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直沒有(1 / 1)
夜,來臨的很快,在北堂弦逃避的目光下悄悄來臨。
他一直就那樣站在窗前,站在整個王府最高的房間,遠遠遙望著她住的‘鶼鰈院’,目光一直不曾離開,他冷漠的面容彷彿鍍上一層薄冰,寒氣逼人。
她沒有出來過,一直沒有。她在做什麼?哭泣?應該不會。開心?也有可能。會怨他麼?不會的,她應該巴不得離開他的,不然那天怎麼會那麼傷心地說‘為什麼還要我替嫁?’她很委屈,所以現在,她一定滿臉笑容的幻想著離開後不用再裝傻充愣,或者在心急的收拾行囊?
“唔!”胸口突如其來的鈍痛打斷了北堂弦控制不住的思緒,心口忽地強烈的突突直跳,彷彿有什麼東西在鼓動,一下下,是牽扯神經的劇痛,北堂弦一身血管全都在那種沒有規律的鼓動下而深淺不一的浮現,面容上也是,看上去極為駭人。
“該死的,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一想起她就會痛?可是我想的明明不是記憶中那個模糊的人,呃!”北堂弦手緊緊捂住胸口,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胸膛跳出來了一般,控制不住的顫慄蔓延全身。
“小子,斷情蠱一般不會發作,若發作,只有三種可能,一種是你不愛你心底忘記的那人了,一種是你曾經深愛的人已經死了,另一種就是……你愛上了別的女人!嘿嘿,你是哪一種?”古怪的童音突兀的響起,強烈的幸災樂禍與濃濃的興趣。
“滾出來,本王知道是你!”北堂弦面容鐵青,嘶啞的怒喝一聲,心底卻深深的被鬼面的話震撼了。中蠱毒?他竟然中了蠱毒?!
鬼面真如鬼一般嗖地閃出來,雖然戴著面具卻依然能感覺出來他嬉皮笑臉的賤樣,他像個陀螺一般圍著痛苦不堪的北堂弦亂轉,嘖嘖有聲:“我就奇了怪了,你和那丫頭到底什麼結構?為什麼明明是兩種無藥可解,而且根本不該發作,不該活下去的蠱毒,你們兩個卻完全顛覆了呢?她中了蝴蝶蠱明明該變醜死掉的,卻依然活蹦亂跳,你明明不該發作的斷情蠱,卻接連發作,是我醫術倒退了?還是蠱毒有問題了?”
北堂弦震驚一波接一波,最後耳朵中嗡嗡炸響,只剩那一句‘她中了蝴蝶蠱’,他殺氣畢現,一把抓緊鬼面的衣領,面目駭人的切齒咆哮道:“你說什麼?蝴蝶蠱?是不是安七夕身上的蝴蝶蠱?你怎麼知道?誰給她下的蠱?回答我!”
北堂弦最後的話是咆哮出來的,通紅的雙目渲染殺機,該死的,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對她?那種陰毒的蠱毒,他親眼看見她發作時痛苦的模樣。一股暴戾在心底漾開,北堂弦恨,恨不得將那人找出來碎屍萬段!
鬼面武功高強,可他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那就是欺軟怕硬啊!此刻北堂弦那猙獰暴怒的樣子,滿身的煞氣嚇得鬼面一縮脖子,卻也機靈的知道不能出賣自己,於是虛張聲勢的嚷嚷道:“我怎麼知道?我只是看你們都中蠱毒了可憐你們,我才說的!”
這種情況下,要是讓北堂弦知道給他們兩個下蠱的都是自己,那還不被北堂弦活活吃了?
“你最好說的是真話,如果安七夕有什麼不測,相信本王,就算你身份再特殊,這個世界上也沒人能保的了你!”北堂弦冷酷的說完,強忍住胸口的鈍痛,一陣風間消失不見。
“呼呼,我的娘,這叫什麼事?我就來看個熱鬧,怎麼還弄得差點暴露了?”鬼面稚嫩的童音顯然是心有餘悸,霍地他猛竄起來,大駭道:“那傢伙不會是瘋了吧?可別去傷害那老太婆?”
說著,鬼面也一陣風似的竄走,目標正是安七夕的院子。他還以為安七夕也是返老還童的老太婆呢……
……
夜深人靜,北堂弦站在安七夕的房門前,好奇怪,此刻離她近了,心口反而不那麼痛了。遲疑間,房內傳來一聲驚呼聲,北堂弦一驚,迅速的推門進入。
“夕兒!”驚呼的聲音遲疑而輕緩,但他的動作卻絲毫不慢的來到安七夕床前,那粉色床幔後那小小的一團突起映入眼簾,她還在!不知為何,北堂弦在這一刻煩亂躁動的心忽然靜了下來,心底仿若鬆了口氣,不再緊張,糾結,慌亂。
“我討厭你!”安七夕忽然出聲,嬌柔的嗓音裡滿滿的委屈,是咕噥著說出的,卻無比真誠。
北堂弦全身僵住,有種五雷轟頂的沉痛感,僵硬著不能動彈,不能離去也……不願離去!可是她明明說討厭他了,他是不是應該將她拽起來訓斥?
