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春節（五）（1 / 1）
中國，是個非常傳統的人情社會。
對於中國人來說，春節就像是一種傳承儀式，若誰家少有客人登門，便是尷尬之事；而客人不斷，則證明聲譽可敬，起碼可靠。因此，每戶人家都把自家是好吃的零食拿出來——這些主要都是給客人準備的，自家享用倒是其次，所以每當春節來臨之際，年貨就成了所有居民關注的目標。
一九五七年的春節比一九五六年春節工作方法的年貨多了些，京市的市民可以買到一些海魚了，憑票每人一斤，大約一條左右，人口多的人家自然要佔點兒便宜了，不過有時候一條魚也不止一斤，所以大部分人家都是一次只買一個人的定額，多買幾次，商店總不能把魚剁去一截再賣。
這種小市民的伎倆當然瞞不過商店，但是……賣魚的不也是老百姓嘛，將心比心都能理解，只要上面沒有出面干涉，老百姓也不願意難為老百姓。
平日很少見的一些瓜子、花生、芝麻醬、香油、蝦醬、水果也有貨了，但都需要憑本限量購買……沒辦法，實在做不到敞開供應。
現在糧食緊缺，大多數農田都糧食、蔬菜種植為主，副食品很少，但需要的地方很多，所以這些副食一上市，副食品商店的外面便排起了長隊，四合院裡的人也不例外，婁曉娥、何雨水都跑去排隊了。
讓人意外的是，除了那些副食之外，商店裡還出現兩種比較希罕的商品——茶葉和香皂。
這茶葉可不是生活的必需品，而且老京城人最得意的還是高沫……就是將各種高階茶葉的碎沫，按照比例調配好，只是現在這條件，呵呵，有茶葉沫就不錯了，還講究啥。香皂也不是必需品，大多數人家用的都是肥皂……就是那種黃黃的，看著倒是挺清爽的，稍微有點兒味道。
茶不喝沒什麼，香皂不用也沒什麼，但一些生活條件好的人家當然希望能夠使用這些，尤其是那些家有兒女辦婚事的人家，都希望在款待客人的時候多一份兒茶飲，新娘子在婚後使用香皂，那是什麼勁兒！
不過，這也是生活條件好的人家的喜好，在普通老百姓的眼裡，茶和香皂這些玩意可有可無，過日子還得是錢，所以很多人家即便是買到了茶葉和香皂，也轉手便去黑.市賣了個高價，回來買更實惠的東西……就比如蝦醬這玩意，吃餅子、窩頭的時候抹上幾筷子蝦醬，那就跟吃點心似的，普通老百姓都認這個，反倒是香油、芝麻醬這兩種副食，問津的不多，有不少人專門收這個去黑.市倒賣，賺些差價。
臘月二十六日，婁曉山風風火火地來到四合院找到何雨柱，他得到一個秘密訊息——明天上午，在六和塔黑.市，將有一大批豬肉銷售，一塊八一斤，他知道這訊息後就立即找到何雨柱。
“謝謝大哥。”
何雨柱雖然不缺肉，但遇到這事兒也得表現得熱切一些，他不放心地問道：“這訊息可靠嗎？”
“絕對可靠！給訊息的那位是我們家經常光顧的，是看在老交情的份上專門通知的。知道的人不多，擔心都趕去買，引起騷.亂。”婁曉山說道。
這話何雨柱倒是相信，現在物資匱乏不假，但只要有錢，黑.市裡還是能夠買到生活所需的物資，像婁家這樣的家庭，絕對是大戶。
婁曉娥問道：“黑.市應該不限量吧？多買一些。”
這倒是，在公家的商店，除了秋季儲冬菜，平時大白菜也是一次限購五斤，哪怕你有票那也是不允許多買的。
婁曉山看了何雨柱一眼：“當然不限量，我準備和妹夫合買一百斤。得到訊息我就趕緊過來了，反正你們家現在也不差錢。”
如果照著一百斤買的話，何雨柱也得至少掏九十塊錢，這也是小倆月工資呢。何雨柱掏的時候也感到有些肉疼……哥們不缺肉，但這話沒辦法跟別人說。
