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恍若謫仙,不染塵埃(1 / 1)
火爐上的水是燒開的。
柳雲舟將上好的翠巖茶放到鍋裡煮沸,舀了一勺,倒入杯中。
裴清宴來到茶桌前,輕一抬手,“坐。”
柳雲舟襯度了良久,還是坐下來。
裴清宴關節分明的細長手指端起茶杯,輕輕吹去茶水裡的浮沫,輕呷一口。
他的姿態很優雅,很賞心悅目。
柳雲舟坐在他對面。
她看著裴清宴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隨意之中卻充滿了仙氣飄飄。
他只是淡然坐在那,就如天宮裡下凡的謫仙人,簌簌如風,玉山傾倒,不染塵埃。
與裴清宴一比,她莫名生出些許自慚形愧的感覺。
裴清宴緩緩將一杯茶喝完。
才將茶杯輕放在茶桌上,語氣縹緲,“為何不用令牌?”
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柳雲舟愣了一下。
裴清宴繼續說,“長公主的令牌,為何不用?即便是齊天睦也不敢忤逆長公主。”
柳雲舟垂下眼睛。
她也不是沒想過將令牌拿出來。
可。
長公主與她一向沒什麼來往,就因為她那拙劣的紙人彈琴戲法,就莫名其妙賜她令牌,總讓人有些不踏實。
她從一開始就只想供起來的。
至於齊天睦,若齊天睦真敢碰她,她有信心能跟那個變態周旋到底!
“放心用即可。”裴清宴將茶杯往前移了移,“本王不可能次次在場。”
柳雲舟聽了這話後,有些錯愕。
裴清宴這話的資訊含量很大,裴清宴不可能次次在場救她,所以,遇見危險時,她可以放心大膽用長公主的令牌?
難道,那枚令牌,不是長公主要給她的,而是裴清宴借用長公主之手賜給她的。
“那枚令牌是王爺您……”柳雲舟沒有將話說的太直白。
裴清宴沒有否認。
柳雲舟恍然大悟。
攝政王的令牌意義重大,且代表著攝政王一派的勢力,她是柳家人,身後是重兵在握的柳家。
若是她拿了攝政王的令牌,等同於效忠攝政王,會給柳家引來麻煩。
長公主的令牌就不一樣了。
長公主雖貴為公主,卻不參與任何一派的權勢之爭。
她拿著公主令牌,既不會惹麻煩,還能在關鍵時候派上用場!
裴清宴聽著柳雲舟心裡的猜測,嘴角勾起。
還好,還不算太笨。
“斟茶。”他打斷了柳雲舟的思緒。
柳雲舟忙回過神來。
她又給裴清宴倒了一杯茶,“謝謝。”
裴清宴面色平淡地端起茶杯,“不必謝,本王也有責任。”
不等柳雲舟詢問,他繼續說道,“春日宴本只邀請女子,本王心血來潮想去珍獸園逛逛,長公主怕本王無趣,便邀了不少世家子弟。”
柳雲舟一怔:“您是說,這次珍獸園中還有不少世家子弟在?”
裴清宴微微頷首。
柳雲舟喟嘆一聲。
怪不得柳檸月突然改主意來這邊,想來是得到了心儀之人也來這邊的訊息。
如此以來,柳檸月的線全都順起來了。
她也因此得出了一個結論:她即便改變了命運走向,命運也會以另外的方式朝著原本的方向靠攏。
想徹底改天換命,任重道遠!
裴清宴聽著柳雲舟的心聲,微微垂眸。
他特意選擇春日宴這天前往珍獸園,無非是想確認一下她所預知的未來準不準。
目前看來,柳雲舟所預測的都應驗了。
只不過,他橫插一腳,給她惹了不小的麻煩。
“齊天睦也在邀請之列,是本王的疏忽,抱歉。”裴清宴說。
“王爺不必道歉。”柳雲舟自從得知裴清宴在暗中保護她之後,莫名沒那麼怕他了。
連帶著語氣也稍微放鬆了些,“齊天睦行為惡劣不是一天兩天了,就算今天他不出現在珍獸園,明天可能會出現在別處,是他本性惡劣,這是他的錯,與王爺無關。”
裴清宴第一次聽到這種說辭。
自從他擔任攝政王一職以來,發生過無數大大小小事宜。
但凡有些錯處,都會莫名其妙變成了他的錯,他從不辯解什麼。
柳雲舟是第一個用如此堅定的語氣說出“錯的不是他”這種話。
裴清宴的心情莫名很好。
他嘴角的笑意擴大,將杯中茶一飲而盡。
柳雲舟看著裴清宴的飲茶姿勢,微微感嘆。
若是換了常人,如此豪飲,定毫無美感。
然。
這動作由裴清宴做來,不顯粗俗,反而是仙氣裡多了瀟灑。
“王爺,您的藥什麼時候吃?”柳雲舟又給裴清宴斟了一杯茶。
裴清宴淡淡說:“大約還沒熬好。”
柳雲舟挑眉,“需要現熬嗎?”
“嗯。那藥,有些特殊。”
“有多特殊?”
“多數藥是正常的,唯獨有幾味藥,需要等到特定的時間採摘,採摘後在特定的時間烘乾,再在特定的時間熬製,火候,水,劑量,溫度都要掌控好,差一點都不行。”裴清宴難得一次說這麼多話。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淡然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無奈。
“每天都這麼吃嗎?”柳雲舟問。
“嗯。”
柳雲舟捏緊了袖子。
之前對裴清宴的病情並不瞭解,從上次之後,她多少也能感受到,這個人到底承受了多大痛苦。
“王爺,我可不可以為您把把脈?”柳雲舟試探著問,“我雖然不懂醫術,但我……”
柳雲舟覺得自己的話自相矛盾,沒再說下去。
裴清宴知道柳雲舟的能力。
只要讓柳雲舟抓住他的手,甚至頭髮,她便可判斷出他的病症,並且得到相應的治療方案。
他很想透過這項神奇的能力診斷一下自己的病症。
卻,又害怕得出的結果不盡人意。
他受夠了那種滿懷希望又滿心失望的巨大落差感。
“不必了。”裴清宴轉動著輪椅走到窗邊。
柳雲舟嘆了口氣。
也是,有林鶴歸那種級別的神醫在,裴清宴怎麼可能相信她?
裴清宴拒絕後,柳雲舟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兩兩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
柳雲舟又說,“要不,我給您按摩按摩,或者,我幫您梳梳頭?算作令牌的謝禮。”
久久,無人回應。
“王爺?”
柳雲舟輕手輕腳走到裴清宴跟前。
裴清宴雙目緊閉,好似,睡著了?
“王爺您睡著了嗎?”
裴清宴沒有反應。
柳雲舟嗓子緊了緊,大著膽子伸出手。
“王爺,得罪了,我這也是為了探查一下您的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