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官場之道(1 / 1)

加入書籤

季奴和王文策馬走在騎兵最前面,官道上的百姓見到這身穿黑甲的一千騎兵,皆是趕忙退到了一旁。

這些士卒都是經歷過真正廝殺的,光是那隱約露出的殺氣,都能讓普通人望而生畏。

“王將軍,此去雄州大概有多遠?”

“若是按照現在的行軍速度,半個月多就能到,要是再快一些,大概十天。”

季奴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兵,道:“既然如此,為何我看沒有押送糧草的隊伍,這一路上人吃馬嚼,該怎麼辦?”

王文笑了笑,對著他拱手道:“季長官您不知,我這一隊是輕騎兵,即使在打仗的時候,每個人也是隻帶一天的口糧,所以這次去雄州,我們的乾糧吃完了後,每路過一個城鎮,都會去當地的兵備所申領一天的口糧。”

季奴恍然大悟,隨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這些事我都不太懂,還要請王大哥多多指教我才是。”

“您逗笑了,好說好說。”

過了一會兒,等到官道上的人少了,季奴詢問了王文的意見,隨後兩人直接策馬奔騰,身後一千騎兵也緊緊的跟了上去。

除了必要的時候放慢馬速歇息,其他時候一直都是一路狂奔,就這樣到了晚上,所有人在管道旁邊的空地上停駐了下來。

那些騎兵就著水囊裡的冷水吃完了乾糧,隨後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直接席地而睡,那些戰馬則是被馬繩上的小木樁固定在外圍,這樣可以給所有人擋掉多餘的風寒。

季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行軍方式,頓時被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休息了一夜後,軍隊再次啟程,到了中午來到一個城鎮,九百人留在了城外等候,隨後王文帶著那一百騎兵進了城,去兵備所申領行軍乾糧。

季奴沒有進去,留在了外面看著這九百人,防止發生意外。

過了半個時辰,王文領好了行軍乾糧,隨後分發給了剩下的九百人。

每人的乾糧是一袋炒黃豆,還有一個硬邦邦的大餅子,連季奴和王文的也不例外。

分好了乾糧後也沒有人吃,而是在王文的號令下迅速集合,隨後再次啟程。

除了每天早上和晚上的那一頓,所有的騎兵在中午都是不準吃東西的,除非是快要餓死的那種。

在他們的認知裡,長官的命令大於一切,如果王文不讓他們吃東西,哪怕是到了晚上快要餓暈過去,他們也不會吃一口東西。

季奴被這嚴格的軍紀給深深地折服了,很難想象這樣的騎兵,究竟是怎麼訓練出來的。

就這樣過了半個月,軍隊來到了青風原,穿過了青風原,就到了梁國邊城雄州,不過樑國已經滅亡了,現在是齊國的領土,由大將軍屠雷率領二十萬大軍駐紮在那裡。

青風原還是和上次季奴來的時候一樣,到處密密麻麻的堆疊著屍骨,唯一不同的是,那些骨頭縫裡的皮肉已經腐爛完了,都只剩下了一具枯骨。

兩人領頭率先進入了冰原,身後跟著那一千輕甲騎兵。

“王大哥,你來過青風原沒有?”

王文轉過頭看著他,哈哈大笑一聲。

“怎麼會沒有來過,要說這冰原上躺著的梁軍屍骨,起碼有上百人是被我殺的,青風原之戰爆發時,我還是騎兵中一個小小的百人長,若不是因為青風原之戰,我也不會爬到這萬人將的位置。”

季奴沒想到這王文看起來平平無奇,在打仗廝殺的時候居然如此勇猛。

“王大哥威武,我不及也。”

“哈哈,你知道曾經的梁王鄭仲,便是死在這青風原嗎?”

季奴點了點頭。

“我知道,聽說是被王上給梟首了,首級被送回了梁國王宮。”

王文拍了拍胸口的盔甲,道:“不怕你笑話我,那鄭仲正是被我麾下的騎兵給鑿穿了中軍,隨後直搗黃龍的,若不是我麾下的弟兄們勇猛,那一戰不知道還要白死多少人。”

季奴愣了一下,問道:“鑿穿中軍?當時鄭仲的中軍有多少人?”

“粗略一看,五萬是少不了的!”

季奴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氣。

“那,你當時率領的騎兵有多少人?”