婁曉山離開之後，何雨柱想起自己在天津那邊還有個代理人呢，也不知道她幹得是否利索，現在年關在即，正是出貨的好時候……想到這裡，他找了個藉口出了婁曉娥的視野之後，便來到了天津。
再說秦淑玉，在當天回家之後，就招呼街面上的衚衕串子到家裡來，一人給了二兩小米，就讓他們去外面尋找客戶，要麼是錢，要麼是老玩意兒。
這些衚衕串子那都是不得志的……找不到工作，整天在外面混。雖然二兩小米不多，但畢竟可以做頓飯吃飽。
當然，這年月也不是所有人都吃不上飯，有的人家不到那個程度上，是不會拿出自家寶貝來交換的。可即便是如此，也能找到一些與眾不同的東西。
還別說，這段時間還真讓秦淑玉搗騰到了一些印章料子，有田黃石的，也有雞血石的，還有一塊小孩腦袋大小的蜜臘。除了這些之外，還找到了幾幅字畫，都算得上是名家真跡，這些東西在如今這年月不值多少錢，但以後價值卻不可估量。
何雨柱看了之後，大為滿意：“就照著這個來收，錢也好、金銀首飾也吧，我都要。”
說完，他帶著秦淑玉來到暫時存放物資的地方……除了糧食之外，他還準備了一批菸酒糖茶和豬肉。
堤內損失堤外補，買豬肉的錢要靠這兩天的交易拿回來。“大哥，你放心吧，只要有好東西，保管給你留著。”
秦淑玉興奮的眼睛都冒光了，上次的糧食出手後，他就賺了一小筆，這一次……至少家裡急需的醫藥費和學費都有了。第二天一清早，何雨柱匆匆地吃過早飯，揣了錢，和特地趕過來的婁曉山匆匆奔六和塔而去——那邊確實有一個黑.市。
還沒等他們來到黑.市，天空中便開始飄落鵝毛般大小的雪花，待到二人抵達目的地，早都變成了雪人。
何雨柱小聲問婁曉山：“肯定是這兒嗎？”
婁曉山說道：“應該就是這兒。”
何雨柱說道：“是不是，進去一問不就知道了？”
婁曉山瞪了他一眼：“這事兒不能問，咱們只能觀察判斷。”“那也得去衚衕裡面看看啊。”何雨柱說道。
兩個人拍打拍打身上的雪來到前面的衚衕裡。
這條衚衕不是很大，而且還擠了不少人，何雨柱隨口問道：“都是來買豬肉的吧？”沒人回答他的話。
婁曉山小聲說道：“還問什麼，肯定就這兒。”
不一會兒工夫，前面的人群突然間湧動了起來，旋即便有人招呼道：“現在開始賣豬肉了，大家趕緊準備好錢，等一會兒錢貨兩訖，別耽擱旁人的事兒。”
人群移動得很慢，等輪到何雨柱他們的時候，人已經不多了，好在豬肉不少，他們還是如意地買到了一百斤的豬肉，並且麻煩賣肉的將肉給解開，分成幾個小塊包好。
何雨柱在早晨出來的時候，便準備好了一些肉夾饃放在空間裡，現在裝模作樣的從挎包裡拿出來，雖然沒什麼溫度了，卻也不涼。
“準備的倒是挺充分。”
接過了何雨柱遞過來的肉夾饃，婁曉山表示很滿意，吃完之後二人各自分道揚鑣。何雨柱回到家裡，就跟婁曉娥一起處理這些肉，雖然現在沒有冰箱、冰櫃，但現在外面的氣溫比較低，把肉放在外面，有那麼個一天半宿的也就上凍了。
“柱子哥，嫂子，我爸讓我給你們送魚。”
閻解放拎著一個小桶過來了，桶裡裝著兩條二斤左右的鯽魚。
這閻老樞轉性了？
何雨柱和婁曉娥對視一眼，都有些納悶。
“柱子哥，這魚放哪兒？”閻解放有些不耐煩地問道。
“就倒旁邊的那個盆裡吧。”何雨柱說道。
禮物這個東西，講究個有來有往。他來到廚房剁下來一塊五花肉，然後用油紙包好來到外面，一把塞進閻解放的手裡：“替我謝謝三大爺和三大媽。”
“啊？嗯，好，謝謝柱子哥。”閻解放看著那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
