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林火頭還真是個好人(1 / 1)
另一邊……
陳安的腳傷終於痊癒,這天他揹著簡單的行囊正準備離開驛館,剛好被範瀚文撞了個正著。
“小子,你這是要當逃兵?”範瀚文眯著眼睛打量著陳安。
“狗官閉嘴,老子才不是當逃兵,老子要去泗雪關。”陳安掂了掂肩上的包袱,抬腿就要走。
卻被範瀚文攔了下來,“你已編入先鋒營,擅自離營不是逃兵是什麼?”
“我陳安要死也要死在戰場上,不是在這個鬼地方!”少年梗著脖子喊道。
範瀚文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真是搞不懂你們,好好活著不好麼?非要找死?”
“貪生怕死的狗官懂什麼!”陳安不屑地啐了一口。
饒是範瀚文都有些生氣了,“放肆!本官何時貪生怕死了?”
陳安頓時露出嫌惡的表情:“是不是貪生怕死你自己知道。”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任憑範瀚文在後面怎麼喊都不理會。
只是被範瀚文這麼一鬧,倒讓陳安猛然驚醒——自己這般行徑,與臨陣脫逃何異?他當即調轉方向,直奔將軍府而去。
“站住!”守門侍衛橫刀一攔,“何人擅闖將軍府?報上名來!”
陳安連忙抱拳行禮:“在下先鋒營五十九火陳安,有要事求見將軍。”
“何事?”守門侍衛豎眉道。
“屬下欲前往泗雪關,懇請將軍賜下通行文書……”
“放肆!”侍衛厲聲打斷,刀鞘重重杵地,“區區小卒,也敢越級求見?這種小事先報直屬將領!”說罷像驅趕野狗般連連揮手。
陳安咬牙退開,心中鬱結難消。
離開龍朔關容易,可若沒有通關文書,泗雪關的守軍絕不會放行。到那時,進退兩難,只怕到時候他想回龍朔關也回不了。
想到這,陳安不由垂頭喪氣地返回驛館。
剛至門前,便見範瀚文斜倚門框,雙臂抱胸,嘴角噙著一抹譏誚的笑:“怎麼,陳大英雄不走了?”
陳安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就要走。
“回來!”範瀚文提高聲音。
陳安充耳不聞。
“你還想不想去泗雪關了?”
陳安的耳朵動了動,不情不願地轉過身來。
範瀚文嘆了口氣:“知道本官為何沒隨大隊回京嗎?”
“關我屁事。”陳安翻了個白眼。
“本官還沒找那幾個算賬呢,當初石門關告急,這幫人竟敢棄本官而逃!”
陳安嗤笑一聲:“當時明明去找過你,你喝得爛醉如泥,哪還聽得進我們說話?”
範瀚文尷尬地摸了摸脖子,轉移話題:“那不管,這帳本官要跟他們算清楚,尤其是那個叫林昭的。”
“你到底想怎樣?婆婆媽媽的!”陳安不耐煩地打斷他。
“這樣,”範瀚文正色道,“本官跟你一起去泗雪關,如何?”
陳安立刻警惕地抱胸後退:“你打什麼主意?這可不是我認識的範狗官!”
範瀚文無奈看了陳安一眼,“你到底想不想離開。”
“當然想!”
“那就聽我的。”範瀚文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
陳楊舟站在校場邊,目光掃了一圈,忽然,她眉頭一蹙——
謝執烽單薄的身影在隊伍中格外扎眼。
其他人都穿著厚實的皮甲,胳膊上繫著象徵先鋒營的紅色布巾,唯獨他還穿著那身破舊的單衣,腳上蹬著陳楊舟上次給的草鞋,在寒風中凍得嘴唇發青。
“三哥,”陳楊舟轉頭看向身旁的鄭三,“這天越來越冷了,是不是得給謝執烽弄身厚實衣裳了?”
