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恩斷義絕(1 / 1)
這一刻,她的笑聲裡滿滿的洋溢著輕鬆與灑脫,自由與歡快,可是,也有那麼點點悲涼,幾不可查,卻偏偏如這寒冷月色般,從毛孔鑽進他北堂雲的心臟,一聲聲,都敲擊在他那毫無防備的心上,逐漸被她那滿身血色渲染,鋪天蓋地的演變成無盡的悲涼!
北堂雲的手捂住莫名其妙微微脹痛的胸口,企圖制止這蔓延的,無處可尋的悲涼心慌與綿延的陣陣疼痛!
安七夕終於站直了身子,她笑的天地失色,卻眉頭都不皺一下,根本無視那支橫在她身體之中的利箭,只是笑夠了,也不去擦拭那眼角流出的淚,靜靜的隔著無邊夜色看著那不遠處站在火把下的安放,目光,無悲無喜,不怒不嗔,呢喃自語:“小七夕,咱們……終於和安放再無關係了,你開心麼?”
痛!排山倒海無邊無際的劇痛撕扯著她的神經,她卻無暇顧及,她用力深吸幾口空氣,穩住因為劇痛而顫抖的嗓音,清冷而決絕的說道:“父親!我在叫你最後一聲父親,從此刻起,從你親手對我射出這支箭,從它真真切切的插(禁)入我的身體那一刻,你安放,不再是我的父親,我們之間,就如此箭……”
她話音沒有斷續,決絕的毫不遲疑決不回頭,她在無數雙驚恐瞪大的眼睛下,雙手握住胸口那支利箭的箭端,瘋了一般的用力。
咔嚓一聲!格外響亮,刺耳。
安七夕舉起那支被她折斷的箭,用盡全力的扔向安放的方向,大聲說道:“恩斷義絕!”
恩斷義絕……恩斷義絕……恩斷義絕……
充滿蒼涼的嗓音在這如水的蒼穹下靜靜的,卻彷彿倔強的主人一般,不停的,不停的迴盪,餘音不絕,石破天驚!
啪嗒!那支斷了的箭尾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安放的腳邊,安放彷彿見鬼了般踉蹌的後退,在那一瞬間,他原本猙獰的面目血色全無,呆呆的看著那隻還在翻滾的斷箭,目光呆滯,耳朵裡轟隆隆的不停的電閃雷鳴,他卻清晰的聽見那絕情絕決的四個字,彷彿糾纏不休的厲鬼一般,不停的迴盪。
恩斷義絕……恩斷義絕!
自古以來,第一次,有女兒敢與父親恩斷義絕的!每一個人的心中都是震驚錯愕的!
安七夕卻不管自己的舉動有多麼的驚世駭俗,她忽地在心底升起一股豪情,滿心無邊無際的喜悅,硬生生的掩蓋下她心底那一點點的悲涼,她無視所有人,笑,大笑,再笑,仰天長嘯!
北堂弦終於不再遲疑,走向他的夕兒,步伐不緊不慢,依然優雅,卻走得人們步步驚心,因為他的每一步都濺起這黑夜中的片片塵埃,土地,跟著他每一步的落下而輕顫,仿若地震前的徵兆,輕顫,變成震顫,變成震動,變成……鋪天蓋地恐怖駭人的——地動山搖!
人們開始驚慌,北堂雲面容冷俊,感受著腳下越來越強烈的振動,看著北堂弦的背影的目光更加的陰森,他,已經強到這種地步了嗎?真該死,沒有早日除掉這個心腹大患!
北堂弦終於走到安七夕面前,停下腳步,終於,這震,這顫,這驚恐駭人完全停止,消失無形。短短十幾步,卻走得人們驚心膽顫,駭然失色!他們的目光看著北堂弦,終於,在這一刻記起來,那個人不只是北堂弦,他還是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殺伐果斷的鐵血殺神!
他那雙染色赤紅的眸子在觸及到她那張雪白容顏的剎那,龜裂!修長的彷彿這世間最最完美的藝術品的大手輕輕撫摸她冰冷的臉頰,慢慢移動到她被扎的鮮血淋漓的右心口,是的,是右面,這就是為什麼北堂弦沒有阻止的原因,因為他確定,只要有他在,紮在這裡,他的夕兒,不會死!
“疼嗎?”他低聲問,無喜無悲,仿若在談論天氣,可是誰能看見,他們之間,她的胸口,他的手,在抖!
