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碗牛肉麵(1 / 1)
祁五原來是個偏激的人,但他並不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桃源村”外不到五里有一家口味非常好吃的麵館,叫做“大牛麵館“,這兒的牛肉麵湯清可口,牛肉美味,且麵條筋道,每天客人絡繹不絕,城裡人也會來這裡吃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麵。
每天傍晚時分,祁五心情好或者不好的時候他總會來這裡點一碗牛肉麵。
今天,他顯然是心情不好。
牛肉麵老闆姓牛,可能冥冥中自有安排,他的姓天生註定就是要做牛肉麵生意,他和祁五除了是好朋友外,店裡的牛羊肉也是祁五送的貨。
牛老闆三十來歲,胖乎乎的很有福相,當他見到傷痕累累的祁五時,已經是午夜時分,今天祁五明顯比以往來的要晚很多。
“小五今天來的挺晚,怎麼,生意挺好啊?“牛老闆問道。
祁五沒有說話。
“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不小心割破的嗎?“牛老闆問道。
祁五還是沒有說話。
“金家妹子怎麼沒和你一起來?”牛老闆問道。
祁五還是沒有說話。
“肚子餓了嗎?想吃點啥?“牛老闆又問道。
聽到“牛肉麵“三個字,祁五眼睛才有了光芒,一字一字道:”來一碗牛肉麵!“
熱騰騰的牛肉麵上來了,望著碗中肥肥的牛肉和清澈見底的麵湯,祁五沒有像以往一樣狼吞虎嚥,吃個底朝天,而是慢慢的、一口一口地吃。
憑著多年的經驗,牛老闆知道小五有心事。
飯店,是個神奇的地方,這裡每天都有客人,形形色色的客人,你會見到喝醉酒後和你吐露心事的客人,這些心事是平常他說不出來,也決計不敢說的話。
你還會遇到開心的人,他臉上的那種喜悅之情也會感染到你,令你和他一樣快樂,雖然你不知道他是真的快樂,還是偽裝的快樂。
快樂可以偽裝,而煩惱,卻是裝不出來的。
一個人來飯店往往都是不快樂的人。
就像眼前這位細嚼慢嚥的祁五。
人在開心的時候往往吃東西會變快,因為那時候你是興奮的,而不開心的時候吃東西卻總是很慢,不是因為在想心事,而是不想早早結束咀嚼的感覺。
“咕咚咕咚”,祁五終於將一碗牛肉麵吃完啦。
牛老闆道:“今天有心事嘛?”
祁五點點頭,道:“被人欺負了。“
牛老闆道:“你是個老實巴交的孩子,被人欺負可是很稀奇的事。”
祁五道:“城裡來的人,無禮的很。”
牛老闆道:“你準備要幹什麼,報復麼?”
祁五搖頭道:“還有一個月時間,我和師妹要到城裡去一趟。”說著遞給牛老闆一個請帖。
上面赫然寫到:“七月初九,天朗氣清,揚鋒大典,請君共賞。”落款寫著“神鋒堂謝鏗誠邀眾位江湖同道。“
牛老闆喃喃道:“神鋒堂是‘五湖聯盟’之一,它怎會請你們去?“飯店老闆對江湖中事往往所知甚多。
祁五道:“聽他們說,我師傅和謝堂主是師兄弟,牛大哥你可知這‘鑄神大典’是什麼回事?“
牛老闆笑道:“你可真算問對人了,江湖上的事,牛大哥所知道的可是很多。“他接著道:”‘五湖聯盟’是數十年前由南派武林五大幫派共同建立的聯盟,他們聲勢浩大,由洞庭龍驤鏢局、太湖名鼎山莊、鄱陽神鋒堂、千島仙遊派、洪澤’一線天‘組成,每三年會有一個什麼‘龍山大會’推舉出新的盟主,算起來也快了,差不多八月底。“
祁五問道:“那這‘鑄神大典‘又是什麼東西?“他痛恨那謝、尹、楊三人的無端欺凌,是以口吻變得不客氣。
牛老闆知道他的心思,便笑道:“這‘揚鋒大典‘是那鄱陽神鋒堂堂主謝鏗自己想出來的勞什子集會,要和那’龍山大會‘分庭抗禮,唱個對臺戲,兩年一屆,邀請天下武器名家,好來展示各自的私家寶刀神劍,然後選出個‘兵中之王’,據說這謝堂主不但武功厲害,而且和朝廷一些重要官員關係密切,是以每次大典都座無虛席,聲勢浩大,你能有幸參加這個盛會,去江州見見世面,總比一輩子窩在這小村裡強。“
祁五點頭道:“我一定會去的!“
牛老闆道:“這謝堂主邀請你們去,也不是想看看你有什麼神兵利器,看來只是衝著你師父的面子。“
祁五道:“我不用他們給面子。”
當晚,祁五翻來覆去睡不著,他和師妹都住在屠宰店後面的廂房中,他倆的房間緊挨著,原本祁五的師父住在他隔壁,過世後房間便空起來了。
祁五怎麼也睡不著,只覺得這一日受的奇恥大辱實是難以平復,更何況當著心愛的師妹面前,他知道金燕嬌雖然性格大大咧咧,卻也常會攀比,這畢竟是所有女子的通病,更何況是個未經世事的鄉下女子。
祁五悄悄走進師父的房間,看著師傅空蕩蕩的床鋪,想起他生前對自己的孜孜教誨,如果不是師傅兩年前染病,也許自己就向師妹提親了,如今三口人其樂融融,他殺豬宰牛,師妹相夫教子,師傅享受天倫之樂,實在是美妙的畫面。
祁五想著想著忍不住想哭出來,趴在師傅的床上痛苦,外表堅強的人不一定內心堅強。平常愛笑的人,內心深處也許是脆弱的。
笑,是脆弱者的一種偽裝,可悲的是,很多人都相信這種偽裝。
他不敢哭得太厲害,怕驚醒睡夢中的金燕嬌。
金燕嬌確實在做夢,不過他夢見的不是死去的父親,也不是受傷的五哥,而是一位公子,騎著大馬,錦衣英俊的公子。
哭著哭著,祁五的腿觸碰到床底一件堅硬的物事,他摸索著拿起來看,原來是一個包裹。
‘當’的一聲悶響,嚇了祁五一跳,只見昏暗的燈光下,一柄短刀跌落在地,黑黝黝的,拿在手上輕飄飄的,不似尋常殺豬刀,祁五還看見了包裹中有一本枯黃的小冊子,已經被自己的淚水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