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父子,兄弟 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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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片陰雲漂浮在空中,金色的陽光艱難地掙脫烏雲阻隔,倔強得投射在大地上。

今天的風很潮溼,空氣中似乎總是夾雜著些許水汽,吹在身上讓人不禁有些涼颼颼的感覺。

黑色的悍馬在沉悶的轟鳴聲中從街角轉出,停在小樓的庭院外。

緊跟其後的,是一臺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由幻影打頭,雜糅著賓士、法拉利、阿斯頓馬丁、雷克薩斯各式各樣豪車的車隊安靜地整齊排列停好。

一個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從車中鑽出,迅速分佈在長街的兩側。從他們鼓囊囊的腰部和滿臉肅殺的深色來看,顯然不是什麼正兒八經的精英白領。如果不是日國這個黑道社團合法經營的國家,放在其他地方,恐怕報警電話已經打出去了。

高大魁梧的悍馬車門開啟,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同時從車上跳下。

“韓君,楚君,又見面了。”

庭院中,韓青丞和楚子航剛剛開啟大門,走了出來。

畢竟這麼長的車隊,又有悍馬法拉利這種大排量的越野車和跑車,發動機的動靜對於聽力敏銳的混血種來說,和別人直接伸手敲門也沒區別了。

“歡迎大家長光臨,校長已經準備好了上等的威士忌等著招待你了。”

韓青丞笑了笑。

“上門叨擾,勞煩校長了。”

源稚生點頭致禮,便買來腳步朝屋內走去。

“兩位家主留步。”

陪同源稚生的風魔小太郎和櫻井七海剛要邁步,一隻胳膊卻橫在面前。

楚子航仍舊一副冷麵判官的模樣,看他那冰冷的眼神,大有你再敢向前一步必要你血濺當場的架勢。

“兩位家主請見諒,屋子不大,今日校長和大家長的談話又格外重要,只能委屈兩位家主在外面稍候了。”

韓青丞笑了笑,也沒在意櫻井七海那明顯有些不善的眼神,轉頭朝屋裡喊道:“路明非,把那張小桌子拿出來,再拿點吃的喝的過來。”

屋裡立馬便響起一聲應和,路明非扛著一張可收縮的小方桌衝了出來,擺在韓青丞面前。緊接著又一陣風似的跑回去,再次出來時腋下已經夾著一瓶紅酒一瓶冰酒,手裡還端著兩個餐盤。

“身為蛇岐八家的家主,難道還沒有資格列席這次的談判嗎?”

櫻井家的女家主櫻井七海看上去應該有三十多歲的年紀了,容貌卻還是如少女般白嫩精緻,只是身上多了一股子冷豔高貴的氣質。

“是,這次的談話只有源稚生一人可以參加。兩位家主還是在外面等一等吧。”

韓青丞臉上仍舊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可櫻井七海卻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絲壓迫。

作為一家之主,她清楚地知道面前這個年輕人有多可怕。

相比櫻井七海,被稱為當代忍者之王的風魔老家主一言不發,只是將目光放在源稚生的後背上。

已經一隻腳踏進大門的源稚生回過頭,“就按照韓君說的來吧。”

“風魔家主不必擔心,校長從來不是那種耍小手段的人吶。如果校長想對我出手,應該只會堂堂正正地從源氏重工的大門殺進來一路殺到我的辦公室門外吧。”

“不愧是我的學生,對我的判斷完全沒錯啊。”

屋裡傳來一陣醇厚有磁性的嗓音,伴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

風魔小太郎低下頭,顯然是遵從了大家長的指令。雖說想要親自守在一旁,確保大家長的安全。可正如源稚生所說,昂熱想要殺人,一個遲遲垂暮的風魔小太郎在不在旁邊,又有什麼區別呢。

“那兩位家主請自便,我就不招呼了。”

韓青丞衝兩人笑了笑,便和楚子航一同也回到屋子裡了。

“見過校長,一別十年,學生始終沒能去探望,心中愧疚惶恐。”

走進客廳,源稚生向著昂熱九十度鞠躬。

作為日國黑道宗家的蛇岐八家大家長,這個世上能讓源稚生行此大禮的,已經寥寥無幾了。

“哪怕心中惶恐,前些日子不也照樣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了我的會面邀請嗎。”

