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興許,他真的可以(1 / 1)
柳雲舟的指尖慢慢地靠向裴清宴的頭髮。
一邊往前靠,一邊碎碎念,“只要一小會兒就好,千萬別醒來……”
然。
就在柳雲舟即將碰觸到裴清宴時。
裴清宴卻睜開了眼睛。
兩兩相對。
彼此之間的距離不足一掌。
他們能感覺到彼此的呼吸,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柳雲舟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裴清宴近乎透明皮膚下的血液流淌,也能聞到裴清宴身上獨特的藥香。
時間定格,呼吸凝滯。
“那個……”柳雲舟的手停在那裡,退也不是,繼續向前也不是。
尷尬得要命。
“我看您睡著了,怕您受涼,想給您蓋一蓋。”柳雲舟尷尬地解釋。
裴清宴用那雙如秋水般的眸子盯著柳雲舟,幽幽然。
柳雲舟被盯得有些心虛,她慌亂地擺了擺手,“我真的沒別的意思,您不要誤會。”
她覺得兩個人的距離實在太近,往後退了好幾步。
訕訕道,“我沒想到您這麼快就睡著了,還是坐在輪椅上睡著的。”
裴清宴看著柳雲舟欲蓋彌彰的樣子,輕哼了一聲,轉動著輪椅去一旁。
柳雲舟繼續說,“您為何不躺下休息?坐在輪椅上睡著會著涼的,也無法好好休息,要不,我扶您到裡面的軟塌上?”
聽了這話,裴清宴轉動輪椅的手一頓。
去軟塌上休息?
上一次聽到這種話,還是很多年之前了。
因蠱蟲在心臟,他隨時有斃命的風險。
為了保命,林鶴歸用特殊手段將蠱蟲產生的蠱毒暫時逼到了雙腿之上。
也正因為如此,他只能坐著。
若是躺下來,蠱毒會亂竄到全身,到那時又是一番生不如死的折磨。
自從中了蠱蟲後,他再未沾過床。
這些年,他也習慣了睡在輪椅上。
甚至,若不是柳雲舟在他身邊讓蠱蟲變得溫和,平時連在輪椅上小憩片刻都是奢望。
“你長時間坐著,容易經脈不通,血液不暢,躺著休息一下,能有效緩解疲勞。”柳雲舟見裴清宴沒反應,又說,“橫豎都是休息,您躺一會兒吧。”
聽著柳雲舟的絮叨,裴清宴萬年無波的心蕩起了些許漣漪。
長年累月只能坐著有多難受,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這些年,他早已經被蠱蟲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原本。
他以為,他至死也不可能好好睡一覺。
柳雲舟出現後,改變了他的想法。
有柳雲舟在身邊,蠱蟲異常安分,同樣的,在經脈中亂竄的蠱毒也安靜下來。
興許,他真的可以。
神使鬼差地,裴清宴開口了,“可以。”
他將輪椅滑動到軟塌前。
柳雲舟忙跟過去,“我扶您。”
“不必。”裴清宴道,“星河。”
“在。”一個黑衣少年憑空出現在裴清宴跟前。
柳雲舟嚇了一跳。
裴清宴身邊的暗衛,原來不止陸承風一個人。
“扶我到軟塌上。”裴清宴說。
陸星河很為難,“可是,您的蠱毒……”
“且試試。”裴清宴說。
陸星河聽令,小心翼翼地將裴清宴放到軟塌上。
果真如裴清宴所猜測的那般,有柳雲舟在身邊,他沒有難受的感覺。
暴虐的蠱蟲和肆虐的蠱毒都變得溫順無比。
多年無法沾床的裴清宴躺到軟塌上之後,彷彿這些年積攢的疲憊感都湧了上來。
他很快就陷入到了深睡之中。
待到裴清宴熟睡後,陸星河也自行消失。
柳雲舟坐在一旁,想著再次嘗試探查裴清宴的身體狀況。
這個念頭才生成,她又放棄了。
一來,那個黑衣暗衛就在這看著,被抓包的感覺太尷尬。
二來,裴清宴似乎很不喜歡旁人碰觸,他好不容易睡著了,再因為她的碰觸而醒來,倒是她的罪過了。
柳雲舟百無聊賴,索性拿了一本書來看。
姜耐提著衣裳回來的時候,恰好看到這麼一幕:
因蠱蟲折磨不能躺下的攝政王此時正在軟塌上睡得正熟。
柳雲舟則披著王爺的大氅偎在暖爐邊看書。
姜耐瞪大眼睛,目瞪口呆,“這……這,這什麼情況?”
他的聲音有點大,柳雲舟忙做了個噓聲的姿勢。
“王爺剛剛睡熟,別打擾他。”柳雲舟說,“小點聲。”
姜耐一臉見鬼的表情。
他指了指軟塌上的裴清宴,又指了指柳雲舟,將聲音壓低,“什麼情況?”
“王爺不能平躺的,怎麼躺下了?王爺也很難入睡,怎麼睡得這麼沉?我只是離開了一小會兒,發生了什麼?”
柳雲舟聽著姜耐一連串的詢問,頭大。
姜耐就算壓低了聲音,聲音也不小。
她指了指外面,小聲道,“你別吵醒王爺,咱們去外面說。”
兩個人輕手輕腳來到外屋。
“到底什麼情況?”姜耐整個人都懵的,“王爺躺下沒事嗎?”
柳雲舟更納悶,“只是躺下睡覺而已,應該沒事吧?難不成王爺他從來不躺下?”
姜耐表情複雜。
“從中蠱以來,王爺就沒再躺下過,王爺沒對你說過嗎?”
柳雲舟還真不知道,“你的意思是,王爺他平常只能坐著休息?”
姜耐難得一本正經,他唉聲嘆氣,
“王爺的蠱毒被封在了腿部,坐著的話疼痛會減輕一些,若是躺下,腿部的蠱毒會四處亂竄,那種折磨生不如死。”
“在我印象裡,王爺已經多年沒沾床了。甚至,這兩年,蠱毒越積越多,王爺就連在輪椅上小憩片刻都是奢望。”
“王爺他以前身體很好的,武功高強,驍勇善戰,自從中蠱以來,他不能吃,不能睡,才二十多歲年紀就變成這般模樣……”
姜耐不忍心再說下去。
柳雲舟問,“你剛才說的,王爺不能吃不能睡是什麼意思?”
姜耐回道,“王爺的蠱蟲非常特殊,想要控制住,必須要服用一種特殊的藥物,那藥物副作用很強,若是胃裡有東西,王爺會悉數吐出,久而久之,王爺的胃變得非常嬌弱,現在只能吃一些流食。”
“至於不能睡……蠱蟲時時刻刻折磨著他,他只有困到受不了才勉強休息片刻,多數時刻是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柳雲舟聽著姜耐的話,有些恍惚。
她無法想象。
那個如天神一般的謫仙人,竟在遭遇這種非人折磨。
更無法想象,裴清宴在這種折磨下,還能像沒事人一樣批奏摺忙公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