半晌沒有聲音,北堂弦慢慢走過去,掀開床幔,接著微弱的星光看見她昏暗的小臉微微嘟起的唇,嘴角牽動一抹不自知的柔和,黑夜下,明媚而亮眼。
“小東西,做夢了。”緩緩坐在她的床邊,大手輕輕摩挲她飽滿嘟起的雙唇,不自覺的帶著憐愛,每一次的觸碰,指尖傳來的淡淡滑膩都讓他指腹發麻,心跳加速。他努力控制著紊亂的呼吸,緩緩低頭,溫潤的嗓音自那從來都是薄冷緊抿的薄唇中流瀉,令人心癢難耐的性感,致命的魅惑!
最後一眼,他也放縱一次,就這樣毫無顧忌的親近你,可不可以?
輕柔的語調,輕柔的動作,一切都不是屬於他北堂弦的,可此刻卻見鬼了般的出現在他的身上。更該死的和諧美好!
柔和的目光亮晶晶的,有種叫做寵溺的東西在安七夕看不見的時候出現,在北堂弦沒發覺的時候生根,如此近的距離,他聞著她淡淡的馨香,呼吸著她吐出的肺氣,是香甜的,令人沉醉的。
“夕兒,沒有了的童年的快樂,那麼多苦難和驚恐,夕兒也都堅強的活下來了,真勇敢。感謝你的堅強,讓我看見了從未見過的美麗,感謝我曾經的錯過,讓我遇見了這麼美麗的你,可是這麼善良的你,純淨又無辜的你,該屬於彩色世界的你,我又怎麼能自私的將你留在……充滿殘酷鬥爭充滿鮮血陰謀的我的世界?”
“我曾經恨過,卻並不強烈,痛恨安初一的表裡不一,可是我卻並不會想要殺了她,然後有了你,在懷疑你也欺騙我的時候,我是強烈的痛恨你的,痛恨到想要殺了你,很奇怪是不是,明明你才是不重要的那個,我卻奇怪的不能忽視你的欺騙隱瞞。”
北堂弦溫潤的嗓音帶著上一層迷離的沙啞,淡淡的性感,他躺在她身邊,輕輕的將她攬入懷抱,空洞的雙眼不上一層悠遠的光芒:“你有你的苦衷,你為了生存不再相信任何人,用痴傻來偽裝自己,你成功了,活下來了,可是你能一直這樣傻下去麼?你不會知道,每當看見有人嘲笑你的時候,我有多希望看見你聰明的,健康的,光明正大的對著那些嘲弄著夕兒的人叫囂著說‘我是安七夕,我是北堂弦的妻子!所有人都給我跪下!’”
或許是想到了安七夕那種威風八面的樣子,北堂弦竟然低笑出聲:“呵!我對你有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感覺,安初一就變成了一個蒼白的影子,彷彿她從來就是一個影子。好奇怪,你知不知道他們眼中殺伐果斷的北堂弦也是一具偽裝的傀儡?我不能脆弱,不能軟弱,不能相信任何人,戰場上必須拼命廝殺,只有這樣才能換來萬民的敬仰愛戴,才能在岌岌可危的朝堂之上有話語權。”
“可是奇怪的,那些曾經一刀刀深可見骨的傷口,都抵不上你白天那冷漠決絕的目光與背影讓我來的更痛,我不可否認的喜歡你了,那並不可恥,可是我的心裡彷彿有種罪惡被束縛,告訴我,北堂弦,你不能愛安七夕,那是罪惡的,是萬劫不復的,所以,我在還沒有愛上你的時候,放你走……好不好?那樣我們就不用一切揹負罪孽!”
北堂弦的聲音漸漸的嘶啞,是黎明前就是末日般的絕望,緊緊將安七夕抱在懷中,低壓的聲音仿若囈語:“安七夕,我不能給你幸福快樂,因為我的世界註定是刀光劍影陰謀血影的,我同樣不能彌補你年幼的童年那些遺憾與空洞,我無法做到專心的呵護著你,因為我有太多的宿敵隨時要取我的命。”
“所以,我不愛你也不能給你幸福的時候,我放手,給你最好的一個選擇,讓你能夠有你渴望的自由,找尋自己的快樂幸福,也請你離開以後能夠卸去偽裝,帶著我的遺憾,一起彌補我們的遺憾,做真正的自己,不要像我,這輩子只能帶著冰冷的面具,只能在這一刻做一次真正的自己,也有脆弱,也有渴望,也有不捨,也有眼淚的傀儡……”
凌亂的話怎麼也說不完,訣別般的痛楚,眼角有一串滾燙的淚輕輕滑落,淹沒在她濃密的發頂,他忽然用了力,彷彿再也不想放手般的用力,不再怕弄醒她,因為窗外傳來了一股冷淡高深的氣息,是夜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