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當既往不咎(1 / 1)
冬日暖陽好生耀目,刺得李清水睜不開眼。
她喃喃重複道:“沒什麼大不了的?”
“是啊,你難不成忘了當初對衛書生的死纏爛打,如今不過是換了旁人對你,你就這般受不了,甚至嫌棄自個兒……”
崔沅這話的確讓李清水不好意思起來,當時她死性不改,非揪著一個衛書生不放,甚至做出種種荒唐事,被娘三番兩次的教訓還不悔改,甚至還送到這靜虛庵裡差點做姑子。
“娘,這事兒都過去了。”她忍不住咬了咬唇。
“是啊,”崔沅重複道:“這事兒都過去了,所以不論是哪一樁,你都不必因此過於介懷,甚至令親者痛仇者快。”
李清水眼裡閃過一抹亮光,隨即又黯然起來,“娘,若是我當初真得被……您會怎麼做?”
這姑娘還真會腦補。
崔沅暗暗搖頭,正色道:“自然是有仇報仇,先一步將那葉少東家變成葉公公,而後大肆宣揚此事讓葉家沒臉面,他們自然得認栽,若是這個檔口攀扯你的清白,自然也沒人會信。”
“畢竟,娘早就發過話,你可是為你三哥前程祈福過得,兩年之內不許人家,如此更是顯得葉家狗急跳牆。”
“再然後,待你三哥搏出前程後,你尋人出嫁也好,或是永不嫁人也罷,都隨你。”
山風吹得落淚後的臉面生疼,李清水卻滿心歡喜。
她偷偷伸出手攥著崔沅的手,只覺得好生溫暖。
不遠處貓在假山後的小七捧臉:哇嗚,四姐姐竟然喜歡過小叔?
一趟東山之行,總算讓李青書調整了心態,至少不會見到親哥就甩東西了,李青山也終於能把身上那六七條帕子都還給媳婦兒了。
至於李青石,則更是沉悶如石,沒有必要的話連家門都不出,倒是和媳婦小崔氏關係好轉了許多。
崔沅樂見其成,索性開始盤算著種藥材這條門路。
說來也是緣分,先前救過李清水的老大夫是仁心館的坐堂大夫,有著這樣的交情,崔沅索性上門拜訪,大致瞭解了一些藥材採買情況。
等到再回家來時,便徹底拿定了主意。
“雙管齊下?”全家人都疑惑的重複道。
崔沅站在黑板前,氣勢十足的捏著白稜石頭道:“不錯,藥材咱們家種,但與此同時也得想想別得進項,畢竟小七你最清楚,這藥材從播種到收成甚至賣到藥鋪都不是一件輕易的事,咱們不能乾耗著。”
小七老實點頭,“崔姨說得對,那咱們還能做什麼?”
崔沅抬手揮就,底下安排好的托兒小七跟著念道:“蘑菇,木耳!”
劉氏先睜大了眼睛,“娘,這蘑菇和木耳都是山上應季的吃食,咋可能跟種菜一樣種出來呢?”
崔沅使了個眼色,小七就搶先一步道:“其實也不是不可能。”
見全家人都看著自己,小七搖頭晃腦的道:“《唐本草注》中有載:桑、槐、楮、柳、榆,此為五木耳……煮漿粥,安諸木上,以草覆之,即生蕈爾。
《本草綱目》中也說:‘方士以木積溼處,用藥敷之,即生五色芝。’”
她很是用力點頭,“可見,前人也有種出來的經驗。”
崔沅很是捧場的鼓掌道:“小七說的很對,這蘑菇木耳無非就是離不開土和木,既然前人能種出來,咱們又何嘗不試試?”
“不過眼下是冬天,即便是要種這兩種,也離不開最重要的東西——溫房。”
說到這兒,沉悶了許多天的李青石抬了抬眼皮,“娘說的是與花房大差不離的東西嗎?”
陶家便有花房,為保證一年四季宅子裡都有光鮮亮麗的好風光,甚至撥了不少銀錢培植,那花房裡過於捂悶,但比起尋常屋舍,足以保證花木的照常生長。”
崔沅再度用力拍手,“二郎說得不錯,正是此物。”
“花房呢是為種欣賞的花兒用,咱們的溫房呢種能吃的蘑菇和木耳,這兩種可謂異曲同工,但是花兒只能養眼,可蘑菇木耳能賣銀錢。”
隨著黑板上的網狀圖越來越詳實,底下眾人聽得雙眼懵圈,唯二清醒且理解的便是李青石和小七。
一個是早就被科普過,小七有紮實的醫學基礎,理解起來自然不難;
一個是專業對口,因著種植過類似的溫房花木,在李青石看來無非是換個種子,方式都大差不差。
其餘人都迷茫的點著頭,不管了,聽孃的話就是,娘說什麼就是什麼!
於是,兵分三路。
兩個青壯勞力準備在後院菜地上建溫房,劉氏和小崔氏準備幹稻草、石灰粉、幹牛糞、和豆餅殘渣做出的餅肥。
至於小七:隨便跟著那邊都行,總之不能亂跑。
“那崔姨你呢?”次日天矇矇亮,小七就眼巴巴望著戴著竹笠身穿油衣,手拄棍子肩背竹簍的崔沅,“崔姨要去做什麼?”
“上山!”
崔沅脆生生說完,便揚長而去,留下鼓著包子臉的小七在原地跺腳,她也想上山也想去逛逛的。
於崔沅而言,曾看過的那幾步紀錄片派上了用場,她需要上山去尋尋,有沒有溫暖之地長出的蘑菇,便可以採回來好以孢子催生菌絲。
如今家中人人繁忙,她一人上山看看也輕鬆。
臨出發前也問過村裡會看天氣的老人,今兒個天氣不錯,正好抓住機會。
活動著肩背的崔沅拄著棍,堅定地朝著後山走去。
而正在衛家屋頂打坐的單舒忽然搓了搓眼睛,狐疑地盯了好一會兒,才自顧自的搖頭,“什麼人吶,包得這麼嚴實,簡直就像是要去捅馬蜂窩,嘿,連臉都看不清,不過瞧著架勢是個女的。”
屋前正抬手打拳的衛澂收勢站定:“嘀咕什麼呢,該備早飯了。”
單舒也忘了這事,縱身躍下,奔向了廚房所在。
等四菜一湯上桌,單舒美滋滋的邀功道:“公子,怎麼樣,小的這手藝值不值漲點月錢?”
“那得嚐了才知道呢。”推開門自顧自進來的小七接話,順道去銅盆那淨手後入座,吃了兩口後滿臉扭曲,這瞧著不錯的膳食吃起來也過於清淡了吧,“唔,單舒,家裡是沒錢買鹽巴了麼?”
單舒老神在在,“小七你不懂,公子說了的,飲食要清淡為上,如此有利於養身。”
“哦,李家早上吃的麻辣豆腐包子,配清湯小混沌,還有很好吃的醬菜,小叔實在不行我帶你去蹭飯吶,別在這兒委屈了自個兒。”
桌上兩人的機鋒,衛澂端的是不動如山,吃得眉眼間都不帶打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