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離去(1 / 1)
跟著師傅坐到飯桌前,季奴拿著碗問道:“師傅,下午做什麼?還是蹲馬步嗎?”
“不了,練劍。”
“哦,怎麼練?”
季青夾起一塊肥肉放到徒弟碗裡,道:“下午你便知道了,吃吧,將這些肉吃完,特意給你燉的。”
吃完飯,來到院子裡,季奴抬頭看了看天。
日頭不錯,照在身上軟綿綿的,若是有一張躺椅,一壺消食茶就更好了。
“看好,我只教一次。”
說完,季青拿著月華劍站到了一丈外。
季奴只看到師傅左手持劍,右手一動,隨後便是寒光一閃,一片拇指大小的落葉從中一分為二。
“這便是我要教你的第一式,拔劍式。”
說完,季青將劍還入鞘中,看著徒弟。
“師傅,這拔劍簡單,我會。”
季奴剛說完,手上便是被劍鞘狠狠拍了一下。
“你莫要看不起這簡單的拔劍,高手過招殺人,往往只需一劍,拔劍快人一步,便是佔得先機。”
季青說完,將月華劍遞給了徒弟。
拿著劍,季奴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放下雜念,目視前方,心中有劍,一氣呵成,以雷霆之勢,拔劍,揮出。”
“是,師傅。”
“我未叫停,不準停下,記住,你要做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拔劍。”
說完,季青轉身回了堂屋坐下,端著一杯茶慢慢細品。
季奴則是回憶著師傅剛才說的話,閉著眼站在院子裡也不動,神遊方外一般。
季青看著也沒說什麼。
她知道,徒弟正在尋找心中的劍,若是被驚擾打斷,便是功虧一簣。
過了不知多久,日頭越來越大,季奴的額頭已經被曬出了細密的汗珠,連那隻沒毛的的黃雀也躲在了牆根下的陰涼處。
這時,季奴終於動了。
右手一道殘影,伴隨著一道鋒吟和劍光,一根斷開的羽毛在半空不停的隨風搖曳。
如同閃電一般迅速,猛烈。
許久的冥想,只為這一劍。
看到這一幕,季青端著茶杯站了起來。
“天縱之資……”
季奴伸出劍尖將飄落的羽毛接了下來,拿到手裡,細細的用手指摩挲著羽毛的斷口。
“即使劍不鋒利,只要夠快,一樣能致人死命。”
“沒錯。”
聽到聲音,季奴轉過了頭。
“師傅。”
“這一劍,讓師傅很是驚訝,你果然是個學武的好苗子。”
聽到師傅的誇獎,季奴並沒有欣喜,而是拿起劍輕輕的撫摸著劍身。
“師傅,我總感覺少了點什麼,明明已經感受到了,卻抓不住。”
“告訴師傅,拔劍時,你的感受。”
“面對敵人,一擊斃命!”
季青接過了月華劍,看著徒弟問道:“你可知為何劍乃百兵之首?”
“徒兒不知。”
“劍,古之聖品也,至尊至貴,人神鹹崇,乃君子象徵,習劍,心中當存浩然正氣,摒邪棄惡,若一開始便是為了殺人而習劍,劍心難抵殺心,終有一日,淪為劍魔……”
“徒兒明白了。”
季青拔出月華劍,道:“你看這劍鋒,可鋒利?”
“吹毛斷髮。”
“那你說,用劍殺人是不是很簡單?”
“沒錯。”
季青將劍還入鞘中,自嘲道:“用劍殺人很簡單,難得是用劍救人,我初學劍時便是入了魔,以至於如今劍術再無半點精進,為師不求你做一個悲天憫人的聖人,只願你不要像我一般,成了個只知用劍殺人的屠夫。”
“徒兒謹記在心。”
“心中有劍存正氣,不以功利為本心,心懷坦蕩勤學練,心中劍意終自成。這是為師自己悟得,叫做四心劍訣,記住了,莫違初心。”
說完,季青轉身離去,只剩季奴一人站在院中。
“莫違初心,我學劍的初心是什麼……”
季奴不停的想著這一個問題,心中隔絕了一切,所有動靜沒有掀起半點波瀾。
直到黃昏,季奴終於想明白了。
“不是殺人,也不是為了救人,只是為了,保護師傅……”
“只有足夠強大,我才能保護師傅,這就是我的初心!”
心中篤定信念的季奴。彷彿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
仔細感受著手裡的劍,閉上雙眼。
聽著風中的嘩嘩聲,季奴將手放在了劍柄上。
“劍即是我,我即是劍!”
沒有一點聲音,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將劍合入鞘中,季奴轉身離去。
只有那兩片斷葉隨風流離。
“心中無劍劍不生,心中有劍劍自成,這便是劍!”
習劍半日,已然入境。
來到堂屋,師傅已經坐在了桌子前。
季奴拱手端行一禮,臉色平靜,不露哀樂。
“師傅。”
“可有收穫?”
