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軍中聖手,巫娘子(1 / 1)
營帳內,燭火搖曳。
陳楊舟環顧四周,發現這裡與普通營帳大不相同。
五十九火的營帳不過是木頭搭就的大通鋪,常年瀰漫著汗臭與鐵鏽混合的氣息。
而眼前這個營帳則是擺滿了藥物,濃郁的藥香驅散了血腥氣。
中央一張窄小的診療床鋪著素白麻布,床邊銅製火爐正燒著滾水,蒸騰的熱氣在帳頂凝結成珠。
“躺下。”
陳楊舟依言躺下,身下麻布傳來淡淡的艾草氣息。
“這斷矛離心脈只差一寸。”巫夢瑤指尖虛按傷口,燭光在她眉間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再偏半分,怕是神仙難救。”
兩名藥童手腳麻利地備好器具,年幼些的將各式刀具在案几上一字排開,年長的則捧著銅盆候在一旁。
“麻沸散這等東西,用了倒是能少受些罪。”巫夢瑤取過一塊白巾拭手,“只不過這右手,往後怕是連筷子都握不穩了。”
“若不用麻沸散便可保住這手,那便不用。”陳楊舟答得乾脆,額角冷汗卻已浸溼鬢髮。
巫夢瑤唇角微揚,這個答案顯然在她意料之中。
她轉身取出一把薄如蟬翼的柳葉刀,刀身在燭火下泛著幽藍的光:“好氣魄,那便忍著吧。”
……
醫帳外的弟兄們正在擔心,帳簾突然被掀起,巫夢瑤看向不遠處的謝執烽,“你,對,就你,過來。”說罷轉身進了醫帳。
謝執烽聞言快步上前,跟了進去。
一進去,就瞧見巫夢瑤已將一柄細長的柳葉刀在火上炙烤至通紅,開始挖開陳楊舟肩頭上的爛肉。
每一刀下去,陳楊舟的身體都會劇烈顫抖一下,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始終只從喉間溢位幾聲壓抑的悶哼。
一旁的小藥童早已背過身去,不忍去看。
謝執烽站在一旁,看著陳楊舟痛苦的模樣,胸口像是壓了塊巨石。那種陌生的悶痛感讓他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腐肉已清,現在要拔矛了。”巫夢瑤頭也不抬地說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她轉向謝執烽:“你來。”
謝執烽深吸一口氣,按照巫夢瑤的指示握住那截染血的斷矛。
“要快,要準。”巫夢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一鼓作氣。”
謝執烽手臂肌肉繃緊,在巫夢瑤點頭的瞬間猛然發力——
“噗”的一聲悶響,帶血的矛尖從傷口中脫出。
鮮血頓時從那個猙獰的血洞中湧出,深可見骨的傷口讓謝執烽瞳孔驟縮。
他死死盯著那個血淋淋的窟窿,眼神晦暗不明,握著斷矛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巫夢瑤神色淡然地起身,緩步走向角落的檀木藥櫃。她素手輕拂,從最上層取下一個鎏金錦盒。
掀開盒蓋的瞬間,一隻通體漆黑的蟲赫然顯現,那蟲甲殼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細足如針。
“你要做什麼?!”謝執烽一把止住巫夢瑤的動作。
巫夢瑤頭也不抬:“凝血蠱,若想看著這位小郎君血盡而亡,儘管阻攔。”
謝執烽聽到這話,只好收手。
巫夢瑤將那黑蟲湊近陳楊舟傷口,那黑蟲觸到鮮血,立刻興奮地顫動起來,倏地鑽入血肉之中。
帳內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噼啪聲。
約莫半刻鐘後,巫夢瑤咬破指尖,將滲血的手指懸在傷口上方。那蠱蟲聞血而動,緩緩爬出時竟比原先脹大了一圈,甲殼泛著血光。
藥童們立即上前,一個遞上搗好的藥泥,另一個展開潔淨的麻布。
巫夢瑤手法嫻熟地敷藥包紮。
待包紮完畢,巫夢瑤才伸手給陳楊舟把脈,指尖剛搭上不過三息。
她眉心驟然一跳,抬眼冷聲道:“都出去。”
那兩名藥童沒有多問,躬身退出。
謝執烽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掃視,最終深深看了巫夢瑤一眼,隨後掀簾而出。
帳外立刻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焦急的詢問:“火頭怎麼樣了?怎麼一點聲響都……”
厚重的帳簾緩緩垂落,將那些急切的話語盡數隔絕在外。
帳內,巫夢瑤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具。
陳楊舟不自覺地繃緊身體——方才把脈時對方那一瞬的異樣,莫非是發現了?
巫夢瑤忽然輕笑一聲:“我竟不知,這軍營裡何時混進了個女嬌娥?倒是好膽色,忍痛的本事比那些糙漢子還強。”
陳楊舟聞言渾身一僵,隨即頹然放鬆:“巫娘子可否替我保守這個秘密?”
“為何要替你隱瞞?我只是一名小醫師,發現異常理應上報才是。”巫夢瑤慢條斯理地轉著手中銀針,寒芒在她指間流轉。
“任何代價,只要我能做到。”
巫夢瑤定定看了她許久,忽然展顏一笑:“罷了,本姑娘今天高興,就替你保密吧。”說罷直起身:“伸手,方才診得倉促。”
三指搭上腕脈的剎那,巫夢瑤眼底閃過一絲異色。隨著診脈深入,她眉頭越鎖越緊,最後竟露出一絲罕見的凝重。
陳楊舟不解地望著她越來越凝重的神情:“可是傷勢有異?”
巫夢瑤突然扣緊她的手腕,意味深長道:“手都伸到這裡來了麼?”
“什麼?”陳楊舟吃痛皺眉,完全不明就裡。難道隨軍醫師都這般喜怒無常?
見陳楊舟眼中純粹的茫然不似作偽,巫夢瑤驀地鬆開手,面上又恢復了那副清冷疏離的模樣:“罷了,你且好生休養,明日我再來換藥。”
說罷,轉身離去。只是轉身離去的瞬間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陳楊舟望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絲不安——這位女醫師的話裡,似乎藏著什麼她聽不懂的深意。
不一會,那兩名藥童掀開帳簾進來,將陳楊舟攙扶出去。
他們剛踏出醫帳,五十九火的將士們便如潮水般湧上前來,將三人團團圍住。
“火頭傷勢如何?”
“還疼不疼?要不要緊?”
“你要是有個好歹,弟兄們可怎麼活啊!”
陳楊舟蒼白的唇瓣微啟,想要安撫眾人,卻被此起彼伏的關切聲淹沒。
鄭三那隻獨眼一瞪,聲如洪鐘:“別吵吵了,先送回去休息!”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有人飛奔去取擔架,有人忙著準備湯藥,幾個手腳麻利的已經上前小心攙扶。
原本嘈雜的人群頓時井然有序地忙碌起來,卻仍不時偷眼望向陳楊舟肩頭那厚厚的繃帶,眼中滿是憂色。
另一邊,剛包紮完傷口的龍朔關校尉賀鑫收到龍朔關參將孫蟒的傳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