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指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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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冕看著趙晉凡怒容滿面地大步走出屋子,搖頭苦笑。

誠然,李冬漁眾所周知是他的心頭肉,他自然不希望吳冕說出什麼對她不利的話來,說實在的,吳冕自己也拿不準,若說真是李冬漁投毒,她又為什麼要這樣做?

對她來說根本沒意義啊,這一點如果吳冕想不通,就不會開口說李冬漁的事。

吳冕嘆了口氣,周玄何嘗不是她的心頭肉,胖子和師兄都是他的生死兄弟,許知遠和司徒湛是他並肩作戰的盟友,這幾人都因為他身陷囹圄,他又如何能不急?

雖然不是被他所害,但卻真真實實地為他所累。

只是趙晉凡所說的那個武選司郎中陳大人說過的話,讓吳冕不得不有些顧慮。

拋開此人說的話是否可信,是否有別的隱情和目的,試想一下,敢在天子駕前殿試之上投毒,需要多大的仇怨和多大的膽子才敢做到的事情。

吳冕雖然不覺得自己是個樂善好施的好人,但總不會是個人人得而誅之的王八蛋,到底是誰跟自己有這麼大的仇怨,冒著天大的風險,非要在殿試下毒給自己?

想來想去,想破了腦袋,好像就只有一個人夠得著仇怨這兩個字了。

吳冕皺了皺眉想道:謝鎮?堂堂謝閥的嫡孫,年紀輕輕執掌整個銅章衙門,在江湖中權勢滔天,在朝堂也是前途無量,為了自己,犯得著如此嗎?

這得親自去了詔獄,見過了眾人再作打算了。

吳冕艱難下床,毒性已被太醫拔除,身上已無那種想起還心有餘悸的絞痛。

外傷已經不再流血,只需慢慢調理便可癒合,但很多內傷還未痊癒,體內氣機所剩無幾,自己昏睡了這麼多日也沒法運功恢復,現在情況緊急,管不了那麼多了。

吳冕轉頭望向一旁用錦盒裝盛著的校尉官服,作為一名錦衣親軍的總旗,還不夠格穿上百戶千戶以上才有資格獲賜的飛魚服,但這身校尉官服也已經是錦繡,在身上要緊部位還配有魚鱗細甲,不同於其他武官服飾甲冑。

穿戴整齊後,除了那張依舊病態慘白的臉,全身上下已經煥然一新,吳冕提起與校尉官服同樣是御賜的錯金刀,輕輕出鞘一寸,寒光凜冽,這下終於有屬於自己的刀了。

再佩上那塊刻有錦衣親軍總旗六字的令牌,吳冕匆匆出門,在驛館大門匯合了等待他的王興業,朝詔獄而去。

一路上,王興業還在見縫插針地問了吳冕幾次,都被他推說自己還沒想起來而敷衍過去,王興業也不以為意,倒是擔心自己會不會有些不依不饒,惹得這位新晉的錦衣親軍總旗不悅。

來到詔獄門前,王興業步履匆匆,走上前去和守衛稟報。

這座直屬於錦衣親軍都指揮使司的詔獄位於洛陽城西,四面都是石砌高牆,箭臺角樓林立,儼然一座戒備森嚴的小要塞,還有大隊甲士負責警戒和巡邏,防衛之嚴,堪稱滴水不漏。

王興業與門口守衛言語了幾聲,被放行進入,吳冕跟在身後,守衛們看見吳冕的官服甲冑和腰間令牌,齊齊抱拳行禮道:“見過總旗大人。”

吳冕沒有理睬,跟著王興業徑直走入大門。

兩人進了大門,經過層層守衛和巡邏甲士,來到重兵把守的牢房門口。

詔獄的大牢建在地下深處,關在裡面的人終日不見陽光,號稱不見天日,只靠零星燭火取光,牢裡空氣潮溼憋悶,陰森可怖。

吳冕隨著王興業一步一步順著臺階往下走,青石磚層偶爾有水珠滲出滴落,甬道中格外攏音,除了兩人的腳步聲,水珠滴落的聲響顯得格外空靈。

剛下到底層,開啟最後一層大門,淒厲的慘叫聲和鞭笞聲撲面而來,吳冕不禁抬肘捂住鼻子,空氣中充斥著濃重的血腥味,還夾雜著屍體腐爛和大小糞便的味道,在這個潮溼陰冷的大牢中交織,燻臭無比。

經過一間間牢房,就著昏暗的燭光,看見到處都是刑具和用刑的景象,一個個皮開肉綻慘不忍睹,吳冕越往裡走,心中越是發涼,腳下又不由得加快了幾分。

這種暗無天日生不如死的環境,誰能頂得住?

