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拙荊有喜(1 / 1)
這夜竟然出奇地冷,嚴吾玉蜷縮起了雙腿,往君無邪的懷中蹭了蹭,臉上的淚水毫無徵兆地從眼角滑落,無聲地浸入枕頭中。
背後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君無邪想必應該睡著了吧。
她的藥性又上來了,脖頸處泛起奇異的紅血絲,她緊緊拽著褥子,努力忍耐著疼痛。
這一陣痛很快就過去,嚴吾玉沒有吃藥。那藥吃一次,就少一次,反正現在是在宮外,她便任由自己的臉恢復成雲無顏的模樣。
影衛的領頭人是,魏子健。這個人,並未出現在滅雲名單上,恐怕因為他只是皇帝身邊的一隻寄居蟲,所以還沒有能力登上滅雲名單吧。
這樣的寄居蟲還有幾隻?
嚴吾玉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把他們都找出來,踩在腳底下,享受他們臨死前的絕望呼喊。
不知何時,她睡著了,再睜開眼睛時,已經是拂曉天色。
茶樓上住的大多都是客商,商人無利不起早,一旦有利,起的比誰都早。木質的樓廊中不斷傳來人行動的腳步聲,以及打水聲,嚴吾玉一個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卻沒注意將君無邪的胳膊壓住了。
君無邪齜牙咧嘴地倒吸一口涼氣,捂著手臂委屈地望向嚴吾玉:“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二人昨夜和衣而睡,這身上的衣物早就壓出了褶子,不過這也說明,二人一直都是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睡覺的,最起碼君無邪沒有對她動手動腳的。
嚴吾玉盡力撫平衣服上的褶皺,裝傻問道:“報答?我怎麼不曉得郝掌櫃說的是什麼?”
離開床就不認了,果然是一隻難馴的小貓。君無邪將雙臂枕在腦後,饒有興致地看著嚴吾玉在房間中走來走去收拾東西的模樣。
他睡眼惺忪,眼睛微微發紅,看起來沒有了往日的凌厲和戒備,像是一頭極為溫順的獅子。君無邪懶懶地伸了個懶腰,喉間發出含混不清的囈語,錘了錘僵硬了一夜未敢動彈的肩膀,說道:“也罷,既然某人不領情就算了,反正我也習慣了。”
這句話說得如此可憐,倒令嚴吾玉有些不好意思了。
說到底,這次如果沒有君無邪前來,她扮作女客商與劉安接觸,多少會有些不便。
嚴吾玉清了清嗓子,紅著臉說道:“那就多謝郝掌櫃昨日沒有對我圖謀不軌了。”
君無邪淺淺一笑,“聽你這意思,怎麼還有點抱怨?”
“你!”嚴吾玉撈起昨夜君無邪看了一半的那捲書,穩準狠地朝他砸了過去。只聽噹啷一聲,書撞到了床頭,頓時散了架,君無邪靈巧地躲開,得意地衝她眨了下眼睛。
門外出現了一個消瘦的人影,雙喜端著臉盆敲了敲門,喊道:“姐夫,姐姐,該起床了。”
“哦,就來。”嚴吾玉高聲應道,走過去開啟門。
雙喜進了房,只看見君無邪懶懶地躺在床榻上,被子橫陳,褥子上的褶子也不少,明顯是動過了。而嚴吾玉又是頭飾鬆散,衣衫不整的模樣。
她在心裡面忍不住不斷猜忌,這二人昨夜到底是怎麼睡得。
雙喜一邊打量著,一邊將盛好了熱水的銅盆放在了桌子上。雖然現在是出宮,可是這禮數仍然是不可以荒廢的,況且這裡面一個是南朝的世子,一個是寵冠後宮的容妃娘娘,她如何也不敢怠慢。
嚴吾玉被雙喜的眼神盯得渾身不自在,君無邪倒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是以雙喜剛把銅盆放下,嚴吾玉就把她轟了出去。
君無邪從床榻上起身,一路走過來,一路將袖口高高捲起,露出白皙而堅定有力的手臂,伸入手中,撈起了一條白巾,開始洗臉。
水花順著他的手腕濺了出來,嚴吾玉就在旁邊靜靜地看著。
洗過臉之後,君無邪將白巾遞給了嚴吾玉:“喏。”
外出一切從簡,況且二人如今又是夫妻身份,所以雙喜拿了一條白巾也沒有什麼錯。
昔日在軍中雲無顏也從來都沒有嫌棄過麾下的將士們。
但這可是君無邪啊……
嚴吾玉一時有些猶豫。
這一小會兒的功夫,君無邪已經不由分說地將白巾洗好了蓋在了她的臉上。
“唔……”嚴吾玉將毛巾拉了下來,不滿地瞪向君無邪,君無邪早就轉身穿衣服去了,嘴裡還催促道。“快點收拾,聯絡劉安的客商眾多,若是去晚了,不知還要等上幾個時辰。”
這話倒不假,身為一個熱門的掮客,劉安在西市的確非常吃香。
嚴吾玉沒有再嫌棄,趕緊穿戴梳妝,跟著君無邪出了門。
一日之計在於晨,又是新的一日,茶樓格外熱鬧。
昨日坐在一樓舞臺子上彈琵琶的小姑娘沒有來,換了個說書的。嚴吾玉認得這個說書的窮書生,她和君無邪第一次來茶樓的時候,就曾經見過這個人。
早起的客人已經在包廂裡坐下了,津津有味地邊吃早茶,邊聽說書。
嚴吾玉踮起腳尖,從濟濟人群的頭頂,瞅見了劉安。
她拉了拉君無邪的衣袖,二人共同往那個方向望去。
劉安也是剛起床,打著哈欠吃著早茶,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二人發現目標之後立刻走了過去,劉安正打哈欠呢,看到金主來了,立刻笑容滿面地站起來相迎:“喲,郝掌櫃和尊夫人起的挺早啊。”
君無邪牽起嚴吾玉的手,微微一笑:“實不相瞞,前兩日拙荊在京城水土不服,請大夫看了之後才發現,竟然是身子有喜了。”
什麼?
嚴吾玉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詫異地盯向君無邪,她什麼時候有喜了?
嚴吾玉瞪向君無邪,卻被君無邪淡笑的眼神頂了回去。
“哦!那真是恭喜郝掌櫃了!”劉安立刻拱手哈腰行禮。
君無邪的笑意中又添了一層歉意:“故而,郝某著實想快些找到買主,才好和拙荊返回家中,好好養胎。”
這個君無邪,竟然在外面信口開河,如果這會兒子不是在茶樓,嚴吾玉定要把他打得滿地找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