“當時我的長官戰死了,由我臨時接替了他的千人長,我率領著一千騎兵,還有另外一個兄弟率領著兩千,我們總共三千騎兵。”

“三千騎兵鑿穿五萬步卒中軍?”

“沒錯,只可惜了那另外一個千人長兄弟,被亂箭給射下了馬,隨後被衝鋒的亂軍給踩死了。”

季奴點了點頭,對他的話深信不疑,亂戰之中,騎兵落了馬基本是死路一條,不是被亂刀砍死,就是被衝鋒計程車卒給踩死,可沒人會管你是敵軍還有友軍,若是停下腳步去拉地上的人,自己也會被人潮衝翻後踩死。

王文感嘆了一聲,道:“除了我和我麾下的幾十個弟兄活了下來,其餘的三千騎兵基本都戰死了,現在都各自拿著銀子回了老家,也不知道還有幾個活著。”

“王上體恤軍民,想必他們回了家,以後也不會過得清苦。”

季奴說著,卻是想到了秦老漢,曾經秦老漢也是梁國軍中的一個百人長,也存下了一些家財,只可惜退伍成了平民後,被官僚給剝削光了,最後還不是家徒四壁,空空如也,屋裡連一床像樣的棉被都沒有。

王文點了點頭,回道:“說起我們王上,那可真是千百年來難得一見的明君,光是農無稅這一點上,歷朝歷代就沒有哪個君王敢做過,而且我們軍隊的餉銀也是從來不會短缺,所以我們齊軍的戰鬥力是五國之中最強的。”

“那,王大哥你認為,王上有可能一統天下嗎?”

王文頓了頓,隨後笑著反問道:“為什麼不是問我,王上什麼時候會一統天下呢?”

季奴也笑了笑,道:“看來王大哥很相信王上?”

王文深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天人之姿,大概就是說的王上吧,除了我們齊王,這幾國之中,還有人能比得上他的雄才大略嗎?

王文說完,繼續道:“而且你不知,朝堂上層中,早已經流傳出了一個訊息,說是王上已經在準備攻打趙國了,剩下的趙國,韓國,燕國之中,就趙國的兵力最盛,只要韓國一亡,其餘兩國也不過是等死而已。”

季奴搖了搖頭,道:“唇亡齒寒的道理,他們不會不懂,只怕會聯合起來攻打齊國,三國夾擊之下,齊國怕是也難討到好。”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上官下了令,我就率軍衝鋒,至於那些兵法謀略,我是一概不懂,想一想都頭大。”

季奴聽到王文這話,差點啞然失笑,沒想到他的名字取得文縐縐的,長的也不威武,卻是一個只知隨軍廝殺的莽漢子。

“對了,這次你到雄州是做什麼,擔任什麼職務?能給我說說嗎?”

其實王文看到他的模樣,又聽到他是第一次從軍,已經將他認為是去鍍金了,只不過礙於他的面子,沒有說出來而已。

季奴回道:“我也不知,王上只是讓我到雄州,隨後找屠雷將軍報道,做什麼擔任什麼,這些一概沒說。”

王文點了點頭。

季奴繼續問道:“那王大哥你呢?等到了雄州後,你們要回順京嗎?”

“沒錯,我的職業是拱衛順京的安全,每一日率領著騎兵在順京的周邊巡視,大到百里的荒外,小到順京附近的每一個城鎮。”

“那你護送我來了雄州,順京怎麼辦?”

“這個你不用擔心,自然會有人接替我,而且這麼久以來,還沒有狂妄之徒敢聚眾在順京附近搞事。”

季奴心想,也確實如此。

一千騎兵行走在冰原中,速度慢了不少,到了晚上也沒走出去,最後直接停馬開始歇息。

這一次軍隊則生起了火堆,在這冰面上,哪怕是坐著睡覺,要是不生火烤著,一晚上就能把人凍死。

燒火的材料用的是那些骨架,還有屍骨上的盔甲。

一千人分成了十個小隊,冰原上燃著十個大火堆,將冰原上空照的通明,最裡面的一些人甚至被烤出了汗珠。

沒有人敢躺在冰面上歇息,最後只能就這樣坐著,哪怕再難受,他們也能受得了。

艱難的度過了一夜,第二日軍隊再次啟程,只要出了青風原走一百里就到了雄州,對於輕騎兵來說,不過是半天多些的時間而已。

一路縱馬狂奔,剛到了中午沒多久,終於是來到了雄州。

和季奴上次見到的樣子不同,如今的雄州城牆上佈滿了戰火的痕跡,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缺口,想來應該是齊國大軍攻打的時候導致的。

如果雄州不破,哪怕齊國百萬大軍,也會被擋在梁國邊境外面,最後給活活凍死餓死,看這樣子,恐怕當初為了打下雄州,齊軍也死了不少人。

看到那些騎兵身上的盔甲,城牆上計程車卒也認出來了這是自己人。

王文上前一步,將懷裡的令牌和信封一起放進籃子裡,隨後退了回去。

“給大將軍屠雷!”

