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手筋似乎是被人挑斷了(1 / 1)
齊東轅低著頭,瞧不見嚴吾玉眼中的冷意,君無邪卻看得一清二楚,他與齊東轅有過一番交情,當年因為雲無顏的關係,二人走得有些近,正是齊東轅將雲後身死的訊息傳給他的,後來,他們二人就漸漸成了陌路人,即便在宮中遇見,也做不認識,點頭便罷。
“小姐,可找到你了。”醜姑的身影從門口跑進來,她原先守在另一個門口,並沒有見到齊東轅進來,是以沒來得及提醒,後來聽到他們在裡面的對話,她便故意遲了一些,才慌慌張張進來。
嚴吾玉被醜姑的聲音喚醒,神色又從容了一些,虛扶一把齊東轅,便道:“本宮進宮時日不長,迷了方向,原想勞駕君皇子幫忙指點,既然統領大人到了,可否方便引個路?”
齊東轅哪有不點頭之理,與君無邪作別,便領著嚴吾玉離開。
一路沉靜,嚴吾玉看著他挺拔的背影,眉頭卻微微蹙起,最後,將視線落到了他的手上。
是了,方才從他進來,自己就覺得有些不對,偏又找不到原委,此刻看著他提劍的樣子,終於想起來哪裡不對了。
他是右手提劍,可從前,他慣用的是左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嚴吾玉的心頭生出疑慮,狀若無意地開口說道:“齊統領?可是那位齊將軍?”
齊東轅愣了一下,口中說道:“回娘娘,那是從前,如今屬下分管御林軍。”
嚴吾玉又道:“本宮在閨中之時,曾聽過將軍威名,斬殺賊人無數,如今得以一見,委實驚喜。”
齊東轅的眼中微微黯然,臉上並無旁的神色,只是例行露出感激模樣,道了一句謝娘娘,便不再多言。
嚴吾玉輕輕笑道:“輪謝,該是本宮謝你,若非似齊大人這樣的英雄保衛暄國,本宮如何有機會站在這裡侃侃而談,早就成了被他國欺凌的物件。齊將軍如今功成身退,統領御林軍,護衛紫禁城,本宮更是安心。”
齊東轅只覺得嚴吾玉十分聒噪,然而到底是主子,無奈忍下,不想那嚴才人越加過分,竟然指著一個大石頭說道:“本宮常聽說齊大人神勇無比,如今可否讓本宮開一開眼界,瞧瞧您的神力?”
齊東轅的眉頭緊緊皺著,頓覺得被羞辱到了,在心中暗罵宋逸辰,這些年招進宮的都是些什麼貨色,竟也有如此無腦之人,無一人像師姐當年……
想到這些,他立即按下了思緒,迎著嚴吾玉的目光,走向那塊大石頭,她是主子,他不能違背。
雙手提了一下,左手邊不聽使喚,落了下去,他怔怔地回不了神,才想起來自己的左手已經廢了。
一側的宮女拿著帕子幫他擦手,背後的嚴吾玉拍著手高興地說道:“齊大人果然神勇無比,回去必讓皇上嘉獎一番!”
他勉強謝恩,急匆匆將她送到鳳釵宮,便馬上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嚴吾玉沉聲問道:“瞧出什麼了?”
醜姑低聲應道:“方才奴婢藉著擦手之機,把了他的脈,卻發現……”
“發現什麼?”
醜姑似乎心有不忍,依然說道:“他左手的手筋已斷,根本提不了重物。”
嚴吾玉驀地轉過身,驚愕看她:“你說什麼?”
“齊大人的手筋似乎是被人挑斷了。”醜姑又輕聲說了一遍,看她的臉色漸漸灰白,醜姑連忙扶住,緊張問道:“小姐,你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小猴子他從學劍開始,用的就是左手,我爹為了他,特意將雲家劍法做了改進來適應他的左手,可是他現在……他的左手……”
方才初見齊東轅,她心裡只有怒意,雖說能有一個人從雲家那場大難中離開是好事,可是齊東轅這些年過得也太順風順水了些,她懷有芥蒂,對他哪裡能給出好臉色。
未曾想,他的左手已經廢了。
嚴吾玉心中暗自懊悔,不應該尚未查明真相,就對他做出判定,實在是今日所聽到的訊息太多,心緒已經無法鎮定。
她既希望齊東轅能好,又擔心他已經忘記了初心,卻又不想他捲入這場紛爭,可是在這座城裡頭,又有誰能脫得了干係呢?
如今她既然已經選擇了走進來,舊日的人與事便絕對避不開,君無邪是,齊東轅也是,或許後面,還有更多的人。
……
嚴吾玉的心緒過了好多日才安定下來,幸而有吳婕妤痴纏,宋逸辰這幾日竟然都未出現。她雖覺有異,然則目下卻是無暇顧及。
長公主的百花宴請帖送到鳳釵宮的時候,嚴吾玉正坐在院子裡的喇叭花架下,面前的十來個宮女一字排開,或機靈,或怯懦,或不安,或鎮定。
內務府管事周魯清面上含著恰到好處的笑容,既不諂媚也不傲慢,有如春風拂面,說不出來的舒服。
他在內務府管事將近二十年,看慣了宮中的榮辱興衰,早已練就一雙火眼金睛,眼前的這位小主,他也是早早就做了功夫,知道是縣令出身,一朝得寵,就分不清東南西北,偏偏聖眷還未消退,由著她張牙舞爪,似乎是已經把六宮上下得罪得乾乾淨淨。
這樣的人未必能走得遠,可是她的運氣確實不錯,次次都可逢凶化吉,還連升三級,直接坐到了才人的位置,要知道淑妃娘娘和皇上當年如此恩愛,也是費盡心思手段才坐到了淑妃的位置,可惜這些年,就再也沒有挪過了。
依照舊例,後宮妃嬪的使喚宮女都是由內務府直接指派,到了妃位,才有機會開口討皇上的恩賜,自己能選上一兩個,可算是特例。
特例,便是聖寵的表現。故而目下這位小主還是要好好伺候著,指不定還能走得久一些,然而依照他的估計,能摸到昭儀的位置,有就是個頭了,淑妃和德妃是絕不容許再出現一個人與自己平起平坐的。
思及此,周魯清的笑容又親近了許多,恭敬聲說道:“回娘娘,這是剛剛調教好的宮女,個個聰明伶俐。”
嚴吾玉並不著急著挑,只是慢慢得拿著銀勺子攪著剛剛送來的金絲燕窩粥,纖細的手指在銀勺的襯托下,更有膚如凝脂之感。
她沒有回答周魯清的話,只是將視線落到了喇叭花架子上,綠綠的葉子輕輕搖晃,發出沙沙的響聲,很容易就讓人有回到過去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