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心病(1 / 1)
嚴吾玉低頭看了一眼,認出是吳婕妤身邊的宮女,便去瞧宋逸辰,等著他回答。
宋逸辰皺著眉說道:“身體不適,就去找太醫,朕又不會治病,來這裡幹什麼?”
小宮女戰戰兢兢地開口道:“回皇上,太醫說,婕妤娘娘是心病……”
嚴吾玉放下筷子,擔憂地看著他,開口勸道:“皇上,妾身聽說,這心病是最難醫治的,婕妤姐姐必然難受至極,要不皇上就去看看,她今日送了妾身三頭人參,皇上也幫著妾身帶回去一隻,剩餘的兩隻,妾身先代她收著!等以後病了,再給她送回去?”
宋逸辰原本被小宮女攪得心中厭煩,聽到嚴吾玉此言,反而開懷笑起,又想到今日朝堂之事,便起身說道:“那朕先過去瞧瞧,很快就回來。”
嚴吾玉連忙搖頭:“皇上,婕妤姐姐是心病,想來也是因為思念皇上才生的,若是走了,恐對她的病有影響……”
“不必多說,朕先行走一趟。”宋逸辰揮了揮手,便離開了鳳釵宮。
嚴吾玉一直到他離開,才鬆了口氣。
她原本以為今天晚上在劫難逃,不想吳婕妤竟然跳出來為她解圍。
宋逸辰既然去了她宮中,她恐怕會使勁渾身解數將他留下。
算是逃過一劫了。
她收回思緒,看著桌子上的御膳,揮手說道:“這些你們都分了吧,若是皇上回來,再讓御膳房重新上一桌。”
鳳釵宮上下得了賞賜,自是感恩戴德。
此時,嚴吾玉由醜姑扶進屋歪在軟塌上休息,因著那藥性子太猛,這些日子她越發得精神不濟,勉強撐著熬過了白日,到了夜晚偏又睡不好,只能撐著感到累著時,便小寐一會兒,除除乏。
不知閉目多久,聽到有人躡手躡腳進屋,隨後疏影的聲音低低地在耳邊傳來:“主子,留翠軒傳來訊息,說皇上已經在吳婕妤處睡下了。”
果然如此。
嚴吾玉的腦中現出這句話,心頭的擔憂解除,側過身便睡著了。
這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她只覺得神清氣爽。
從前雖然也會躺著,奈何心思繁多,又怕宋逸辰突然出現,就算睡著了,另一半神志依然清醒,等著應付狀況。昨夜確定之後,那一半的清醒便自發得收起來,終於得了個囹圄覺。
只是這一覺也是要付出代價的。
因是才晉為才人,今早須得去德妃處請安,她睡得好,稍稍打扮便豔光四射,一進掖庭宮,一道前來的妃嬪們看她的神色便多了一份不同尋常的意味。
她先是覺得不對,隨後便明白過來,想來是昨夜吳婕妤攔走了宋逸辰的訊息已經傳開。
因著花若惜與德妃位份相當沒有出現,而吳婕妤也差人告了假,是以諾達的掖庭宮雖然對她充滿了敵意,卻沒有一人出口嘲諷。
嚴吾玉樂得清靜,隨口敷衍了數句,便撿了個藉口離開。
出了掖庭宮,她抬頭看了看天,心中一動,朝醜姑說道:“先不忙回去。”
醜姑雖覺有異,卻不敢多言。二人自掖庭宮出來,繞了小半圈,最後停在了青秋苑。
這裡在二十多年前是一名叫做清秋的妃子住處,她性子清高,又才華橫溢,甚得先帝寵愛,後來不知如何得罪了祝融,寢殿走水,她因睡得深,便活活被燒死在裡頭,連灰都不曾有。
先帝為此傷心許久,幸而有當時還只是寶林的太后安撫,才算過了這情關,只是至此卻不再踏入青秋苑。因著先帝的冷落,這裡也漸漸無人出沒,甚至比冷宮還要淒涼。
君無邪說,兩隻蝴蝶,便是次日卯時三刻在青秋苑。
昨日,她看到那柱子上就畫著兩隻蝴蝶,卻不知他是不是他隨手而作。
不論如何,她都決定來此一探。
青秋苑冷落已久無人打理,滿院子都是雜草野花,如今春日一到,都有了冒綠的苗頭,有的已經迫不及待探出身子,接受初春的晨露,頑強得向上生長著。
唯一最好的顏色,應是牆邊的一株桃花,伸出無邊的枝丫向外逃去,春風徐來,瑟瑟發抖,落了滿地粉紅。
桃花樹下,一道頎長的身影負手而立,墨色長袍埋了一小節在草叢裡,肩膀上散著些微花瓣。察覺到有人靠近,他轉過身,那些花瓣就滑落進了草叢,那張絕美的俊容便現在了眼前,他眼中將將生出的驚喜也被失望掩蓋,隨後歸入一片混沌。
賭對了!
嚴吾玉的臉上浮出一層笑意,緩緩走進,微微福身喊道:“君皇子。”
“嚴寶林,哦,如今應該稱是嚴才人了。”君無邪沒有將心思透露半點,只是用懷疑的眼神看著她。
自己昨日才畫了兩隻蝴蝶上去,今天她就出現了。
方才腳步聲靠近的一剎那,他以為是那個人,心中莫名湧出狂喜,一直到發現自己認錯,那股濃濃的失望幾乎將他淹沒。
多年前那個約定,他一直牢牢記在心中,她在的時候,他一直不敢用,生怕次數多了,她便厭煩了自己,於是一再剋制。
到最後,竟是一次也沒有用過。
在雲家出事之後,在聽聞她被宋逸辰殺死之後,他痛苦了許久。
這一座城,曾經是她的庇護。
雲家一滅,他的未來也跟著飄搖,可是那時候的君無邪,痛苦的卻不是這個。
他再也見不到她的身影,聽不見她的聲音,甚至是她的訊息,都成為紫禁城的禁忌。
她死了,死在了沙場上,可他的心裡卻生出了奢望。
她是否記得那個約定?若記得,在看到了那些蝴蝶,會不會在他睡著了之後,進到他的夢中履行當初的承諾,哪怕是一次也好。
一隻沒有,兩隻沒有,三隻呢?或者四隻五隻……
那個殘破的亭子裡生出了許多隻蝴蝶,可是沒有一隻將她帶進他的夢中,無數雙翩然的翅膀成為他掩埋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再後來,竟成了習慣。
畫上之後,他便自己赴約,立於一處,說著自己的話,倔強地不回頭,假裝她就站在身後,聽自己胡言亂語。
若有一陣清風,他想她應該是來了。
若是一隻小鳥,他也想是她來了。
只是,她其實從未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