上面計程車卒應了一聲,拿著東西徑直去了城裡找屠雷。

過了約半個時辰,一個身穿黑色鎧甲的魁梧大漢走上了城樓,正是屠雷。

王文上前一步,摘下了頭盔,好讓屠雷看清楚自己。

“大將軍,是我,王文。”

確認無誤後,屠雷這才下令開啟了城門。

季奴也跟在王文身後,領著一千騎兵進了城。

騎兵入了城剛剛停頓下來,屠雷也從城樓上下來了。

季奴和王文趕忙上前一步,對著屠雷拱手見禮。

“屬下季奴,拜見將軍。”

“下將王文,見過大將軍。”

屠雷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了季奴。

“信我已經看了,沒想到王上會讓你來我這兒,你師父季青怎麼樣了?”

“回將軍,家師一切安好。”

屠雷嗯了一聲,對著王文說道:“寒日行軍辛苦了,讓你的兄弟們去軍營裡吃一頓熱乎的,再住一晚,我才剛好在吃午飯,你們跟我一起去吧。”

“遵命。”

屠雷的副官領著王文的騎兵去了軍營,他們兩人則是跟著屠雷去了他的住所。

一路走來,季奴看到城中的空曠處扎滿了營帳,只有街道上稍微能過兩匹馬,就這還只是駐紮了十萬人,剩下的十萬分別駐紮在另外兩個縣城裡。

走了約一刻鐘,終於來到了城中央的一處大宅,屠雷就住在這裡面。

來到堂屋,季奴看到桌上放著一個大臉盆,盆裡是早已經涼透的燉肉。

屠雷叫來一個親衛把盆子端了下去,讓他重新熱一熱再拿上來。

“坐,別客氣。”

二人道了聲謝,隨後坐在了桌子前。

“大將軍,現在這梁國的情況怎麼樣?”

雖說梁國以亡,成了齊國的領土,可許多人還是沒能改過來口。

屠雷也沒在意,回道:“不好不壞,梁國國土太大,南方那邊還有許多殘餘的梁國勢力,不過太遠了,我們的補給跟不上,戰線也拉不過去,只能先暫時看著那些人耍猴兒。”

王文回道:“這樣下去,恐怕也不是辦法。”

“嗯,前不久王上給我說過,他正打算遷兩百萬百姓到梁國來生活,等幾年把每個地方拿穩了,再把軍隊漸漸的推到南方去。”

王文皺了皺眉,道:“這樣行嗎?故土難離,恐怕沒多少百姓願意來。”

季奴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屠雷笑了笑,道:“這你可錯了,王上說,凡是遷到梁國來的百姓,五年之內免除所有賦稅,每一戶再根據人口,一人一年給一兩銀子,你還怕沒人來嗎?”

王文掰著手指頭算了一下,卻怎麼也算不清,又轉頭看向了季奴。

季奴頓了一下,回道:“一人五年就是五兩銀子,兩百萬人,也就是一千萬兩。”

聽到一千萬兩銀子,王文險些沒跌坐在了地上。

“這!這怎麼行?哪怕就是將齊國的國庫掏空了,也不過才三百萬兩銀子,這一千萬哪裡去拿啊?”

屠雷笑了笑,道:“誰給你說的一定要用銀子?”

王文摸了摸腦袋,問道:“既然不用銀子,那用什麼?”

屠雷沒有說話,轉頭看向了季奴。

“你知道嗎?”

