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盟書(1 / 1)
嚴吾玉輕輕的嘆了口氣,問道:“周管事家中可有花架子?”
周魯清被突然一問,有些不明所以,他想了想,搖頭說道:“下官內子粗鄙,擺弄不得這些雅物。”
“真是可惜。”她輕輕嘆息,聲音有些恍惚:“本宮出生之後不多見,母親就過世了,父親為了讓本宮有點姑娘氣,便請了人專門教著,其中一樣,便是種花草,本宮對此並不精通,可是那請的人卻萬分精心,雖則本宮養不出花草,他種的卻都開的極好。過了幾年,喇叭花爬滿了架子,留下了一片陰涼之地,本宮便纏著他做了個架子,在下方燒著炭火,把切好的薄薄一片的雪花肉放在洗乾淨的甲片上烤。”說著,她又轉過頭看周魯清問道,“不知周管事可曾吃過這樣的?”
周魯清的臉上依然掛著笑容,腦袋已經垂下來,聲音依然十分舒適:“吃過,那肉烤著火,汪汪的滴著油,下面的炭火立刻滋滋地響起來,香味馬上就飄出來。”
嚴吾玉神色露出幾分嚮往,說道:“正是如此,不能烤過了,七八成熟即可,撒點碾碎的鹽沫,直接吃,又香又嫩,恨不能將舌頭都吞進去。”
周魯清恭敬地提醒道:“吃著這個,就著熬地濃濃的冰糖雪梨,便不怕上火,十分合稱。”
嚴吾玉輕輕一笑,看向他說道:“原來周管事也是同道中人。”
周魯清彎著腰說道:“下官少時甚愛美食。”
“那日後要多跟本宮說一說,進了紫禁城,大暄的遍地美食便於本宮無緣了。”
周魯清低聲應是,嚴吾玉終於將目光落到了秀女身上,開口問他:“本宮入宮不多久,對宮中事務不甚熟悉,不若請周管事代本宮選兩名宮女?”
周魯清抬起頭看了嚴吾玉一眼,終於又將笑容落到了臉上,指著其中兩名宮女,對嚴吾玉說道:“就這兩位吧,雖則不太伶俐,手腳倒是勤快,小主初入宮,要麻利一些的人更好。”
嚴吾玉笑著點頭,說道:“那便你們了。”
周魯清將剩餘的宮女們帶走,臨別時回頭看了看嚴吾玉,見她還坐在花架子下方,卻跟貼身宮女要了一個鍍著金絲邊的小碗,舀了三勺燕窩進去,賜給了宮女。
他沒有再看,很快就離開了。
嚴吾玉看著眼前的兩名宮女,姿色平平,身形適宜,她努力記住了他們的臉,令他們管著她寢殿的灑掃之類,便賜了名字下去,一個叫雙喜,一個叫常歡。
願使心雙喜,盛世共常歡。
當夜宋逸辰還是沒有來丑時三刻,她的寢殿內閃進一道人影。
嚴吾玉沒有點上燈,只是靜靜坐在床頭,微微笑了笑,說道:“我以為等不到你。”
那道人影站在她的面前,卻沒有取下蒙面的黑巾,沉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我是誰,你不用管,既然你來了,便是相信我是可信之人,坐下吧,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周先生。”嚴吾玉笑著看向他,說出了他的名字:“周先生。”
那黑影動了動,月光掠過他的臉,又隱進了黑暗裡,他猶豫了一下,終於用原來的聲音說道:“信物呢?”
來者正是周魯清。
白日裡,嚴吾玉用了一件往事,與他對上了暗號,那教導她種花的人,便是微時的周魯清,其實嚴吾玉一開始也不太確認,但是在他介面之後,便篤定他的身份,更是料定他就算會有所懷疑,但是又必然會前來。
而周魯清在離開前見到的那一幕,正是給她的暗號。
兩個鍍著金絲邊的碗,是今夜丑時,三勺燕窩,自然就是三刻。
這是當年雲家慣用的暗號。
此刻,他如約而至。
“先生在此時才跟我要信物,不怕我設了局來抓你麼?”嚴吾玉似笑非笑地問道。
周魯清淡淡開口,全然沒有了白日裡的春風和煦,“我能來,自然就能走。”
嚴吾玉也不多言,抬手便將早已經放在一側的金釵交給他。
周魯清拿了金釵立刻拉起了袖子,他的手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細看之下,卻有些怪異,只見他將金釵貼到了疤痕之上,隨即鬆了口氣。
“你是雲家的什麼人?”他轉過頭看向她,立刻追問。
三年前雲家覆滅,他以為自己再也聽不到舊主的訊息,這道疤痕最終也只會變成一道普通的疤痕,卻沒有想到,三年之後竟然又見到了金釵。
他的心中有狂喜,又懷疑,更多的是生出一股期盼。
雲無顏慘死沙場,雲無涯杳無音信,他的主子血灑刑場,雲家真的沒有人了麼?曾經為大暄立下汗馬功勞,甚至保護了整個大暄子民的雲家就這樣湮滅,這是所有存著一絲良心和血性的男兒所無法相信的事實。
如今信物再顯,似乎一切又有了希望。
“你不用管我是什麼人,你只要記得,見到信物,便是要遵從持有信物之人的命令。”依照目下的情況,嚴吾玉還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周魯清沒有再追問,只是說道:“請主公下令。”
“我此次進宮,是要找出當年迫害和出賣雲家的那些人,為雲家報仇,並正雲家清白。”對於此行的目的,嚴吾玉並沒有隱瞞。
周魯清沒有出聲,對於這個目的,他已經猜到了幾分。他不知道嚴吾玉到底有幾分依仗,甚至不知道嚴吾玉到底是敵是友,但是他既然站在了這裡,便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
對於嚴吾玉的命令,他也會遵從,但是一旦發現她別有用心,他也會用自己的方式讓她死得無聲無息。
黑暗中,嚴吾玉瞧不見周魯清的神色,然則依照從前的相處,她也知道這位曾經的先生心中對她的信任並沒有幾分,可是她並不介意,只要他對雲家依然忠誠,那對她,就會絕對忠誠。
她頓了頓,又開口說道:“有人在長公主別院發現了雲後舊年所用的鎧甲,那鎧甲當初藏於隱蔽之處,雖說不知道為何會為長公主所得,但是這其中必然有所牽連,你那處可有什麼線索?”
周魯清並沒有意外:“長公主與皇上關係時好時壞,當年雲後出軍時,二人關係最為密切,在朝堂上,長公主一脈也彈劾過雲家,雖則沒有確切證據,但應該跑不掉。”
還是一點都不想多露啊,嚴吾玉在心中嘆息,不過並未氣餒,繼續說道:“各大派系瓜分了雲家,其中得益者最廣便是太后和長公主一脈,但是我懷疑,這其中還有其他人。”
“必然不止,各種牽連甚廣。”周魯清附和著說道。
“既然聯盟,那必然有盟書。今次找你,就是為了這個。”
嚴吾玉直截了當說完,便直直盯著他,倘若依然不表態,她便要採取手段了,浪費時間的事情,她從來不想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