昂熱將金黃色的酒液倒入水晶杯中。

杯子是來自義大利最頂尖的手工工藝,酒則是芝華士皇家禮炮21年威士忌。

“嘗一嘗,我記得你一直鍾情於威士忌。皇家禮炮,我特意從米國帶過來給你的。”

昂熱笑著將酒杯遞給源稚生。

“作為卡塞爾學院的學生,畢業後多年未曾拜訪校長,心中惶恐不安。可作為家族的家長,不見校長,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源稚生雙手接過,淺飲了一口。

他注意到昂熱倒了三杯酒,顯然另一杯是給那個坐在沙發上的陌生男人的。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西裝,只是那樣造價不菲的手工定製西裝穿在他有些臃腫走樣的身上,略微有那麼點不協調。

源稚生確定和對方從來沒見過面,可對方看自己的眼神讓他微微有些不適。

自打進門,這個陌生的老男人的目光始終就放在自己的身上沒挪過窩。而且那眼神,委實太熱切了一些。

熱切到讓他有些瘮得慌!

韓青丞和楚子航進門後便直接上樓了,此時客廳中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稚生,我想知道,你打算怎麼處置你的弟弟呢?”

昂熱從雪茄櫃中摸出一隻精緻的木盒,擺在桌上。

“稚女的血統很危險,很多年就已經失控,犯下了可怕的殺業。”

源稚生沒有猶豫,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這次來,還請校長讓我把他帶回去。他的血統比我更高,是非常危險的。而且他還是猛鬼眾的龍王,家族還需要從他那裡得到關於猛鬼眾的情報。”

“得到情報後,就把他處死嗎?”

一直坐在沙發上那名身材高大滿頭花白的男人突然開口,聲音有些嘶啞乾澀,似乎短短的一句話花費了他莫大的力氣一般。

源稚生沉默片刻,他看向昂熱。

昂熱正悠閒地將手中那隻高希霸雪茄放在火焰上炙烤著。

源稚生明白他對突然插話的老人顯然沒有意見,雖然猜不到這個人的身份,可他仍舊接下了話茬。

“是的,這樣危險的血統家族沒有足夠的人力能夠看管。”

老人的嘴角哆嗦著,眼皮明顯地抽搐了兩下。他低下頭,雙手插進了蓬鬆的灰白相間的頭髮中,面露悲色。

“稚生啊,還記得當年我邀請你來辦公室喝下午茶,可我們卻喝酒喝到深夜的那次嗎?”

昂熱深深吸了一口雪茄,讓雪茄的香氣在口中盤旋,刺激著每一寸的味蕾。

“記得,當時跟校長一人喝了一整瓶威士忌。”

源稚生點點頭,那是他與昂熱為數不多地獨處。兩個男人,一老一少,喝了很多酒,也說了很多故事。

“其實當年你就跟我說過你殺死弟弟的故事了啊,雖然你沒有提名字,可我還是立馬就知道你說的那個人就是自己啊。”

昂熱微微笑著,面龐在雪茄的濃霧後若隱若現。

“我聽出了你心裡的悲傷啊,那是多麼沉重的悲傷啊。否則作為校長,怎麼會拉著一個學生在辦公室裡喝酒喝到天昏地暗呢。可是那個時候,我想可能除了烈酒,也沒有別的東西能夠讓你內心中狂濤怒浪般的悲傷稍微平息些了吧。”

“在美國人的眼中,你們日本人一直都很蠢。總是叫嚷著什麼大義,說著蠢話,做著蠢事。”

在源稚生有些驚愕的眼神中,昂熱幽幽的說著,“為了家族,誅殺血統危險的親弟弟是大義。難道保護弟弟,對於一個哥哥來說,就不算是正義了嗎。身為哥哥,為了保護弟弟不受傷害,哪怕和全世界為敵,不也是正義的嗎。”

“從頭至尾,你都沒有給過你弟弟機會啊,只是你單純地給他打上了鬼的標籤。可你卻從來沒有給過他一點點機會,聽聽他的內心,不是嗎。”

