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一家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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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走出刑房,吳冕回頭看了看,也跟著走了出去。

就目前來說,憑空出現又恰到好處死了的郭寶之,讓吳冕深感疑惑之餘,也讓他暫時放下了心頭大石。

因為毫無例外會以郭寶之的死作為結案,獄中的周玄他們也就安全了,脫困只是個時間問題。

二皇子李適和謝鎮同乘一車,另外三位三法司主官分別乘一車,呂北亭見吳冕只能步行,便邀請吳冕上車同行。

車上,呂北亭盯著吳冕一會,才輕聲問道:“吳總旗,為何方才一進門就指認謝大人?據本官所知,你可沒有什麼實質的證據。”

吳冕一直旁觀這幾位大人的言行,呂大人一直在提出疑問,包括這趟去銅章衙門看郭寶之的現場,也是他促成的。

吳冕隱約推敲出了這位呂大人的風骨做派,是不是骨鯁忠臣還不知道,但反正就不是和二皇子謝鎮他們一夥的。

既然如此,有些話也就可以說得放心些。

吳冕略微沉思,開口道:“因為下官與獄中眾人皆無爭端和仇怨,有兩個還是生死兄弟,實在想不出他們有可能投毒的原因,況且謝鎮曾不止一次想要殺我,萬劍堂那次險些得手,至於宗主陳汗青可作證,下官並非虛言。”

呂北亭目光如炬,認真分辨吳冕的言語,見吳冕說話磊落,也就放下心中懷疑,問道:“你說謝鎮不止一次想要殺你,所以你此次才會指認謝鎮,為何?”

吳冕想起此事,倒是幾年前的事情了,當初阻撓謝鎮對金門鏢局趕盡殺絕,與謝鎮結成死仇,後來以此追殺,擊傷謝鎮,死仇變成死結,再後來在兗州附近和萬劍堂被他兩次派人暗殺,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宋明理當初隱藏實力且戰且退,隱匿在銅章衙門的小院,吳冕知道宋明理是想把賬賴在銅章頭上,可能不是謝鎮的指派,但當自己闖入銅章小院質問的時候,他也沒有否認。

就算當時吳冕強勢殺了謝府忠犬陸百穀,謝鎮也沒有絲毫反應,這難道不是心虛?

方才進入詔獄情急之下,為了救人,也只能這麼一說,希望能夠擾亂審訊,讓眾人可以喘上一口氣,其他的沒有多想。

吳冕把事情挑了些緊要的跟呂北亭詳細說了,呂北亭輕輕咀嚼整件事的經過,問道:“因為你和謝鎮的仇怨,你唯一能想到最有可能加害你的人就是他,這不算依據,黑血案是另一碼事,一碼歸一碼,你這樣擾亂審訊,可以下獄知道嗎?”

吳冕點點頭歉然道:“方才情急之下,只能這麼說說看,照目前看來,謝鎮依然有嫌疑不是嗎?”

想起兵部陳大人的叮囑,吳冕留了個心眼,沒有把李冬漁的反常表現告訴呂北亭。

呂北亭沉思了一會,道:“照這麼來看,郭寶之的出現,黑血案似乎塵埃落定,不過,除了本官,你不也不信嗎?這又是為何?”

吳冕答道:“郭寶之的出現實在是過於突兀和巧合,大人可能把注意都放在遺書的內容上了,可下官不識幾個字,看不懂內容,只能觀察紙張,發現了一絲端倪。”

呂北亭問道:“說說看,發現了什麼?”

吳冕答道:“那封遺書肯定是未自盡的時候寫好的,試想郭寶之拔劍自刎,鮮血流出,這會滴落在紙面還是紙背?”

呂北亭被這像問傻子一樣的問題惹得有一絲怒氣,答道:“自然是紙面,可兩面都有血跡,這又怎麼說?”

吳冕繼續說道:“乍一看,兩面有血,看來是合理的,血跡會浸透紙,可為何紙面上的血跡要略微小於紙背上的血跡呢?”

這句話在呂北亭心中無疑閃過一聲驚雷,那就只有一個解釋,遺書是在郭寶之死後,有人放在桌上的,紙張染上了血跡,血跡再浸透紙,從紙面滲出。

看見呂北亭恍然大悟的神情,吳冕突然有些強烈的後悔,這位大人如此恪盡職守追求真相,如果因為自己的這個懷疑從而質疑郭寶之的死,那案件勢必再審,自己就真成了胖子他們的罪人。

吳冕一臉悔不當初,陷入深深的自責中,打定主意待會兒無論看見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都絕口不提了。

任由黑血案以元兇郭寶之的畏罪自盡結案,他不在乎,也不耽誤他自己事後去找尋真相,但目前首要的目的,是要竭力保住還在詔獄關著的眾人。

呂北亭繼續問吳冕還有沒有別的發現,吳冕這下都皺著眉頭推說沒有了。

若是把自己發現李冬漁神情反常的事情告訴呂北亭,吳冕很有理由相信這個一身正氣的御史大夫呂大人就算是把整樁案件全部推倒重來,甚至不惜跟陛下要求延期都要把真相查個水落石出。

到了那時候,胖子他們可就真的遭了大罪了。

他和其他人還好些,師兄的情況不容樂觀,司徒湛更是奄奄一息,他們要是因為自己的黑血案有個三長兩短,吳冕這一輩子都要受到內心的煎熬。

四輛馬車銜尾前行,打頭一輛豪奢馬車上,李適正臉色陰沉地看著謝鎮。

謝鎮當初隱瞞了對吳冕的追殺,李適一無所知,方才在詔獄吳冕突然一口咬定謝鎮是主謀,雖然沒有真憑實據,但也把李適驚出一絲冷汗。

即便謝鎮真被吳冕一口咬死,他也不會被影響到什麼,但是自己將要成為儲君,謝鎮出了事,很難不成為他的一個汙點。

謝鎮看李適自從上車以來就一直沒有跟他說過話,很是侷促不安,他心知肚明,自己上次在廣寒樓害二皇子受辱,這一次又捅了這麼大的簍子,在這位未來儲君的心裡已經被烙上無能的印象了。

入朝為官,都講究一個簡在帝心,謝鎮心如死灰的同時也在偷偷嘆息,是不是自己真的時運不濟流年不利,還是這個吳冕註定是自己的命中剋星,怎麼回回想要害他不成,自己反而還要被牽累?

李適看著謝鎮的複雜神情,深深嘆了口氣道:“表哥,既然是一家人,很多事情可以關起門來商量,以後有什麼事,咱們多商量著來,好嗎?”

謝鎮聽到李適這句話,如沐春風,這是二皇子第一次稱呼自己為表哥,第一次對他說出“一家人”這三個字。

謝鎮眼淚奪眶而出,起身對李適深深作揖行禮,悔恨莫及,羞愧難當,但也下定決心從此盡心盡力,即便肝腦塗地,也要報答大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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