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孫參將,您找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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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鑫掀開帳簾時,臉上還帶著得勝後的意氣風發。

他大步跨入營帳,聲音洪亮:“孫參將,您找我?”

然而,當他瞥見孫蟒陰沉的臉色時,那洋溢的喜色瞬間僵硬在了臉上。

“賀校尉,最近這兩次戰役,你有何感想?”孫蟒的聲音冷冷地響起。

賀鑫下意識挺直腰背,謹慎答道:“回參將,北淵軍似乎比以往更易對付了,我軍士氣正盛。”

孫蟒的指節重重叩在案几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你就沒發現什麼異常?”

“異常?什麼異常?”賀鑫茫然地眨了眨眼,“末將愚鈍,還請參將明示。”

孫蟒深吸了一口氣,指向了帳外:“你營中的那支白馬騎兵,究竟是怎麼回事?”

“白馬騎兵?”賀鑫一時愣住。

什麼白馬騎兵?他怎麼都聽不懂?

也不怪賀鑫毫無察覺——軍中本就馬匹稀缺,即便偶見幾匹白馬混跡其間,也實屬尋常。

何況戰馬排程這等瑣事,自有下屬操持,他又怎會料到,竟有人膽大如斯,將全營白馬盡數安排在一隊內。

見賀鑫這副茫然的模樣,孫蟒眼中怒火更盛:“怎麼,你這個校尉連自己麾下出了支奇兵都不知道?”

賀鑫硬著頭皮道:“參將,此戰不是大捷麼?末將愚見,只要能取勝……”

“大捷?”孫蟒猛地起身,鎧甲嘩啦作響,“一個火頭擅自領兵,改變既定戰術,這叫譁變!”

他一把揪住賀鑫的領甲,“你以為打仗是兒戲?今日他敢違令出擊,明日就敢陣前倒戈!”

什麼被圍攻?什麼不得已?這些統統都是藉口!在孫蟒眼中,陳楊舟率部擅自出擊那一刻起,就已經是赤裸裸的違抗軍令。軍法如山,豈容狡辯?

賀鑫被勒得喘不過氣,卻仍不解:“參將,末將實在不明白……”

“我問你,可認得一個叫林昭的火頭?”孫蟒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認得,”賀鑫連忙點頭,“正是此人發現石門關淪陷的軍情,蘇將軍還將此人命為五十九火火頭。”

“方才戰場上,她帶著一支騎兵殺出重圍,生生攪亂了整個戰局,你可知道?”孫蟒鬆開手,冷笑道。

賀鑫整理著被扯亂的衣甲,小聲嘟囔:“那不是挺好的?能打勝仗總是好的。”

“蠢貨!”孫蟒怒極反笑,“所以你永遠只能當個衝鋒陷陣的校尉。”

他轉頭看向牆上的地圖,“記住,你們先鋒營是龍朔關的兵,是蘇將軍的兵。在這泗雪關,還輪不到一個火頭來肆意妄為。”

賀鑫張了張嘴,最終只憋出一句:“孫參將,您是不是多慮了?”

孫蟒見賀鑫如此木訥,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他長嘆一口氣後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賀鑫如蒙大赦,連忙抱拳行禮,倒退著出了軍帳。

帳內,孫蟒凝視著跳動的燭火,指節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這個賀鑫……他搖了搖頭,領兵打仗還算勇猛,卻終究不是大將之材。

為將者最怕的不是不夠聰慧,而是御下失衡,士卒只知某一將領而不知主帥。

一個小小火頭就能如此聚攏軍心,假以時日……

賀鑫退出軍帳,直到走出三丈開外才敢長舒一口氣。夜風掠過溼透的後背,激得他渾身一顫,甲冑下的中衣早已被冷汗浸得冰涼黏膩。

孫參將方才那副模樣,他跟隨多年都未曾見過,那支白馬騎兵究竟是怎麼回事?

“來人!”他猛地回神,“速傳趙、周兩位副校尉來見我。”

“是。”

——

五十九火不僅全員生還,更從北淵軍的鐵壁合圍中救出數十名瀕死同袍。若是以往,早已命喪黃泉。

這些被救計程車兵們聚在一起,眼中閃爍著近乎崇拜的光芒。

“林火頭那一槍,直接挑翻了三個北淵蠻子!”

“要不是他們及時接應,我們小隊就全交代在那了……”

這樣相似的對話在營中各處響起,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其他火頭陰沉的臉色。

“都給我回來!”一個絡腮鬍火頭暴喝一聲,攔住幾個正要去找陳楊舟訓練計程車兵怒吼,“再敢往五十九火跑,老子打斷你們的腿!”

隊正陰勇的帳篷裡,酒罈砸在地上的聲音格外刺耳。

他盯著戰報上被劃去的軍功,眼中燃著妒火:“一個火頭,也敢來分老子的軍功?!”

賀校尉的怒吼猶在耳畔:“是誰給你的狗膽,敢把全營白馬都編作一隊?本次戰功盡數勾銷,全數劃歸五十九火!”

五十八火頭湊上前,酒氣混著汗臭撲面而來:“隊正,現在營裡都在傳,說跟著林火頭才能活著回家…”

陰勇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手下本該統領十名火頭、百餘精兵。

就連那第五十九火都屬他管轄範圍,如今卻被個小小火頭搶盡風頭。這怎麼能不讓他厭恨?更何況此人還曾越級報告軍情,讓他損失好大的軍功。

雖然嚴格來說,那軍功本該屬於率先發現敵情的陳楊舟,但在陰勇看來,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就是搶他軍功!

“隊正,要不咱們也…”李三諂笑著比劃,“組支白馬隊?”

陰勇斜睨著這個沒腦子的下屬,冷笑一聲:“蠢貨!你能頂得住蠻淵圍攻的壓力嗎?”

夜色漸深,軍營表面平靜,暗地裡卻暗流洶湧。

有人因活命而感恩,有人因失勢而嫉恨,還有人看到了向上攀爬的機會……

翌日清晨,主動來找陳楊舟操練計程車兵比往日又多了一倍,軍營內白馬騎兵的名號也是隨之越來越響。

陳楊舟望著攢動的人頭,眼底泛起細碎的微光。她所求從來簡單——不過是讓這些胸膛還在起伏的漢子們,都能四肢俱全地回到故鄉的炊煙裡。

她始終記得那個失去所有兒子的老婦人空洞的眼神,記得那些掛在門楣上的招魂幡,還有祠堂門楣上密密麻麻的陣亡名錄。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等不到歸人的空巢。

在這血肉磨盤般的戰場上,帶阿旭回家是私心,而讓更多士卒活著跨過家門,則是她經歷了無數次的生死較量後滿滿滋生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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