前院，三大爺家。
三大媽一邊收拾屋子一邊嘟囔道：“那兩條魚要是賣的話，怎麼也得將近一塊錢了，你怎麼就送出去了呢。”
閻埠貴也沒閒著，正在桌前寫對聯，一邊寫一邊說道：“平日也就罷了，但這不是快過年了嘛。吃水不忘打井人，沒有何雨柱給的魚餌，咱家能因為釣魚過得這麼舒坦嗎？俗話說，捨得捨得，有舍才有得，兩條魚算什麼！”
呼！
房門猛然被開啟，閻解放衝進來，門還沒關上就喊道：“爸，你看這是什麼？！”
“何雨柱的回禮？”閻埠貴掃了一眼，並未停筆。
三大媽放下手裡的活兒，伸手接過那個油紙包，嘴裡還說著：“還挺有份量的……肉！”
她開啟油紙包，下意識地驚呼一聲，把油紙舉到閻埠貴面前。
完蛋！
閻埠貴手一顫，就知道這張紅紙廢了，不過看到那塊紅白相間的豬肉，眼中的疼惜之色立即變成了笑意：“我就說柱子是個講究的，這回過年有肉吃了，你們可就別抱怨了。”
過年嘛，國人的傳統就是至少要在年三十吃頓餃子，今年家裡日子好過，幾個孩子都希望能多買點兒肉，不說飯桌上大魚大肉，至少可以多吃幾頓餃子也行啊。可閻埠貴還是隻買了半斤肉，其它的肉票全都賣了，這讓幾個孩子大為失望，但有了何雨柱送的二斤肉，孩子們的願望滿足了。
“柱子，等會兒去大光明浴池洗個澡唄？順便搓搓背，修個腳。”婁曉娥滿懷希冀地看著何雨柱。
“哥，我還沒去過大光明呢。”何雨水也在一旁吹風。
這個年月的人，絕大部分家裡是沒有浴室的，一般洗澡都是透過三個途逕，要麼是單位澡堂，要麼是去公眾浴池，要麼就是在家裡燒水自己在家擦一擦搓一搓。何雨柱是在空間裡洗的，空間四合院裡有專門的浴室，而何雨水基本上都是在家裡洗的，但每個月的澡票也都是給她用的，畢竟女孩更愛乾淨，在家裡擦身子總是不太周全。
不過婁曉娥所說的大光明浴池她們還真的就沒有去過，倒是婁曉娥在出嫁之前去過不少次，現在也是入鄉隨俗，偶爾姑嫂倆去大眾浴池洗浴，大多數時間都是在家裡洗，後來就是在大學裡洗。
之所以婁曉娥念念不忘大光明浴池，是因為這家浴池的口碑好——在一九四九年之前，它實際上是一家貴族浴池，服務的都是一些達官顯貴或者外國人，不僅內部環境好，修腳與搓背兩項服務更是在在全市聞名遐邇。當然，當年的好口碑，只不過是權貴們的好口碑。一九四九年後，才成了人民大眾的浴池，才在人民大眾間有了好口碑。
媳婦和妹子都想去，何雨柱也就順從了，他身上也有一股剛剛分肉留下的怪味道，而且他也想享受一下搓背服務，畢竟在空間裡，他總不能讓五小福給他按摩吧？
大光明浴池堪稱是那條街道上的地標性建築，歐式風格的二層小樓外觀非常漂亮，裡邊裝修高檔，據說每一塊瓷磚、每一個水龍頭起初全是進口的。不過從一九四九年起，它就沒再維修過，這七、八年下來，已顯得不那麼高檔了，裡外都出現了陳舊之相。
何雨柱擔心晚上洗澡的人多，所以不到四點就帶著婁曉娥和何雨水來了……這個時候的人還真的不多，可能是很多人都在上班的緣故。
一路上婁曉娥將大光明浴池過去的繁華一一講述起來，彷彿他們要去的不是浴池，而是要去一家遐爾聞名的高檔飯店一般。
何雨柱洗得很快，而且也享受了搓背師傅和修腳師傅不俗的服務，但他覺得浴池裡面的氣息太過富有生活的味道，所以比約定時間提前二十分鐘就出來了。看到外面有賣糖葫蘆的，他就買了兩支。
糖葫蘆使用他想到了蛐蛐那孩子……這個春節過得有些忙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