這些可還行?料子好,針腳緊實,穿著絕對暖和。”

“行,多少錢?”

“二兩銀子,小哥可還要看看別的?披風,坎肩我們這兒也有。”

季奴想了一下,道:“再拿個坎肩吧,好看,暖和的。”

“您看看這個。”

說完,女人從櫃子下面取出一個白色的狼皮坎肩。

“硝制的乾乾淨淨,一點味兒也沒有,絕對暖和。”

“一共多少?”

“四兩。”

掏出銀子付了錢,季奴抱著衣服回了客棧。

“師傅,買好了。”

“嗯,放著先吃東西吧,快涼了。”

吃完了面,季奴拿出了買的狼皮坎肩。

“師傅,你看這個坎肩,好看嗎?”

季青接過狼皮坎肩摸了摸。

“不錯,挺暖和的。”

“師傅你披上看看。”

“給我買的嗎?”

季奴點了點頭,道:“嗯,師傅你試試。”

“等會兒就試,你先回你的房間洗澡吧,水已經送進去了。”

“那我過去了。”

說完,季奴回了自己的房間。

脫下衣服,季奴蹲在桶邊開始仔細的擦洗了起來。

等到洗完,已經過去了快小半個時辰,桶裡的水也變得渾濁不堪。

來到師傅的房外,季奴抬手敲門。

“進來吧。”

屋中,梳洗好的季青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門口的徒弟。

膚如凝脂的魅臉帶著盈盈笑意,溫潤半張的淡唇,青絲如瀑靜靜地披散在坎肩上。

“師傅,你……”

“我怎麼了?”

“你,真美。”

“油嘴滑舌,過來。”

“是。”

來到床邊,季奴已經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坐下,轉過去。”

坐在床上的季奴剛要開口,突然感覺自己束好的頭髮被解了開來。

“頭髮這麼長也不打理,多難看。”

季青說完,拿出匕首在徒弟的頭髮上慢慢削了起來。

“束尾不是你這樣綁上就行了的,頭髮不能太長,髮帶要束君子結,你如今還沒及冠,及冠後就要插冠簪了。”

“師傅,及冠是多少歲?”

“男子二十及冠,女子十五及笄。”

“那我還有五年才及冠。”

季青摸著季奴的頭笑了笑。

“在師傅心裡,你已經是個大人了。”

“師傅,我們要去哪裡?”

季青給徒弟束著馬尾,回道:“齊國國都,順京。”

“師傅你的家在順京嗎?”

“嗯,不止是我的家,以後也是你的家。”

“我什麼時候才能習武?”

“到了家,我便教你武功。”

說完,季青捋了捋束好的馬尾。

“我徒兒真是個俊公子,以後不知道便宜了哪家的姑娘。”

“徒兒以後便守在師傅身邊,哪裡也不去。”

“傻徒兒,等以後你成了家又是一家人了,怎麼能守在師傅的身邊。”

“師如父,師如母,便是一輩子守著師傅又有何不可。”

聽到這話,季青坐了下來,道:“師傅這一輩子,註定是刀頭舔血,流離無依,何必呢?”

“徒兒本就是無根無萍之人,只要能跟著師傅,風餐露宿浪跡天涯,我也願意。”

“以後再說吧。”

看到師傅興致缺缺,季奴趕緊岔開了話題。

“師傅,我們出去走走吧。”

“嗯,走吧。”

季青說完,起身朝著門外走去。

跟著來到樓下,卻見師傅突然停了下來。

未等開口,季青突然走向了門口的一張桌子。

桌上是一柄三尺長劍,一碟毛豆和一壺黃酒。

凳子上坐著一個身穿黑色武服,面色剛毅,三十多歲的男子,正一口黃酒一手毛豆,好不愜意。

“雷師兄,許久不見,你還是好這一口。”

聽到季青的話,男子指了指凳子,開口道:“方才聽下樓的聲音,我便知道是你。”

季青拉著衣角在凳子上坐了下來,道:“你為何來了狼州?”

那男子並未回答,而是看著季奴,道:“他是?”

“我徒兒,季奴,季奴,快拜見雷師叔。”

聽到師傅的話,季奴趕忙拱手對著男子拜了一禮,道:“師侄季奴,拜見雷師叔。”

“哦?你居然收徒了?”

季青笑了笑,道:“根骨尚佳,便收下了。”

那男子仔細打量了一下季奴。

“嗯,確實是個好苗子。”

“雷師兄還未回答我的話呢,你怎麼從雍州,跑到這狼州來了。”

“自然是有事了。”

男子說完,捏出一顆毛豆丟進了嘴裡。

“莫不是你大哥把你攆出三劍宗了?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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