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籌碼(1 / 1)
駱平安看陳穆仍在沉思,扔下他一人,自顧自離去了。
陳穆待在原地,腦中思緒萬千,但仍雜亂得猶如一團亂麻,但是深知其中利害,越想越是後怕。
如果他們真的在掩蓋些什麼,只求二皇子真的能夠把事情辦得圓潤漂亮,讓黑血案能夠順利結案。
不然限期一到,皇帝陛下只會失去所有的耐心,到那個時候,把所有人牽連起來,他這個兵部武選司郎中,就算是真的活到頭了。
但要是二皇子沒把此事辦好呢?
皇帝追究起來,不光整個兵部,還有一起協作負責此次殿試食宿的鴻臚寺,負責甄別這批江湖人士並登記入冊的刑部銅章提刑使司,還有禮部的某些官員,都要遭殃。
尤其是他這個武選司郎中,第一個就要人頭落地。
“刑部銅章提刑使司?”陳穆喃喃自語道。
當初擔心參與殿試還有隨行觀戰的江湖人士中有可能會混入刺客,都交由銅章提刑來登記在案,銅章提刑的主官是誰,陳穆並不太陌生。
就是那個謝家的謝鎮,奉天清吏司郎中,當初在小朝會上近距離接觸過。
等等,又是姓謝的?
陳穆想到這裡,不禁冷汗直流。
謝鎮,尚書令謝大人的嫡孫,皇后娘娘親侄子,二皇子的表哥!
二皇子、謝鎮、三法司,這三者之間如今已經連成一線,如果二皇子此舉真要是為了掩蓋什麼,那十有八九就和謝鎮有關。
那麼主要負責江湖人士甄別的銅章提刑主官謝鎮,一定是此案關鍵。
想到這裡,全身官袍被冷汗浸透的陳穆才終於恍然大悟,老師駱平安對他的提點,可遠遠不止是教他當官要學會透過表面看本質。
而是要他即便看清了本質,還要有自己的籌碼握在手中,在萬不得已的時候,還能保命。
陳穆想到這裡,望著漸漸遠去的老師駱平安,那個背影有些微微駝背,陳穆忽然有些鼻子一酸,朝著駱平安的背影再次深深作揖。
身後不遠處走過的官員看見這一幕,還以為是因為辦砸了差事,差點被拖累的駱平安生氣拂袖離去,陳穆正在作揖賠禮道歉呢,惹出了不少譏諷嘲笑和幸災樂禍。
陳穆視若無睹,接著緊皺眉頭沉思,形單影隻地離去。
李昊悠悠然走出宮門,李濟雲趕著馬車已經在宮門外等候多時了。
“大哥是堂堂正三品的冠軍大將軍,怎麼不隨我上朝啊?”李昊迎上來笑問道。
李濟雲搖搖頭道:“我這種粗人,還是在這裡自在些,再說了此次進京,我的身份僅報了個貼身侍衛,那就做好侍衛該做的事情好了。
李昊笑著搖頭,進入馬車。
兩人在回王府的路上談了些今日朝議的事情,對於黑血案,兩人都是最能一錘定音的目擊者,李濟雲對於今日李適被命為欽差按察使有些好奇。
李昊道:“這有什麼奇怪的,下毒的謝鎮怕那女子招架不住折磨,把他供出去,此時攛掇李適入局,無非三種想法,一是撈人,二是滅口,三是找個替死鬼唄。”
李濟雲頭也不回地問道:“咱們就不想著做點什麼?”
李昊輕笑出聲,反問道:“大哥,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好似神機妙算的李濟雲老神在在不說話,繼續趕他的馬車。
李昊無奈道:“我是真的想做點什麼,但是就為了這個想要扳倒二皇子肯定不現實,咱們手上這一張是王牌,得有用的時候才用。”
李濟雲沉思了一會兒,扭頭問道:“你是想等到他們找替死鬼的時候,再打出這張王牌?”
李昊哈哈一笑道:“什麼事都瞞不過大哥,實話說,咱們河西道這麼些年被朝廷挖了多少牆角,如今還不許我揮揮鋤頭了?”
李濟雲疑惑道:“就算你到詔獄救下了那個替死鬼,人家既然是朝廷的人,又怎麼可能跟著我們回河西道?”
李昊搓了搓手道:“當然不能跟著我們回河西道,但未必不能對我感恩戴德,能做替死鬼的,不外乎是許知遠、司徒湛和宇文丹青三個人,其他人沒有這個動機,做替死鬼也不能服眾。”
“既如此,即便不能因此跟著咱們回河西道,但憑著他們其中一個都是殿試二甲的官身,也足夠成為咱們在京城的眼睛了。”
李濟雲有些憂慮,嘆道:“如此一來,可就和二皇子結下死仇了。”
李昊毫不在乎道:“即便不是死仇,我和謝鎮還有李適本身已經是敵人了,你以為當晚在廣寒樓李適沒有大怒發火,就沒有記仇嗎?真不是,李家人,骨子裡都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血,一樣的。”
“一樣的虛偽嗎?”李濟雲促狹笑問道。
李昊哈哈笑道:“你罵誰呢?”
馬車快行至王府門口,李昊悠悠然道:“既然咱們捏著一張王牌,就不需要太早打出來了,最好熬到限期快到了才打,救人要救在水深火熱之中,才是最好的火候。”
李濟雲頭也不回地說道:“陰險。”
李昊不以為然,自顧自道:“不然呢?本身這張牌也沒有辦法扳倒二皇子,棄之又可惜,只能是作用最大的時候打出了,到時候他們計劃被打亂,只能著急忙慌去找替死鬼,我趁機撈取好名聲,噁心噁心他們也好。”
“說不準他們頃刻之間找不到替死鬼,最終還出了岔子呢,這才叫真正的陰險。”
“對,真陰險!”李濟雲出聲附和道。
李昊哈哈大笑,待馬車停好後,緩緩走入王府。
兩人走在迴廊中,李濟雲一直在沉思著方才李昊所說過的話。
的確,手中掌握的這些把柄並不能給二皇子帶來很大的威脅,但是即便扳倒不了二皇子李適,要除掉一個小小五品官的謝鎮,綽綽有餘。
李濟雲把這個想法跟李昊一說,李昊輕笑著搖搖頭。
良久,才開口說道:“搞死一個謝鎮,作用不大,謝家還有無數個謝鎮,當下我只是與謝鎮結仇,若搞死了謝鎮,我倒是和整個謝家結上仇了,我是不怕,但挺不值當的。”
李濟雲想了想,點點頭道:“有道理,與其一舉弄死謝鎮,還不如握著這個籌碼,尤其是在如今打壓世家和削藩的當口,不結仇總比結仇利益更大些。”
籌碼?
李昊點點頭,起碼這個籌碼,在新君繼位之前,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