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叫她“撿漏”了(1 / 1)
風雪如刀,割裂著銅城夜晚的寂靜。
席初初悄無聲息地跟在急切趕路的少年身後。
他換掉了一身單薄的舞姬衣服,但仍舊穿得不厚,路上凍得直瑟縮,卻一刻不停,徑直鑽入靠近樂坊後巷一片低矮雜亂的棚戶區。
最終,少年閃身進了一間倚著樂坊高牆搭建,極其簡陋的木板屋。
席初初隱匿在巷口陰影中,靜觀其變。
不過片刻,木板屋內傳來少年驚慌、帶著哭腔的呼喚:“娘?娘您怎麼樣?我回來了……”
緊接著,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咳嗽聲,彷彿要把肺腑都咳出來,聽得人揪心。
咳嗽聲中夾雜著婦人虛弱斷續的安慰,氣若游絲。
突然,咳嗽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少年失措的尖叫:“娘!娘您怎麼了?!為什麼會有血啊,您別嚇我啊娘!”
木板門被猛地撞開,少年踉蹌著衝了出來,臉上毫無血色,淚水混雜著之前的脂粉痕跡,在寒風裡凍成冰碴。
他眼神慌亂絕望,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大夫……對,找大夫……我去找大夫……”
他慌不擇路,一頭就扎向了巷口。
然後,他撞上了一個人。
抬起頭,淚眼模糊中,他看到了風雪中立著的那道身影——
正是方才在將軍府為他求情、神秘莫測的“嚴先生”。
少年此刻心神俱裂,根本無暇去想這位恩人為何會出現在這偏僻後巷。
他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裡,雙手死死抓住席初初的衣襬,仰起的臉上滿是哀求與絕望。
“恩公,好心人!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母親,她……她剛才吐了好多血,求您借我些錢,我做牛做馬都會報答您的,求您了!”
他磕著頭,額頭撞在積雪下的硬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席初初低頭看著這哭得幾乎崩潰的少年,前世那點模糊的歉疚與今生蹊蹺重逢的疑惑交織。
她伸手,用力將他攙扶起來,觸手之處,少年瘦骨嶙峋,渾身冰冷顫抖。
她沒有多問,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小錠銀子——這已足夠在銅城請一位不錯的大夫還有剩餘。
她將它塞進少年手裡。
“速去。”她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找‘仁濟堂’的劉大夫,就說嚴先生請的,他會來。”
少年握緊那帶著體溫的銀錠,如同握住了全部希望,感激涕零地又要跪下,被席初初止住。
“快去!”她催促。
少年含淚重重點頭,轉身跌跌撞撞地衝進了風雪,朝著“仁濟堂”的方向拼命跑去。
席初初目送他身影消失,這才轉身,走向那間透出微弱光亮的木板屋。
門虛掩著,裡面寂靜無聲,只有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病人特有的衰敗氣息瀰漫出來。
她輕輕推門而入。
屋內沒有點燈,但並非全然黑暗。
樂坊高樓懸掛的零星燈籠餘光,混合著雪地反射的慘淡月光,透過糊著破紙的窗欞滲入,勾勒出室內簡陋的輪廓。
一床、一桌、兩凳,牆角堆著些雜物,爐火已熄,寒意刺骨。
她的目光瞬間鎖定在床上。
一箇中年婦人側臥著,面向牆壁,劇烈咳嗽後似乎陷入了昏迷或極度虛弱。
她胸前單薄的舊衣上,赫然浸染開一大片暗紅色的血漬,在微光下顯得格外瘮人。
席初初腳步無聲地靠近。
應該是沒有傳染病……否則那少年日夜侍奉,早就該被傳染了。
她心中稍定,更多的卻是對這婦人身份的好奇與隱隱的預感。
她走到床邊,微微俯身,藉著窗外透入的光,終於看清了那婦人的臉。
儘管病容慘淡,面色灰敗,嘴唇因失血而蒼白乾裂,雙頰深陷,但那眉眼輪廓,那即便在昏迷中也依稀可辨的、曾經風華絕代過的骨相……
轟——
彷彿一道驚雷直接在席初初腦海中炸開。
甚至比之認出那少年印記時更加劇烈百倍的震驚席捲了她。
這張臉……她絕不會認錯!
雖然憔悴蒼白了許多,雖然褪盡了華服珠寶與雍容氣度,但這五官,分明就是……
是當年隨金國使團前來大胤的耶律太妃?!
那時金國勢大,派來規格極高的使團,其中就有這位以美貌與才情聞名,在金國先王死後被封為太妃的耶律氏。
她並非金國皇帝生母,聽說她曾是金國先王的掌中寵,如今遭遇新帝報復,常被用作外交棋子。
席初初曾在宮宴上遙遙見過她幾面,印象中那是一位姿態優雅,笑容得體,但眼神卻深不見底的美婦人。
她怎麼會在這裡?
在北境邊城銅城,如此窮困潦倒,重病咯血,身邊只有一個扮作舞姬求活的少年?
前世被獻入大胤後宮的少年,與金國的妃子,竟是一對母子……
無數疑問和猜測瞬間擠滿席初初的思緒。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探一探婦人的脈搏,確認她的狀況。
就在這時,床上的婦人似乎感應到有人靠近,長長的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竟艱難地、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即便染滿病痛、黯淡無光,卻依舊能看出原本形狀極美的眼睛。
此刻,這雙眼睛茫然地看向俯身靠近的席初初,瞳孔微微收縮,似乎想辨認什麼,嘴唇翕動,卻只發出微弱的氣音。
席初初動作頓住,與那雙眼睛對視。
風雪從門縫鑽入,捲動屋內凝滯的空氣。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席初初立刻壓低聲音,用盡可能平緩的語氣說道,同時收回了欲探脈的手,以示無害。
然而,她話音未落,餘光掃過窗外,屋外風雪呼嘯聲中,卻是一群不明人氏,正從巷子兩端朝著這間木板屋悄無聲息地包抄而來。
他們呈合圍之勢,目標明確,就是這間屋子!
而且看其行動默契與姿態,絕非普通地痞或盜匪。
是衝這婦人來的?還是衝那少年?或者……是衝著自己這個剛剛在將軍府露了面的“嚴先生”?
電光石火間,席初初已做出判斷。
她捂住婦人嘴巴的手微微鬆開些許,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急速道:“外面有歹人,別出聲,信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