“我覺得,王上的意思應該是,用徭役和糧食,布匹等等,來換算成白銀,進行抵押折扣”

屠雷回道:“沒錯,每一戶的男丁都是有徭役的,如果不想去,就可以折扣他的銀子來抵押,除此之外,布匹和糧食也會混合著發放,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王文沒想到這裡面居然還有這麼多的彎彎繞,感覺自己真是白活了。

三人談了一會兒,一個人推開大門走了進來,看到堂屋裡的季奴和王文,那人愣了愣,隨後拍了拍衣服,走到了屠雷的身邊。

“將軍。”

“嗯,我來為你引薦一下,這位是在順京任職的騎兵統領,王文王將軍,這位是季奴,以後他也會和我們一起共事。”

“見過二位,在下是大將軍的食客,韓愈。”

食客的身份,便如同軍師幕僚一般,只不過沒有認主。

“韓先生不必多禮,該是我給您見禮才是。”

季奴說完,便要對著韓愈拱手一拜,韓愈連忙扶住了他。

“誒,不說這些虛的,免得弄得生分了。”

屠雷哈哈大笑,將幾人按在了凳子上。

“都坐下都坐下,肉馬上就上來了,一起吃個熱乎飯。”

過了一會兒,那親衛將盆子重新端了上來,屠雷一看人數,又叫他下去再切一盆給燉上。

“這軍中不能飲酒,我就用這肉湯來代酒,歡迎二位的到來了。”

屠雷說完,從盆裡打了滿滿的一碗肉湯,一口喝了下去。

“啊~舒坦……”

一口長長的熱氣從他嘴裡哈出,連季奴都聞到了味兒。

王文看著那盆子裡漂浮著滿滿的油花兒,怎麼也不敢拿起勺子去盛湯,雖說行軍艱苦,肉也吃不到,可這種東西,打死他也喝不下去。

反倒是瘦弱的季奴拿起了大勺子,跟著打了滿滿的一碗湯。

“這肉湯一看就是經過時辰熬煮出來的,我就用它,多謝大將軍的好意了。”

季奴說完,拿起碗慢慢的把油膩的肉湯喝了下去,直到一滴不剩,這才把碗翻了過來給屠雷看。

屠雷笑了笑,又轉頭看向了王文。

“你這個不懂事的混小子,怪不得這麼多年一點也沒爬上去,還是在原地打轉。”

雖說屠雷比王文大不了幾歲,可以屠雷的資歷來說,叫王文一聲混小子,那也是看得起他。

而王文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只能愣神的撓著腦袋。

“啊?我怎麼了?”

“你看看,老子都這樣說了你還不明白,真是蠢死了!”

屠雷罵完,韓愈趕緊站了起來打著圓場。

“王將軍,上官讓你喝酒,哪怕那是毒酒你也要喝下去,不然你不給面子,誰還願意提攜你?”

經過他這麼一說,王文這才明白,趕忙道了一聲罪,隨後拿起了大勺子。

“算了算了,我也是看你打拼多年,不得寸進,這才開口提點你一下,既然你喝不下去就算了。”

雖然屠雷這麼說,王文還是打了一碗肉湯,強忍著慢慢的喝了下去。

“多謝大將軍提點,是我不懂事了。”

“渾小子,吃飯吃飯。”

屠雷笑罵完,拿著筷子夾起一塊肥驃,徑直吃了下去。

季奴也沒做作,自然而然的跟著吃了起來。

只有王文不懂事,拿著筷子在盆裡翻了一下,想要找一塊瘦點的肉。

屠雷低頭吃著東西,餘光瞟了他一眼卻沒有說話,只是在心裡暗歎了一聲:不懂事的東西。

韓愈和季奴也沒有說什麼,自顧自的吃著東西,只是都認為,這王文以後怕是就這樣了。

幾人埋頭吃飯誰也沒有說話,氣氛略微尷尬,王文也知道定然是自己那裡沒做對,卻又不敢開口。

就這樣過了近半個時辰,兩盆肉被吃了個精光,屠雷一人吃了將近一盆,剩下的多是由季奴和韓愈吃的。

等士兵將他兩引到了房間休息後,王文拿出床下的尿壺,摳了摳嗓子,隨後慢慢吐了起來。

旁邊房間的季奴聽到聲音,微微搖了搖頭。

下午睡了一覺,到了晚上吃飯,又是滿滿的兩盆肥肉。

王文慢慢的吃著肥肉就飯,低頭不語,而季奴則是跟著大快朵頤,和屠雷韓愈兩人是有說有笑。

看到王文還沒懂,屠雷暗自在心裡嘆了一口氣,感覺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吃完了飯,屠雷讓人送上來了一壺熱茶,和韓愈季奴兩人聊著天,而王文則是嘴都插不上。

最後只得說身體不舒服,獨自回了房間去休息。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