安七夕仰頭看他,笑聲停止,火光漫天,將她烏黑的眸子都照耀的魔魅琉璃,彷彿鍍上一層灼燒人心的火魂,融化了她眼中眼底那無盡的,無人能夠窺探的悲涼與無奈。
“疼,有點,不過一定會好!絕對會好!”她說,聲音輕而堅定,言闊了她不只是身體的痛,心裡,也有點點痛,但北堂弦明白,所以不用言明,他們,依然默契的心照不宣!
“是,絕對會好。”北堂弦重復肯定,大手在她胸口點了三下,血止住了,傷口麻木了,那股撕裂般的痛徹心扉……消失了!
“如果你不當王爺,一定能做個好大夫!”她歪頭笑,言辭歡快而輕盈,眉目如畫。
北堂弦目光灼灼,定定的看著她,半晌,他笑,如漫山遍野的櫻花盛開,在這火光沖天的夜色裡也無法掩蓋,他低沉的嗓音在尾音處花出一抹寵溺與果斷:“好,若有一天我不做王爺,就帶著你去當一個赤腳大夫,走遍這萬里山河!”
安七夕的眼圈倏地通紅,愣愣的看著這個不苟言笑的男子,看著他眼中的認真,看著他眼中的赤誠,忽地撲進北堂弦的懷中,聲音在顫抖,止不住的嗚咽與濃到化不開的脆弱:“北堂弦,別對我這麼好,我怕有一天,再如今日這般,我還不起……”
北堂弦眼底剎那結冰,卻伸出抱住她,聲音裡是滿滿的自信與狂傲:“不會有那天,你也不需要還,只要接受就好,接受我給你的一切,不要逃避,不要讓我再像今天這樣……心驚膽顫!”
安七夕那憋了一晚上的淚終於控制不住的落下,她的聲音哽咽在了喉嚨,嗚咽著彷彿說出來了,卻沒有生息,但他聽見了,真真切切,全在心底,她說——好!
所以,他面色暖和,嘴角含笑,眉目染情,死而無憾!
所有人都在看著,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擁抱,看著那即便在黑夜中也是璀璨奪目的一對,他們就是金童玉女,他們就是天造地設,他們就是郎才女貌,他們就是這世間萬物的最不可分,他們幾乎融入夜色,但他們卻有擁有那麼震撼人心的存在感,無法忽視,不能忽視!
安放心頭蔓延著一股悲涼,滿心的錯愕之後就被一股恥辱與巨大的怒火燃燒了理智,他幾乎面目猙獰的看著那一對相擁的男女,所有的暴躁狂怒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他猛地推開攙扶在他身側的僕人,上前幾步,一腳踩在那支斷箭之上,幾乎將那斷箭踩的粉碎,他雙目通紅,如垂死的虎王,彷彿這人世間最後一次的咆哮,震耳欲聾,響徹九霄,驚天動地:“老夫也不需要你這個不孝女,好,那就恩斷義絕!弓箭手準備,給我放箭!狠狠的放箭!”
北堂弦半抱著安七夕,猛然回頭,看著安放,他清晰的在安放的眼中看到了瘋狂,看著四周的弓箭手在短暫的遲疑與驚愕之後,又舉起了弓箭,北堂弦眼中殺機瀰漫!
“夕兒,今晚我可能不能遵守對你的諾言了,這雙手,今晚必定要沾滿我子民的鮮血了!”北堂弦清冷的嗓音隨著絲絲縷縷的細風鑽進她的耳膜,是種無奈,是種你不殺伯仁,伯仁就要宰了你的狂怒,在他那冰冷的聲線裡瀰漫著滔天殺氣,不死不休!
安七夕明白牽起他的大手,平靜的令人心驚:“那就殺吧,只要你是活著的,哪怕我死,我都開心的會笑。”
北堂弦捏著她冰冷的下顎,言辭篤定,一貫的狂傲:“我北堂弦要保住的女人,哪那麼容易就死了?留著你的笑,明天對著我吧!”
安七夕笑,眸光點點綻放出璀璨的星光,晚風拂面,似冷乍涼,她的心卻在一點點融化,融化在北堂弦那狂傲的俊美容顏下,融化在北堂弦那寵溺而深情的目光中。
“放!”安放那喪心病狂的嗓音如同魔鬼的嘶吼,夾帶著令人絕望的狂笑,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嗖嗖嗖……
無數的箭矢如同流星一般四面八方的湧來,駕馭著凌厲的風,尖銳的劃破夜空下的氣流,猙獰的舞動著它們嗜血奪命的鋒芒,爭先恐後的射向安七夕和北堂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