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背叛(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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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小樓內,空氣彷彿凝固。

虞臨淵那句“到此為止”斬釘截鐵,卻並未讓林崇明放棄。

林崇明盯著虞臨淵毫無表情的臉,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充滿諷刺和惡意的笑容。

“你反悔了?呵……我差點忘了,威風凜凜的千機閣閣主,現在變成了陛下手中最鋒利、卻也最聽話的一把刀了。”他刻意加重了“聽話”二字,如同淬毒的針。

“可虞閣主,你莫不是忘了自己是誰?”

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如同毒蛇吐信:“你在她身邊取得她的信任,難道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擺脫這令人作嘔的掌控?你難道不恨她奪走了千機閣,卻又用層層枷鎖與陰損的手段綁住你,讓你像條狗一樣,聽憑她差遣,去完成那些危險的任務?你難道不想……真正自由嗎?”

虞臨淵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林崇明的話,像一柄鋒利的匕首,精準地挑開了他內心深處的想法。

是的,他恨過,不甘過,那份被掌控、被當做利器的屈辱感,曾如毒藤般纏繞著他。

接近她,取得地位,最初確實摻雜著伺機而動、掙脫枷鎖的念頭。

林崇明見他沉默,以為自己全然說中了他的心思,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於是繼續蠱惑:“只有扳倒她,毀了她在北境的謀劃,甚至毀了大胤,讓她失去全部倚仗……你才有真正的自由!所以我們必須聯手,拋棄掉那些所謂的……”

“是啊……”虞臨淵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甚至輕輕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容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一種極致的疏離與冰冷:“我的確……很想擺脫她。”

林崇明心中一喜。

然而,虞臨淵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

“可是,林前丞相……”虞臨淵用了這個疏遠而諷刺的稱呼,看著林崇明陡然變色的臉:“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林崇明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質問。

“我的想法,不一樣了。”虞臨淵平靜地回答,目光掠過林崇明,看向一片虛無。

林崇明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臉上浮起誇張的嘲弄。

“想法不一樣了?哈哈……虞臨淵,你該不會是……對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帝陛下,生出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吧?像拓跋烈、巫珩那兩個蠢貨一樣,被她的皮相和手段迷惑了?別忘了你娘生前是如何教你的,這世上最是薄情寡義帝王家。”

虞臨淵的眼神驟然變得寒森如冰錐,母親是他心中不能觸碰的逆鱗。

但他並未發作,只是周身的氣息更冷了幾分:“當年你暗中接濟我們母子幾日殘羹冷炙的情分,在我為你找‘替死鬼’時就已經還清了。林崇明,你能從那場禍事裡僥倖活下來,我勸你,別再作死了。”

“作死?”林崇明的表情扭曲起來,眼中爆發出怨毒的光芒:“我活著就是為了報復!為了復仇!席初初她毀了我林家百年基業,將我打落塵埃,我要讓她也別想好過,我也要讓她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

虞臨淵看著他狀若瘋狂的樣子,忽然問道:“所以,你投靠了金國,是裴燕洄幫你脫了身的?”

林崇明稍稍冷靜了些許,他偏過頭,冷著眼道:“這個你不必知道。你只需要知道,女帝如今偷偷潛回北境,身在葬雪城,這就是最大的破綻!”

他說到此處,倒是把他給說激動了:“把她不在大胤帝都,還有葬雪城的佈防情況寫成密信,託你的人,以最快最隱秘的方式,送回大胤,交到裴燕洄手中!”

他盯著虞臨淵,帶著最後的威脅和利誘:“只要你辦成了這件事,之前你拒絕我的事,我可以不計較。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如何?”

虞臨淵靜靜地看了他片刻,就在林崇明以為他又要拒絕時,他卻忽然點了點頭,聲音聽不出喜怒:“好啊。”

林崇明一愣,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隨即眼中閃過狂喜和一絲疑慮。

“你方才不是不願的嗎?”

“我不願為你幹鬼祟陰毒之事,禍及自身,但我千機閣開門做生意,替人送信傳達有何不可?再者,我被女帝威脅,不能輕舉妄動,可倘若有人替我代而勞之,我又有何不肯?”

聽他這麼說,林崇明卻是信了。

畢竟之前他之前救下自己,可實打實地背叛過女帝,這說明他為女帝做事也是被逼迫為之。

他迅速從懷中取出另一封早已準備好的空白特殊信箋,還有一枚代表接頭暗號的玉佩,塞到虞臨淵手中:“用這個,寫清楚,且越快越好!”

虞臨淵接過信箋和玉佩,指尖冰涼。

他沒有再多看林崇明一眼,轉身離開了這座腐朽的小樓。

隨之他以最快的速度,在確認無人跟蹤後,徑直回到了風雪籠罩下的葬雪城。

虞臨淵扯下身上打溼的斗篷,獨自站在臥室窗前,手中捏著那封空白的信箋和冰涼的玉佩,許久未動。

窗外是北境亙古不變的風雪,窗內是他翻江倒海的心緒。

他低頭,嘴角揚起一抹難以言喻的苦笑,浸透了自嘲與迷茫。

他是不是……真的被她馴服了?

這個念頭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與荒誕。

他虞臨淵,千機閣主,習慣了隱藏在暗處,掌控資訊,算計人心。

最初留在她身邊,固然有迫不得已,有借勢之意,更深層裡,何嘗不是存了“假意忠誠,再伺機擺脫,甚至……必要時反噬”的念頭?

他一直在暗中觀察,尋找她的弱點,尋找那個可以一舉掙脫枷鎖、甚至掌控主動的契機。

可為什麼?

為什麼當林崇明將那個“契機”赤裸裸地送到他面前時,當他只需要寫下一封信,就能給她製造天大的麻煩,甚至可能讓她萬劫不復時……

他的筆,卻重如千鈞。

他的心中,那名為“背叛”的閥門,彷彿被無形的東西鏽死了。

他眼前閃過許多畫面。

她在大殿上冷靜佈局時眼中的慧光。

她在風雪中奔赴北境時單薄卻挺直的背影。

甚至……她那一聲一聲不含雜質、純粹信任的“阿淵”……

厭惡被人逼著行事,不喜歡任人安排,但恨……一開始或許有。

但似乎,後來有了些什麼別的東西,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滋生,覆蓋了那些尖銳的稜角。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以往的虞臨淵,權衡利弊,冷酷果決,絕不會讓任何情感干擾判斷,更不會在關鍵時刻,生出這種近乎軟弱的猶豫。

可現在……

他捏緊了信箋,指節泛白。

最終,他走到炭盆邊,沒有一絲猶豫,預備將那張可能帶來翻天覆地變化的信箋,連同那枚接頭玉佩,一起投入了猩紅的炭火中。

就在信箋的一角已然觸及火舌,即將被徹底點燃的之際——

“阿淵,住手。”

在虞臨淵驚愕轉頭的瞬間,纖細玉白的手已一把精準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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