鄭三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點了點頭:“俺這就去軍需處要一套。這天寒地凍的,再這麼捱下去非得凍出個好歹。”
等到謝執烽操練結束回到營房,發現自己的鋪位上整整齊齊疊著一套嶄新的棉衣和皮靴。
他怔了怔,轉頭看向正在烤火的唐傑:“這是......”
“火頭特意給你弄的。”唐傑蹲在火盆旁,呵出的白氣在火光中消散。
謝執烽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遮住了眼中翻湧的情緒:“林火頭還真是個好人。”
“那可不。”唐傑往火盆裡添了塊炭,火星噼啪作響,“咱們火頭啊,看著冷,心裡熱著呢。”
就在這時,營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陳楊舟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她抖落肩上的雪花,抬眼正對上謝執烽的視線。
兩人四目相對的剎那,謝執烽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的新衣。
陳楊舟只是微微頷首,便徑直走向裡間。
這處被百姓遺棄的民房,如今成了五十九火的營房。
而作為火長,陳楊舟終於有了獨處的空間——不必再像從前那樣,連擦洗身子都要尋個無人的角落,時刻提防著被人撞見。
裡間的油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紙,在謝執烽腳邊投下一方暖色的光斑。
不多時,門外響起輕輕的叩門聲。
陳楊舟慌忙整理好衣襟,隨手抄起床前的書:“進。“
門軸輕響,謝執烽邁步而入。
他的目光在陳楊舟手中倒持的書冊上短暫停留,卻識趣地沒有點破。
此刻他已換上新衣,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許多:“多謝火長的衣服和靴子。”
“既然入了五十九火,那就是我的兵。好好攢軍功,早日脫去奴籍才是正經。”陳楊舟說著突然察覺書冊拿倒了,耳根頓時一熱。
見謝執烽沉默不語,陳楊舟正要送客,卻聽他忽然道:“火長可是在為沒有趁手的弓箭發愁?”
“哦?怎麼說?”陳楊舟饒有興趣地看向謝執烽。
“小楊將軍府上有張三百石強弓,據傳是當年隨老將軍南征北戰的舊物。後來老將軍年事已高,便將此弓傳給了小楊將軍,可惜無人能拉開,只能掛在府中當個擺設。”
陳楊舟眼中剛亮起的光芒又黯淡下去,自嘲地扯了扯嘴角:“說得輕巧,我連將軍府的大門往哪邊開都不知道,如何討要?”
“小楊將軍曾放話,誰能拉開此弓,便贈予誰。”謝執烽目光灼灼。
“罷了,”陳楊舟擺擺手,“我與小楊將軍素不相識,直接上門討要這種事,我幹不出來。”
謝執烽喉頭微動,似有千言萬語,卻終究化作一聲輕嘆。
“有話直說!“陳楊舟不耐地皺眉,“大丈夫行事,何必吞吞吐吐?“
謝執烽深吸一口氣,“我與小楊將軍的公子有些交情,或可一試。”
陳楊舟聞言,深深地看向謝執烽:“為何幫我?”
“報你的一箭之恩。”謝執烽答得乾脆。
見陳楊舟面露疑惑,他又道:“上次與北淵交戰時,若非你一箭射殺那名偷襲的敵兵,我早已命喪黃泉。”
“戰場上的事,我記不清了。你好好活著,以後自然有用到你的地方。”陳楊舟坦然道,“若是以前也就罷了,現在以你的身份,怕是還沒見不到小楊將軍的面就被打了出來,就不必徒勞了。”
謝執烽見陳楊舟拒絕乾脆,心下也明白——以自己如今的身份,想見小楊將軍確實痴人說夢。今日走這一遭,不過是想給這位忠厚的林火頭提個醒。
想到這,謝執烽抱拳一禮,轉身便走。
待房門合攏,陳楊舟搖頭失笑。
什麼將軍府,什麼傳家寶弓,與她這個小小火長有何干系?若非當日傳遞軍情,怕是連蘇將軍的面都見不上。
陳楊舟揉了揉眉心,將思緒從那張虛無縹緲的重弓上扯回。她起身活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膀,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
這北淵也不知怎麼回事,突然就熄火了,是不是又有什麼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