“回師傅。並無半點收穫,唯有以時間熬練。”
季青亦是臉色平淡。
“嗯,多加練習。”
“記住了。”
“坐下吃飯吧。”
看著桌上的雞蛋和羊奶,季奴什麼也沒說,平靜的一點點給吃完了。
季青很欣慰徒弟的改變。
“我吃完了,師傅。”
“嗯,婆婆將熱水送進你房間了,去吧。”
“是,徒兒告退。”
看著徒弟的背影,季青輕聲呢喃:“這江湖,又要多一個越無心了……”
來到房間,季奴脫下了衣服靜靜躺在了浴桶中。
凝神靜氣,沒一會兒,水裡再也看不到一絲波瀾。
等水徹底涼透,季奴睜開了眼。
擦乾身體,躺在床上心無雜念,片刻後便睡了過去。
第二日。
“師傅。”
“嗯,坐下吃飯。”
“是。”
“昨日那隻黃雀,我讓婆婆養起來了,記住了,因果皆有報,等到能飛了,你便將它放了吧。”
“嗯。”
聽完了師傅的教導,沒一會兒,季奴也吃完了飯。
來到院子裡,繼續重複著昨日的功課,扎馬步,然後練劍。
卯時的清晨還帶著濃烈的寒意,連那巢中的鳥兒也耐不住枝頭上打下的露水,從裡邊兒飛了出來。
過了許久,日頭慢慢撥開了雲霧,一縷暖光照在了院子裡,可那少年仍是毫無反應,只是一直閉著雙眼立定,如同石化了一般。
老天爺似乎很不滿意同它作對的季奴,沒一會兒,日光越來越毒,連雀兒也被曬的躲進了樹蔭裡。
未到辰時,整個大地已經變得如同蒸籠一般悶熱難耐。
一滴汗珠滑落在地,片刻間就浸入了灼熱的地磚裡。
“呼……”
醒來的季奴抬頭望了一眼天。
“如今才五月出頭,沒想到日頭就如此毒辣了。”
喝了杯水歇息了片刻,季奴拿著劍繼續回到了院子裡。
練習的依舊是那一招拔劍式。
拔劍,揮出,入鞘。
反反覆覆,過了許久,那劍揮出的角度和力道已然變得完全相同。
汗水順著臉頰和衣襬滑落,絲毫沒有引起季奴的注意。
等到日頭當中,地上已經溼了一片,連酷熱的溫度也沒能將它蒸乾。
“過猶不及,該休息了。”
收好劍來到堂屋,沒看到師傅在哪,季奴也沒等,拿著碗筷獨自吃了起來。
吃完飯來到院子裡繼續練劍。
過了差不多一個時辰,大門被敲響。
開啟門,卻是一個手拿信封的啞口童子,信封上還有一枚斷開的柳葉飛鏢。
啞童一陣比劃,季奴也明白了,收下信等著師傅回來。
練劍至傍晚,季奴停下,師傅剛好開啟門走了進來。
“師傅。”
“嗯,休息吧,洗漱後出來吃飯。”
季奴從懷裡摸出了那一封信和柳葉飛鏢。
“師傅,下午有個啞童送來了這個。”
季青伸手接過了東西。
“去吧。”
季奴也沒問,轉身去了房裡洗漱。
回到堂屋,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還多了一個包袱。
“師傅,你……”
“先坐。”
坐在凳子上,季奴也不動碗筷,等著師傅開口。
“徒兒。”
“師傅你說。”
“師傅……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
猶豫了一下,季青回道:“燕國。”
齊國和燕國之間還隔了一個梁國。
季奴心懷忐忑,問道:“危險嗎?師傅。”
“不知道……”
“那,師傅你什麼時候回來?”
“若是快馬加鞭的話,兩月後。”
“是,師傅,徒兒在家等你。”
季奴也沒讓師傅帶著自己,他明白,現在的他比拖油瓶好不到哪裡去。
“嗯,我不在家,你要勤學苦練,現在師傅能教給你的,只有這一招拔劍式,等我回來,再教給你其他的。”
“是,師傅。”
季青從懷裡摸出了一封信和一枚青銅劍佩,道:“若是兩月後我沒有回來,你持著這東西,將信送到王宮,給國君贏玉,記住,一定要親手交給他。”
季奴小心翼翼將東西收進了懷裡。
“我記住了,師傅。”
“好徒兒,師傅走了。”
“師傅你,不用過飯再走嗎……”
季青拿起包袱起身,道:“不了,還有人在等我,師傅走了。”
說完,揹著包袱走向門外。
“師傅!”
開啟大門的季青回過頭看著徒弟。
“小心,我在家等你,回來。”
“嗯。”
看著門縫裡一點點消失的臉,季奴的心中湧出了不好的預感。
“一定要安全回來,師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