想到這裡,吳冕恨不得用腦袋撞牆,後悔自己沒有早幾日醒過來,或許他們也就能早些得救了。

來到盡頭,又是另一番光景,聽見裡面傳出撕心裂肺的喊叫聲,吳冕在門口定了定心神,跟著王興業走了進去。

盡頭是一間寬敞的刑房,裡頭刑具一應俱全,紛紛透著寒光,正中有兩個大木樁,有一人全身是血,神志尚在,面目早已很難分辨。

角落裡有兩個大鐵籠子,裡頭男女分開關押,女的相互抱著蜷縮在一起不敢看,男的人人流血帶傷,吳冕一看,正要上前一步救人,卻被王興業一把攔下,對他使勁搖了搖頭。

吳冕這才看見,刑房一側有一張巨大的几案,旁邊正坐著幾個人,吳冕一眼掃過,裡頭有個是他認識的,一個是見過的,另外三個不曾見過。

那個他認識的,就是正眼神陰沉地看著自己的謝鎮。

至於見過的,就是當晚在廣寒樓被晉王世子掐在空中的那位公子哥。

另外三個老頭,想必就是刑部、大理寺和御史臺三法司的主官了。

王興業拉著吳冕朝中間那個身著蟒袍的年輕人跪下恭聲道:“啟稟二皇子殿下,錦衣親軍總旗吳冕方才已經醒來,下官就把他帶來了。”

端坐在中間位置上的二皇子李適沒有讓他們起身,輕聲問道:“吳冕,對於當日中毒之前,你可曾想起什麼?”

又被問到這個問題,吳冕方才還可以隨意搪塞過去,現在避無可避,卻又想起趙晉凡說過兵部陳大人的叮囑,當下有些猶豫。

目前情況不明,自然是不能亂說話,但是又不能不說,發問的那位在廣寒樓見過的公子竟是二皇子,現在就由不得他敷衍了事。

“嗯?你是沒聽見嗎?”李適有些不耐煩問道。

吳冕跪著雙手撐地,心中已有打算,微微抬頭道:“殿下明鑑,下官雖然目前也無法指認,但與牢中眾人皆無仇怨,他們是被冤枉的,還請殿下高抬貴手。”

李適輕笑道:“是不是被冤枉的,你說了不算,快仔細想想,結案就在這幾日了,不說出點有用的東西來,他們都得死。”

這話一出,這可不是江湖中對敵之前的虛張聲勢,再不說出點什麼來,恐怕這裡邊他一個都救不走,說不準自己連說話的資格都沒有,就被轟出去,救人就更是無望了。

事到如今,吳冕只能揀一些來說,拖住一刻就一刻,否則一個個這麼嚴刑拷打下去,非出人命不可。

吳冕抬起頭,鼓起勇氣就此一搏,指著正坐在李適旁邊的謝鎮說道:“牢內眾人皆無罪,加害我的,只能是他!”

一聽到這話謝鎮忍不住站起,指著吳冕厲聲喝道:“放肆!你好大的膽子!竟敢汙衊朝廷命官?”

李適默不作聲,身邊三位大臣也不作聲,謝鎮被李適轉頭看了一眼,驚覺自己失態,憤而坐下。

吳冕生怕自己語氣不鄭重,說出來的東西別人不信,繼續正色道:“殿下明鑑,諸位大人明鑑,謝大人曾經不止一次追殺過我,其中在萬劍堂更是派人行刺,宗主陳汗青可以作證。”

本來三位大臣皆是毫無反應,只道是吳冕傷重迷糊亂說話,直到他說萬劍堂的那次刺殺,宗主陳汗青可為證人時,才忍不住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尤其是御史大夫呂北亭,看向謝鎮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樣了。

李適面沉如水,微微轉頭望向謝鎮,那眼神,看得謝鎮猶如跌落冰窖,渾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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