源稚生端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沉默不語。

他的左手緊緊攥著,右手夾著的香菸已經快要燃燒殆盡,高高豎起的菸灰崩散,撒了一手背,他也絲毫沒有察覺。

腳步聲響起,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發出的摩擦聲將源稚生的思緒從心湖中撈起。

韓青丞一手託在源稚女的腋下,扶著他從樓梯上走下。

源稚生噌的一聲站起來,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那張總是在午夜夢迴時縈繞在眼前的面龐。

源稚女穿著一身普通的T恤,難得的沒有化妝,臉色蒼白無比,看上去像是病入膏肓的虛弱病人一般,沒有半點超級混血種睥睨眾生的激揚風采。

“哥哥……”

長相酷似的兄弟兩就這麼隔著三四米的距離默默對視著,眼神複雜。

沉寂半晌,源稚女如同枯萎花瓣般的嘴唇微微張開,從喉嚨中吐出那個日夜在心中呼喚的稱呼。

這柔柔弱弱的一聲哥哥,彷彿裹挾著排山倒海般的風暴重重地砸在源稚生身上,那滔天巨浪瞬間便將他的心給淹沒。

來之前已經做好覺悟的蛇岐八家大家長雙手軟得甚至無法握住刀劍。

那一聲哥哥瞬間化作漩渦洪流將他捲入了時光的長河中,在潮水的沖刷下,一路將他帶回了很多年前,那個山中的小鎮。那個兄弟兩長大的地方,那時候源家的長子還沒有名動蛇岐八家,他只是一個好哥哥而已。

“哥哥。”

源稚女再次呼喚一聲,他的身體在顫抖著。

他想推開韓青丞,向源稚生走去。可瘋狂戰慄的身軀卻不聽使喚,似乎有無形的手中牢牢按著他的身子,不讓他動彈分毫。

“稚女,你果真沒有死啊。”

源稚生的聲音哆嗦得厲害,眼前這張慘敗虛弱的臉,那天夜裡東京塔外夜空中殺氣凜然的臉,多年前少年清秀懦弱的臉,在這一刻猛然重合。如潮水般的記憶洶湧而來,讓蛇岐八家的大家長不禁頭暈目眩,甚至有些站不穩了。

“那天夜裡圍殺王將,其實是源稚女主動找學院合作的。可以王將並沒有死,在我們分開後,他找上了源稚女,用一種很特殊的手段,收走了他所有的力量。”

站在源稚女身旁的韓青丞緩緩開口,“現在的他,不再是擁有皇血的極惡之鬼,他就只是個普通人。”

源稚生一言不發,只是沉默地站在桌邊。

他複雜的目光牢牢釘在那個柔弱少年的臉上,片刻不曾挪動過。

“好了,接下來再為你介紹一位客人。”

韓青丞看見源稚生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笑了笑,“象龜,你要有心理準備啊。”

“那就由我來介紹吧。”

昂熱突然站起身,將雪茄擱在菸灰缸上,他走到了坐在沙發上的上杉越身邊。

他的話讓有些失神的源稚生雙眼重新有了焦距,源稚生的目光隨著昂熱投在那名讓他覺得古怪的老人身上。

“我存世不多的老朋友之一,上杉越。中法日三國混血,前上杉家家主,上代蛇岐八家大家長。”

昂熱的大手落在上杉越寬厚的肩膀上。“六十年前的影子天皇,掌控整個日國黑道的黑道至尊。”

源稚生雙眼猛的收縮,竟然是那位杯稱作最強,卻又被視為家族恥辱的上代大家長。

就連眼中全是哥哥的源稚女聽到昂熱的介紹,都不禁將目光朝那個看上去跟“黑道至尊”“影子天皇”這樣的字眼完全不沾邊的老人身上。

上代大家長早已失蹤數十年,是生是死,下落何處無人知曉。

可在混血種世界,昂熱的話就是權威,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兩人就都不會質疑這個老人的身份。

“同時,他正是你們兩的父親。”

昂熱後面的一句話,讓這兄弟兩同時如遭雷擊。

“皇血從不能憑空誕生,只能血脈相傳。你們都是皇,你們的血統能來源於誰,毋庸置疑。”

上杉越緩緩站起身,似乎身上頂著萬鈞山嶽一般。

他的身子顫抖著,甚至連臉上如溝壑縱橫交錯的皺紋都在顫抖著。這位混血種血統天花板,強絕當世的男人哆哆嗦嗦地張開嘴。

“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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